想走的话,随时都能走。
可惜向东只能摇头,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劳碌命。
“去不了,我得去羊城上货。”
他怎么就那么苦逼呢。
他现在真的是有空挣钱没空花。
王潇冷酷地扭过头。
作为走华夏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资本家,她绝对不会心疼996的打工人。
而且她毫不心虚地持续走在榨取工人剩余的价值的道路上,伸手招呼大学生新人。
“种芦蒿的事,你们谁想负责牵头?”
大姑娘小伙子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他们是来合资企业上班,跟外国人打交道的,怎么一下子要落到泥土堆里去?
最后还是那个又黑又瘦的姑娘徐海燕举起手来,说话都结结巴巴:“王……王总,我试试。”
她是农村出身,虽然是小镇姑娘,但偏远地区的乡镇跟村里也没啥区别。。
正是因为不想回乡重复祖辈的生活,所以她才放弃了家乡的干部编制,坚持留在了省城。
跟同一批入职的城镇同伴相比,她的阅历她的家庭背景,局限了她的眼界、人脉和工作能力。
想要成功,她就得比其他人更拼更努力,竭尽所能抓住所有机会。
眼下种芦蒿这件事,在她看来就是个好机会。
好歹她出门上大学之前,跟农民打交道的机会多。农忙的时候,还去村里亲戚家干过活。
下田这种事在她看来,不算丢脸。
此外,作为新人,能独挑大梁的机会太少了。错过这一次,下回不知道还得到猴年马月。
整个五洲公司和国际商贸城有好几百号员工呢,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
至于说干砸了要怎么收场,徐海燕还真没怎么怕。
她隐隐约约感觉,老板并没有指望靠一百亩地种芦蒿发大财。
这些更加像老板的试验田。
徐海燕忐忑不安地看着老板。
王潇冲她点点头,微笑道:“好,那就你吧。”
她一点也不惊讶会是女孩子先站出来。
女性拼事业的沉没成本本来就比男性高。
尤其在九十年代初,能够鼓起勇气放弃干部身份进入合资企业的女大学生,更需要坚韧的心性。
她们往往比男性更拼。
另一个姑娘赵钰茹现状也举起手:“我跟徐海燕一起吧,我帮她搭把手。”
王潇没意见。
在她这儿,从来没有两个女同志结伴就干不好活的说法。
两个男同志合伙能干好,女同志怎么就不行了?
又不是让她们东奔西跑地跑销售,那她还真得安排个男同志跟着,不然太容易被犯罪分子盯上了。
而且从个人选择上来说,她更乐意培养得力的女下属。
为什么呢?
当然不是单纯的girls help girls。
而是在男权社会,男性天然低看女性,质疑女性的工作能力。一个女性leader必须得比男性强大很多,甚至到碾压的地步,才能获得男下属的信服。
女性就不一样了。
只要不是脑壳有病的精神男人,女性普遍更认同女上司。
因为上司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更优秀,更有能力,是大家想要成为的人啊。
剩下的大学生又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自己是不是措施的什么千载难逢的良机。
然而哪怕他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种个芦蒿而已,又不是让他们自己亲自下田种,怎么可能安排多少人呢。
向东在旁边看得直乐。
他觉得这些大学生吧,就是书念的太多了,屁大点的事儿还瞻前顾后,一点都不爽利。
做生意要像他们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人家都已经挣完钱离场了,他们还没入场呢。
哎,秀才造反,三年不行。
算了算了,让冯忠林去头痛吧。
他得赶紧去市区家里收拾行李,然后去羊城上货。
转眼就是大暑,大暑过后就是立秋,现在不把秋装备上,后面可要手忙脚乱的。
结果向东人刚回市区,都没来得及洗个澡,好好喝瓶啤酒。
王潇的电话就打到他家了:“走,咱俩一块去一趟人民商场。”
向东惊讶:“去人民商场干嘛?他们有什么东西是咱们没有的吗?”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原因正好相反,是人民商场有了和服装自选超市一模一样的衣服。
而且商场还卖的更便宜。
这事儿是女装店的店长发现的,顾客跟他们反映:为什么同样的衣服,他们这个自选超市要比人民商场贵几十块钱。
一开始店长还没当回事,解释说看着差不多款式的衣服,其实用料啊设计呀各方差别很大的。
但这顾客也是个较真的人,居然在人民商场买了以后,特地拿到自选超市来,非得让店长说说究竟哪里不一样。
这一下店长才发现问题了。
真的一模一样。
重点是这款衣服是他们超市定做的,从香港录像带上扒下来的款。
店长立刻又跑到人民商场去看。
这一看,妈呀,他们照着电视做的七八款衣服居然都堂而皇之地挂在人民商场的柜台上。
每一款的价格都要比服装自选超市便宜一二十块。
店长到这会儿才真慌了,赶紧把电话打到了将直门。
眼见为实,王潇当然得亲自看看究竟是什么状况。
向东卖了这么多年的衣服,一上手便能肯定:“确实一样。”
衣服打板很重要。
同样扒一张设计图,不同的打板师打出来的结果是不一样的。
现在这衣服完全可以说是同一条生产线上下来的了。
要说没鬼才怪。
那到底问题出在哪儿呢?
究竟是他们找的打版师搞鬼,还是代工厂贪心,要一鱼两吃?
人民商场的服装部负责人陶经理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伸出手要握住向东:“哎哟,向老板,稀客稀客,你怎么大驾光临呢?哎哟,王老板,你也来了呀,这可真难得。”
王潇看着他一身黎明同款,十分想建议他别穿了。
他这种买家秀实在是商家想掏钱让他删照片的存在。
陶经理没得到回应,丝毫不影响他继续自说自话:“你们过来是指导我们工作吗?不是我说啊,你们个体户也要讲良心啊,怎么能乱给衣服定价呢。一点点为人民服务的心都没有。”
王潇可以肯定了,这一出就是人民商场故意搞的。
绝对不是所谓的巧合。
她没理睬陶经理,直接掉头就走。
向东和服装自选超市的店长赶紧跟上。
陶经理还在滔滔不绝:“个体户就是个体户,狗肉上不了席面,披再多的皮,他还是个体户,就那德性!来来来,大家都看一看,我们这里的衣服又时髦又便宜。”
呸!
真是骨头轻的没三两重,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
居然敢跟他们人民商场作对,还把厂商给哄过去了。
不给这些个体户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能开染坊。
呵!现在就受不了了?
以后有你们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向东脸色铁青。
店长更是快要气炸了,说话都哆嗦:“他好意思吗?到底哪个不要脸啊?明明是他们偷我们的衣服。”
这话有失偏颇。
毕竟他们卖的衣服也不是独门设计,而是直接扒的香港电视剧。
但问题是,炮制流行很容易吗?扒版很轻松吗?寻找合适的面料和代工厂很简单吗?
大家如果从原点竞争,不管谁输谁赢,他们都没二话。
像这种直接偷家的行为,就是下作!
王潇也生气。
作为一个拥有自己网店的带货网红,这种事情她早已司空见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