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越前在大学上选修课的时候,听老师提过2002年非典对房地产市场造成了严重地打击,后面房地产花了好几年时间,才恢复元气,然后一路疯涨。
那会儿她就感觉非典不过是一个凑巧的因素而已,没有非典,也会有其他事件戳破当时的泡沫。
因为中国直到2001年年底才正式加入WTO啊,此后才迎来制造业的飞速发展。
老百姓手上不攒几年钱,连首付都付不起,又哪儿来的钱买房呢?
没有加入WTO带来的订单疯涨,城里的工厂又怎么需要那么多农民工?而没有外来人口的加入,城市的房地产又靠什么支撑?
说到底,得老百姓先有钱,才能买得了房。
而任何行业,都要靠消费者支撑,房地产也不例外。
江副主任点头:“确实是这样,是制造业刺激的房地产,而不能反过来依靠房地产来刺激制造业。”
日本和东南亚的金融危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但凡靠着房地产来拉动经济发展,制造繁荣假象的,都是饮鸩止渴,后面少不得要吃大亏。
“所以咱们还是得立足未来。”江副主任顺手又从气喘吁吁的秘书手上接过新的文件夹,姿态无比自然地递到王潇手边,“您看看这些,都是未来十年内会大爆发的行业,非常有发展前景,而且也有国家补贴。”
王潇已经把橘子囊全掏出来,放在餐巾纸上,一边翻看文件,一边吃橘子。
江副主任看她不抗拒,索性在旁边给他做补充说明:“你看这个光伏产业,今年1月12日,国家计委和科技部发布了《关于进一步支持可再生能源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提出对可再生能源发电项目给予支持。”
王潇佩服领导的记忆力,这么长的通知名字,人家张嘴就能来。
但她挑剔的很,还要求证:“通知在哪?有红头文件吗?”
张汝京等人在旁边喝水的喝水,喝果汁的喝果汁,都笑眯眯地看热闹。
没想到江副主任准备的相当齐全,真从文件夹的后面,把通知给翻出来了。
冯忠林从萧州带着任务来的,要防止自家老板在上海花太多的钱,以至于忘了萧州。
可即便如此,这会儿他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到底是我们江主任啊,上海把江主任这样的干部都拢过来了,上海发展不好才是怪事呢。”
江副主任笑着接话:“我们要干工作,还是要靠你们多支持啊。”
他指着文件给王潇看,“对于银行安排基本建设贷款的可再生能源发电项目,给予2%财政贴息,而且优先安排贷款,还款期限也能适当延长。”
王潇从头看到尾,然后摇头:“这上面好像没有提到光伏两个字。”
江副主任解释:“光伏发电的价格是有保障的,你看这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可再生能源并网发电项目在还款期内实行还本付息+合理利润的定价原则,高出电网平均电价的部分由电网分摊。”
王潇依旧摇头:“我说的是针对光伏发电的专门的补贴。做这个的成本非常高,国际上先进的水平,光伏组件生产成本差不多已经3美元/瓦。而我们国家的光伏组件成本差不多4.2美元/瓦。”
小高和小赵眼睛尖得很,站在后面隔着距离呢,也能清楚地看到文件的内容。
即使人家项目撰写人的意思是,你看,国内外的差价这么多,充分说明这个项目很能挣钱。
而我们国家之所以成本这么高,是因为生产规模小、技术水平低、原材料进口依赖度高。
这正是光伏产业在我国大有可为的关键之所在呀!
结果到了他们老板嘴里,直接变成了呈堂证供。
王潇还在表达自己的嫌弃:“一度电的发电成本就好几十块钱,谁能用得起这么昂贵的电啊?发了电以后你还得运输出去,运输过程中的损耗又要加到成本里头去。这不是在发电了,这是在发福报了。”
江副主任只能苦笑:“你看超出的部分,电网会给补贴的。政府也会给项目建设贴息的。”
然而,这话又让王潇抓住了话头:“可通知上说的很清楚,中央项目由财政部贴息,地方项目由地方财政贴息。地方政府都等着中央支援呢,我上哪儿去拿贴息去?”
