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点头:“所以我对我们的合作充满了信心。”
既然金主都已经表达要合作了,那么,沃伦斯基副所长自然不会废话,而是直截了当提问:“女士,昨天,伊万诺夫先生说的比较宽泛,不知道你们具体需要哪些方面的合作?我们目前主要做的是有机元素和有机金属化合物的定向合成,高分子有机元素和有机金属化合物的结构与性质,不对称合成与催化,新型材料包括纳米复合材料的研发。”
他生怕自家研究所中不了标,特地强调,“当然,如果是其他方面,你们直接提要求也行,我们未必做不到。”
王潇实在没办法滔滔不绝,主要是那些名词吧,尤其用俄语来表达,相当的诘屈聱牙,她怕自己说错了,反而丢脸。
所以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精通俄语的老周立刻成为了老板的嘴替。
“我们希望用贵所在聚倍半硅氧烷及其衍生材料方面的合成经验,来开发新型的旋涂式低k材料。”
这不是沃伦斯基的研究方向,所以他直接从实验室拉出了一个30岁上下的年轻人,让双方直接面对面沟通。
年轻的研究员头发有点乱,黑眼圈大的快要挂到颧骨上了,说话的时候也在打哈欠。
但他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可以,通过在分子骨架上引入甲基、苯基等有机基团,在材料内部创造纳米级孔隙,就能有效降低k值。”
王老板虽然没完全听懂到底要怎么做,可并不妨碍她发问:“那你们要怎么保证它的稳定性?它必须得能承受后续的CMP和封装工艺。”
研究员又打了个呵欠,一副眼睛快要睁不开的模样:“解决多孔材料固有的机械强度弱和吸水性问题就行了。”
另一个被抓过来当壮丁的年纪大一点的研究员则补充道:“其实要做低k介质的话,可以考虑MOF或类MOF材料。我们研究所对金属有机化学有深刻的理解。”
啥叫MOF,翻译成汉语的话,名曰多孔有机金属框架。
知道是嘛意思吗?反正王老板不知道。
别给她做名词解释了,解释了也等于白搭。
她只知道,她带来的专业团队和对面的研究员们已经开始热烈地交流了。
真交流啊,是严肃的学术交流,不是互相问候爹妈的那种交流。
老周说到后面,已经满脸红光地回头,直接建议老板:“我们建一个互连材料联合实验室吧,让工艺集成工程师与研究所的合成化学家共同工作,这样实现从分子结构设计到电性能测试的无缝衔接。”
王老板感觉老周真幸运,选对了职业,他得亏没去当推销员。
否则就是他这推销功力,除了喝西北风,还是喝西北风。
什么叫做从分子结构设计到电性能测试?
到底怎么搞?你也没说清楚呀。
也就是她这样宽容大量的老板,才会点头:“那就做一个实验室吧。”
沃伦斯基副所长都要喊上帝了,果然是财主呀,真大方。
这才说了几句话呀,实验室都有了。
他赶紧趁热打铁:“其他的,您还有什么需要吗?我们也可以做的。”
王潇倒是愿意和人家开展更多的合作,因为做生不如做熟,合作的项目越多,相互之间的协调也更方便。
不然你这个项目成果挺好的,那个项目成果也挺好的,就是双方兼容的时候疙疙瘩瘩。
可惜她只能摇头:“其他的我们要找光学研究所了,现在国际流行做极紫外线方面的研究,我们想了解那方面的内容。”
沃伦斯基副所长笑逐颜开:“极紫外线光刻吧,这个我们也知道的。我们虽然不做极紫外线,可是我们可以做光刻胶啊。女士,极紫外光刻对光刻胶提出了前所未有的要求,而传统的光化学体系已接近了物理极限。”
他积极地自我推销着,“我们研究所在有机锡、有机锑、有机铪等有机金属化合物方面的合成能力首屈一指,我们可以开发新型的金属氧化物基EUV光刻胶。这种类型的材料对EUV光子吸收效率极高,具有高灵敏度、高分辨率和低线边缘粗糙度的潜力。”
他看大财主既没有表现出兴奋,也没有表现出激动,生怕对方看不上,又再接再厉,“如果您觉得这个不合适的话,我们也可以开发用于EUV光刻的旋涂碳底层,它具备优异的抗刻蚀性、平坦化能力和与光刻胶的兼容性。我们的高分子合成技术可以在这方面发挥积极的作用。”
呵呵,王老板该给什么反应?
她能说,大部分专业名词她根本就听不明白吗?
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此时此刻的感受,那就是不明觉厉。
但王老板不能暴露她虚弱的本质呀,所以她只能不动声色:“那您希望我们怎么合作呢?”
