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她了,其他人同样蒙圈。
还农村呢,城里一个像模像样的正式工同样一年挣不到2000块。
这可真是大手笔了。
王潇继续往下报:“徐家圩跟清河圩那边是不是有个红光镇?他们镇上的厂只要产品质量合格,今后优先拿到国际商贸城卖。我们帮他们灾后生产重建。”
其实她知道,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发生乌龙的话,那么上级除非发疯,否则绝对不可能选择将直门泄洪。
泄洪的目的是什么?减少损失。
牺牲少的穷的,保护多的富的。牺牲农田,保护工厂。
这是基本原则,从来没变过的原则。
国际商贸城作为一只创外汇惊人的金母鸡,根本牺牲不起。
但她不敢赌,她必须得立刻马上获得保证。她害怕迟一秒钟就会发生纰漏。
在这个信息传递缓慢的时代,因为信息差发生错误不足为奇。
哪怕事后再追责,他们有能力赔偿她的损失吗?
王潇嘴巴停不下来:“今年我们五洲公司10%的利润将拿出来用于赈灾和灾后重建。”
事实上,即便没有泄洪的事,王潇也打算为水灾捐款的。
她穿书前,不管是河南洪水还是河北水灾,她都捐了七位数。
倒不是她要特地立正能量人设,而是她觉得她能发财主要是吃了时代红利。
社会给予她那么多,她反馈回去很正常啊。
救不了穷,那起码也得救个急吧。
能量本身就应该流动。
不流动的话,社会就完蛋了。
还谈什么挣钱。
王潇咽了口唾沫,勉强让自己的嗓子不再那么的干哑,继续往下说:“这场洪水恐怕会造成上亿甚至几十亿上百亿的损失。灾后建设需要商业订单来发展经济。将直门的存在,明天外贸的发展,起码每年能带来几十亿的订单。它不能垮,它是灾后重建的关键。”
这,大概才是真正电话那头的人的点。
毕竟转移上万的人口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一千来号人。
电话终于挂断了。
围在门口的士兵还有商贸城的员工都急着问:“怎么样啊。”
王潇起身,目光扫视一圈:“谁报名?圩埂必须得保住,这边不能垮。”
众人还愣着回不过神,好几个年轻人下意识地举手:“我去。”
只是,去哪儿啊?
外面已经有士兵大声喊:“政委,上面要我们上圩埂,保住将直门的圩埂!”
人群中突然间爆发出欢呼,不泄洪了,他们这里不泄洪了!
有凑热闹的小孩满脸茫然,不明白大人为什么这么高兴。
有老人骂小孩:“你们晓得什么啊,泄洪完蛋了,家都没了。”
哪次发完洪水不是一堆讨饭的。
地没了,家也没了,生产自救哪有那么简单?
又不是仙人,能够点石成金。
乖乖哎,幸亏不炸他们的圩埂了,不然全都白干了。
小孩子们还是搞不明白什么叫泄洪,但看大人高兴,他们也跟着开心。
噢——又能出去捉鱼咯!
一群小家伙拎桶的拎桶,端盆的端盆,趁着暴雨暂歇,成群结队地往田里跑。
不管是小麦田还是油菜地,稀里糊涂跑进去的鱼虾,在涨水的时候会冒出头。
有碗口大的草鱼,汤碗大的鲢鱼,甚至还有比小孩胳膊都长的红彤彤的大鲤鱼以及大人巴掌长的鲫鱼。
本地都是水田,田边有高高的田埂。它们拦不住倒灌的水,却成了鱼虾的囚笼,让大鱼大虾都无路可逃。
小孩子一捞就是一桶一脸盆,自家吃不完,还可以卖给商贸城,挣点零花钱。
老毛子居然也吃河鱼呢,谁说他们不会吐刺来着。大鲤鱼最受他们的欢迎。
不过他们做出来的鱼,咦——,一点都不好吃。
还是红烧鱼最好吃。
大人们重重地松了口气,不怕被淹了,对小孩子们的胡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反正现在不由着他们抓完鱼虾,到时候水退了,田里全是死鱼烂虾,臭不可闻的也烦死人。
唐一成伸手推王潇:“你回去,这不是你能干的活。”
说着他振臂一呼,招呼那几个大学生,“都跟着我,一切行动听指挥。”
巩固堤坝,这活,他熟啊。
王潇摇摇头,她没打算上圩埂。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干体力活,她肯定比不上这些小伙子。
现在,她只觉得疲惫,她像是被抽调了所有的精气神。
