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们的神奇比起来,我们的神奇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压根不值一提。
来呀,互相伤害呀,看谁杠的过谁。
结果苏联倒爷完全没有斗志,居然一边大口喝着散装白酒,一边大喇喇地表态:“所以苏-维-埃要完蛋的呀。”
得,人家都这么说了,还怎么杠啊。
在场的人都发出了快活的笑声。
真的,哪怕雨下个不停,大家天天担心省城被淹了,但这段时间将直门气氛一点也不差,相反的,还挺热闹。
为啥事情会朝这种诡异的方向发展?同志们,难道你们忘了正被洪水包围圈吗?
咳咳,不好意思,大家还真没把这事儿特别当回事。
大坝上不还有人民子弟兵吗,他们肯定会保护大家的安全的。
广大人民群众现在可欢乐了。
他们过来换彩电的时候,意外发现这个简陋的国际商贸城居然是隐藏的宝藏!
这里有洋货,正儿八经的洋货,老毛子们带过来的洋货。
什么苏联产的照相机啊,军用望远镜啊,机械手表啊。哎哟,人家还有电动剃须刀和绞肉机。那个随身携带的酒壶以及吃西餐用的刀叉和旱冰鞋,当真都很不错呢。
跟王潇猜想的不一样的,其中最受欢迎的居然不是照相机、望远镜这些,而是吃西餐用的刀叉和旱冰鞋。
几乎所有的主妇都会买一份西餐刀叉,几乎所有的小孩和年轻人都会对着旱冰鞋双眼发光。
有小孩子拿家里的手电筒换了一双旱冰鞋,简直开心到飞起。
结果他爸看到旁边人用手电筒换到了电动剃须刀,气得当场就要打自家的败家子儿。
不过王潇和她的小伙伴一致认为,当真很难讲到底谁吃亏谁划算。
嗐,自己需要的东西,那都是好的。
比起苏联人的大包小包,东欧的倒爷倒娘们要含蓄很多。
他们带过来的基本都是巧克力和糖果。
王潇都佩服他们,这么热的天,居然不怕糖化了。
不曾想,这些欧洲糖和巧克力竟然是整个市场上最受欢迎的外国货。
几乎每一个过来逛的省城人,多多少少都会买上一把外国糖和巧克力。
这些平常可买不到,商场都没货,除非去友谊商店花大价钱。
王潇对于倒爷倒娘们摆摊卖东西没有任何意见,只要他们交摊位费就行。
这些摊位费都让她放进了捐款,能攒到整数,一块儿拿去捐掉。
她相信,这些捐款的意义会非比寻常。
将直门是热闹非凡了,伊万诺夫却笑不出来,他已经十分担忧:“王,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他实在没办法忍受好不容易迎来的大把赚美钞的美好时光会一去不复返。
那未免太可怕了。
王潇也想知道答案啊。
她估摸着华夏老百姓都想知道这个答案。
现在她动不动就听到哪处堤坝被炸了,好泄洪降低水道水位。
真的,每次听到这样的新闻,她都觉得两千万捐的太值了。
这次水患波及淮河太湖水域,泄洪的范围比她想的要大的多。
甚至一个县一个县的被淹了,几十万的人口都转移。
跟他们比起来,综合考虑下,将直门机场也未必有必须得保住的理由。
但泄洪这么长时间,危机却仍然没有解除,整个华东地区依旧像泡在汪洋里一样,看得让人真心慌。
王潇和她的团队们发动了所有人脉,拼命地寻找货源和运输渠道。
还真让他们给找到了,居然还有从齐齐哈尔方向发过来的火车。
大家伙儿喜出望外。
现在不管是哪一个方向来的车,只要能进省城,就意味着它可以运货。
火车的运载量可远远胜过于卡车以及汽车。
王潇二话不说,拍案而起:“这车皮我们必须得拿下。”
其他人也没异议,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
错过火车,天晓得下一根救命稻草在何方。
可惜她打电话去省城火车站问情况,接电话的人嗓子都哑了,一问三不知,最后只丢给她一句不耐烦的:“你到底有完没完?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唯一的任务是抢险救灾!”