沃伦斯基副所长还挺实在的:“你们需要提供EUV曝光测试通道和性能评估标准,我们研究所负责合成和筛选成千上万种候选化合物。”
王潇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扶额的手了。
哎呦喂,这个曝光测试通道要怎么找啊?这个性能评估标准她也不知道。
好在老板她带了技术团队,立刻就有人接过话茬:“那你们要跟比利时的IMEC合作了,这一块我们要跟他们开项目。”
沃伦斯基笑容满面:“没问题,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所以哪怕老板从头到尾没听懂几句话,关键的技术更是一窍不通,但也没妨碍双方达成初步协议,准备进一步商讨要如何具体合作。
沃伦斯基积极表态:“我们一块儿吃个饭吧,家常便饭还请大家赏脸。”
王潇其实不太想吃,她的嘴巴还是挺刁的,对研究所的俄罗斯大餐没什么信心。
不过气氛都到这儿了,那么,该一道吃饭是要一道吃饭的。
她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助理已经接收到了老板的信息,悄咪咪地走开。
也不干嘛,就是准备加餐呗,弄几道硬菜过来,再弄几瓶酒,表达礼尚往来,感谢研究所招待的意思。
这样万一研究所的东西太难吃,老板也不至于饿肚子。
一行人笑呵呵地往研究所门口走,他们的新食堂就靠近大门,附近还有一家规模比较小的研究所也在这边吃饭。
快要走到大门的时候,有两个穿着大衣的男人几乎并行走进研究所大门。
老周眼明手快,远远地便挥手打招呼:“布勃诺夫教授。”
原来是所长回来了。
但是这会儿起风了,因为风向的问题,所长没有听到有人跟他打招呼,相反的,他和身旁那个男人的对话倒是飘到了王潇他们的方向。
布勃诺夫教授声音颇为严厉:“你真的认为很好吗?我的朋友。我知道你在美国挣了很多钱,你现在是标准的中产阶层。可你原先是研究所的负责人,你是一整个团队的领袖。现在你只是高级雇员,你不能决定研究的方向,你也没有决策权。你的职业成就呢?请问你的职业成就在哪里?”
准备去食堂的人都赶紧停下脚步,恨不得自己能够原地消失。
因为这是一个尴尬的场景啊。
显而易见,跟布勃诺夫教授交谈的男人,原先也是俄罗斯的科学家。他大概在美国混的不错,依然受到了老友严厉的批评。
王潇小声问老周:“他怎么回事?”
老周也用汉语小声回答:“榨干了汁的甘蔗呗。”
去欧美的苏联科学家多了去。
混的好的人确实有,因为理论物理、数学、基础科学。这些领域的知识具有普适性,不受意识形态或工程体系束缚。
科学研究这种事情又很吃脑子。人家有能力,确实在哪儿都能混的风生水起。
但是在应用物理、航天、军工、核物理、激光技术等领域。苏联的专家掌握的知识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
可他们只是技术的载体而已。
一旦他们脑海中的知识被西方团队吸收、消化并整合进现有的研发体系,他们个人的不可替代性就会急剧下降。
随之而来的,就是地位下降啊。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你已经离开了你的体系,你就不能幻想,你还能成为国家科技精英的荣耀与权威。
老周看老板还盯着那位从美国归来探亲的科学家发呆,在心中暗叹,老板还是心太软了。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
他不知道的是,王老板的眼睛已经开始发亮了。
对呀,回流的科学家,回流的苏联科学家。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极少数同时深度经历过苏联计划式科研体系和西方市场驱动式研发体系的人。
这种双重经历构成了他们无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
招揽他们,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作者有话说:
又是成功的哄自己写下去的一天
第522章 快到我碗里来:当然是你来面试啦
王老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人生的每一段经历都是财富呀,如果没有在欧美学术界和工业界所获得的、极其宝贵的经验。这些流出的苏联科技工作者与留在独联体国家的同行相比,优势将大打折扣。
但他们的苏联底子与西方经验所起的化学反应,就让他们的价值欻欻往上涨了。
都说华夏搞科研,非常擅长野路子。
但在搞野路子方面,苏联是正儿八经的大佬。他们极度擅长在条件受限的情况下,寻找替代方案。比如说用模拟电路来替代数字芯片,就是苏联想出来的。
现在这些从苏联去美国的科学家,他们既懂苏联的“野路子”,也精通西方的“主流打法”,没有谁能比他们更加看清全球技术演进的脉络和空白点。
宝藏,换一个时间,换一个空间,都不会再出现的宝藏。
她绝对不能错过这些宝藏。
王老板打定主意,便主动上前:“先生,请问你有意愿回俄罗斯工作吗?或者去上海,或者去香港。”
被问的人都愣住了。
布勃诺夫教授也莫名其妙,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还是沃伦斯基副所长赶紧上前,为他的上司做介绍:“这位是Miss王,我们刚刚商量了,要成立两个新的实验室。”
所以,所长先生,你有任何想法都请保留,不要口出狂言。
因为站在你面前的是我们研究所的大金主,我们这个冬天的取暖费还指望她签支票呢。
布勃诺夫教授迅速get到了自己副手的未尽之言,立刻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女士。”
王潇笑着和人握手,松开之后又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那位从美国返回的客人,重复了先前的问题:“先生,请问你有意向回俄罗斯工作吗?上海或者香港都可以。”
被布勃诺夫教授称之为阿列克谢男人是真的愣住了,下意识地便拒绝:“不,女士,你误会了。我在美国很好,我的工作很好,我的家人也很好。”
然而,他的抗拒在王老板这儿是无效的。
她目光灼灼,直接给出了否定:“不,先生,不够好,起码配不上你的天赋,你的才华,你的能力,你的奋斗和你的野心。先生,你可以更好的,你的事业应该远远不止于此。”
阿列克谢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