2000万的补偿无所谓,10%的利润也没关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钱雪梅回过神,轻拍外甥女的肩膀,安慰她道:“没事了,没事了,肯定能保住。钱没了,以后再慢慢挣呗。走走走,赶紧把衣服换了。这天湿漉漉的,人要生病的。”
王潇长长地吁了口气,自言自语:“没事。”
但她顾不上换衣服,她得跟伊万诺夫通气,这么大的事情她必须得跟人说。
如果伊万诺夫不高兴,不想承担这笔支出也无所谓。毕竟她是跳过了对方做的决定。
这钱她自己出好了。
今天的电话可真难打,打通了还听不清楚对方的声音,最后是伊万诺夫重新打回头的。
电话那头热闹非凡,眼下这个点儿,莫斯科已经是黎明时分,天都要亮了。可在别墅里举办的舞会到现在还没结束,话筒里传来卡擦擦的地板摩擦声,还有男女的调笑以及轻快的舞曲。
真服了他们的体力。
伊万诺夫打电话的时候笑呵呵的,他知道江东下大雨的事,因为暴雨,飞机频繁延误真叫人头大。
但他不清楚水位暴涨,甚至到了要泄洪的地步。
这可真叫人吃惊。
不过对于王潇的歉意,他倒表现得相当洒脱:“不不不,我亲爱的同志,你做的太对了,太果断了。我在的话也会100%支持你的决定。哪怕你把今年全部的利润全部捐掉,我也不反对。只要咱们的航线承包能保住就行。”
长期收益和短期收益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他能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做大,自然不是杀鸡取卵的人。
现在,往事不可追,失去的就让它失去吧。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我亲爱的同志,现在江东能供应上货吗?能让我们的货机吃满吗?”
这才是关键啊。
发洪水的话,路会不会断了?一旦交通完蛋,东西还怎么送到将直门机场?
总不能真变成水上威尼斯吧。
到那个时候,他们可真是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当时水灾过后的政府救助力度与现在不能比。很多时候得靠自救。
网上资料中会显示很多房屋坍塌,这是事实。但坍塌的房屋应该大部分都是土木结构的,与文中所说的砖瓦房情况不同。
急诊科医生兼医学博主“最后一支多巴胺”是安徽人,亲历了当年的洪水,2020年他写回忆文章时提到:那个时候我家住的还是土房子,就是全部由泥土和木头堆起来的房子。
这种结构的房子在我的家乡很常见,事实上只有很有钱的人家才能住的起砖瓦房子。
我的家前面三间土房用作厨房、餐厅、放置农具,后面三间用作客厅和卧室,左面两间厢房用作堆放谷物,右边是一间鸡舍,中间则是宽宽的院子,院子里有两颗洗脸盆直径大小的椿树。
这便是我十岁之前的快乐居所,承载着我终生难忘的童年故事。
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甚至还会经常停电,了解不到最新的资讯,接触不到外界的事物,每当夜幕降临后,只有以睡眠来打发时间。
(其实从这段描述也能看出来,文中周镇在当时的农村已经属于生活非常好的地区了。)
关于灾后重建,多巴胺是这么写的:
那个时候的农村原本便贫穷不堪,一场大洪水之后更加是民生凋敝。
面对天灾,政府给了一些救济补助,比如食物、衣物、重建房屋的补贴等等。
不过,许多年之后,我才从父辈口中得知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龌蹉之事:即使是这些救命的东西,竟然也有人敢贪墨。
《铁齿铜牙纪晓岚》里有一场戏让我每每看来都别有一番滋味。
和绅对纪晓岚说:“难民还算是人吗?”。
不错,难民已经不能算是人,因为为了活下去,已经可以不要尊严,只要能够填饱肚皮,已经不再有所要求和挑剔。
幸运的是,我们终究不再处于那个如同蝼蚁的时代。
而如今,一旦出现这样的大洪水,民众必然会得到及时的救助。
如今我们国力昌盛,资讯发达。
在1991年的那场华东地区的大洪水中,有人丧失了家园,有人丧失了性命,也有人凭此官运亨通,也有人丧失了人性。
但,在这场天灾之中,我们也见证了仁心与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