王潇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后就听到了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电话再打过去,不是占线就是没人接听。
这架势,看样子她只能亲自跑一趟火车站了。
然而现在省城内涝当真厉害。
她跟着钢铁厂的大卡车出发,开到中山路的时候,悲伤地发现大卡车都过不去。
司机师傅跟她确认了一遍目的地是火车站,拍着方向盘道:“要不这样,你去小营火车站,那边上火车,再坐过来。”
这办法好像挺蠢的,可以眼下她也没其他的好选了。
唐一成点头肯定:“小营站应该会停的。”
司机则跟他俩保证:“没事儿,真不停的话,我再把你们带回来就是了。”
谢天谢地,估计是老天爷也可怜王潇不容易,从哈铁局发过来的火车当真在小营站停了。
路上的积水早就高过铁轨,轨道两边堆着沙袋,硬生生地隔出了一条火车通道。
列车员看她上车,知道她的目的地是省城挺奇怪的。
因为火车的停靠站点是几十年前定下来的,自从修建了大桥之后,自小营站坐火车去省城反而慢,中途还要绕个圈子呢。
王潇只好含糊解释:“淹了,城里淹得厉害,大卡车都开不过去。”
这趟车上人不多,列车员小姐姐颇有闲情逸致和她聊天,相当同情:“你们这个水发得好吓人啊。一路开过来,外面全是水,就跟在水里头走一样。”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火车一发动,车窗外果然白茫茫一片。
水,无边无际的水,全是水。
火车开的速度特别慢,估计一小时都不超过10公里。
于是王潇和唐一成就清楚地看到了铁路两旁的房屋被淹没了,还有人坐在屋顶上等待救援。
车上有人冲他们挥手,大声喊:“你们怎么样啊?”
屋顶上的人大声喊回头:“没事!解放军已经来了,我们在等下一批带我们走。”
车上的人这才安心。
真的,王潇听了都替他们松口气。
水发成这样太吓人了,她从未亲身经历过这样的洪水。
唐一成安慰她:“没事的,我们的纪律是肯定要把所有人都运走,扛也要扛走。”
周围的旅客一听,都来了兴趣:“你是当兵的呀?”
“退伍了退伍了,早退伍了。”
“那你们抗洪的时候好辛苦哦。”
“还好还好。最怕的就是,让他们赶紧撤走,有的人死活不肯撤。”
唐一成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参加抗洪的经历,最要命的就是自觉碰上那种会水的人,非得待在家里守着家具。
他们也不想想,洪水一来,还会游泳呢,给你个救生圈都没用。
漂在水上,周围全是水,连边都找不着。
时间一长,神仙都扛不住。
“哎,是不是像他们一样?”
王潇顺着旅客伸出的手指头往窗外看,果然看到水上漂着的黑点。
等到火车再开近一些,周围人就开始嘲笑之前发话的那位老兄:“也有,这么大,你看不到啊。这明明是皮划艇,上面待的是解放军。哎,他们在干什么呀?”
唐一成仔细观察了一下:“在守桥梁。”
至于为什么守桥梁,大家还没来得及问,便听到火车广播里的呼吁:“旅客同志们,有食物的,请扔一些给我们的解放军战士。因为补给跟不上,他们已经饿了很长时间了。”
车上的人面面相觑,赶紧七手八脚地翻找自己的干粮。
这个时代大部分人坐火车都舍不得在车上买吃的,都是自备口粮。
王潇跟着大家一起,用塑料袋包裹面包,用力丢向皮划艇。
然后让她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解放军战士接到了面包之后,居然就着江水往下咽。
没有瓶装矿泉水,也没有其他任何可饮用的水,只有浑浊的江水。
那江水上漂着死鸡死猪,打开车窗的时候,大家都闻到了难闻的气味。
这样的水,怎么能喝?
可是他们太渴太饿了,这是他们唯一能够获得的补给。
“怎么能这样?”
周围的女孩子先吃不消,有人哭出了声。
王潇吸溜了一下鼻子,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湿了。
唐一成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了句:“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