冯忠林怕老板肆无忌惮,得罪了上海市政府的领导——所谓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在任何地方做生意,跟政府打好关系,总归没错。
他笑道:“你看,江主任,咱们上海给国家做的贡献太大了,往上交钱交的这么多,老板都替上海市政府担心呢。不过我相信,上海市政府是不会愁这点钱的。”
结果王潇又摇头:“我不是担心上海市政府,我是担心新疆,西藏,内蒙这些地方,政府会拿不出钱来。”
啊,怎么一下子又跳到边疆地区了?大家是在谈上海的项目呀。
王潇却一本正经:“发展光伏第一要素就是日照时间长啊,上海这个天气搞光伏,一年起码有一半的时间闲着。比不上边疆的,那里才能充分利用光伏。”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问题在于,王老板,你自己刚才不也说了?发出来的电运输的段越长,损耗越大呀。
王潇轻描淡写:“发出来的电就在当地用呗。”
冯忠林都怀疑自家老板这些年发展的太顺了,所以有点想当然了。
“当地可能用不到这么多电。”他提醒老板,“那边工厂少,用电也少。”
然而,他家老板有自己的逻辑:“所以耗能大的企业,就应该靠近发电场,像电解铝、多晶硅、工业硅这些,在发电多的地方做,生产成本可以大幅度降低。这种地方呢招商引资,就该充分发挥自己的能源优势。”
她的想法天马行空,还积极撺掇江副主任,“上海不也援疆援藏吗?不如就给你们定点援助的地区上光伏项目,这也是未来发展的大趋势。”
江副主任都被她的话给绕晕了。
他感觉她真的是一口气说到了20年后,光伏发电成本大幅度降低,发出来这么多电,究竟要怎么用?
这下子,他也不知道该夸王老板目光远见,还是想的太远了。
然而,王潇的思维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
她要么蔫巴巴地发呆,要么就直接走天方夜谭模式,还在兴冲冲地追问江副主任:“只有这么一个新能源的补贴吗?改善环境绿色发展治沙有没有补贴?”
她思维跳跃的幅度实在太大,在场没一个人跟得上她的思路。
正说着光伏呢,你怎么一下子又跑去说治沙了?
他们又不知道王潇是穿越者,更不知道在她穿越之前,光伏治沙已经刷屏了。
江副主任只能回答:“治沙是有贴息贷款的,这个政策我很肯定,已经搞了好几年了。但是文件我得找一找,现在我确实没办法给你。”
“那麻烦您尽快找吧。”王潇手里拨弄着她要做小橘灯的橘子皮,脸上带着笑,“有没有这方面的补贴很重要。”
江副主任不得不开口问:“恕我冒昧,我不是要打探您的商业机密,但你光伏发电跟治沙又有什么关系?或者说,又是个新项目?我的意思是我搞清楚了,后续我也好向上面争取政策支持。”
“不是什么机密。”王潇笑着摆摆手,“很简单,光伏板它本来就是天然的遮阳板。很多地方,它之所以形成荒漠,不是因为它完全不下雨,而是它留不住水,因为太阳大,风又大,蒸发的太厉害了。有了这个遮阳板,就能留住很大一部分水分。而只要有水,那么植物就能长出来。黄浦江边全是沙子,植物照样长得茂盛。”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能留住水,就能留住生命。
王潇笑盈盈的:“除此之外,光伏杆它埋在沙里头,也是一个固沙桩,可以有效地固定沙丘。一排排的光伏板列在哪儿,能够挡风的降低风速,沙尘扬不起来,它就起到防风固沙的作用。”
哎,这么一说,光伏发电的时候确实可以顺带着治沙了啊。
王潇又拿了一颗色泽鲜艳的红草莓开炫,咬了一口才继续说:“这草长出来,可以养羊,也可以养鸭子。羊粪鸭粪是天然的有机肥料,又可以改良土壤的营养结构。长期以往,土地的质量就可以大幅度提升。”
小高先前还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儿的时候,忍不住愣住了:“为什么养鸭子呀?”
养羊他完全可以理解,因为不管新疆,西藏还是内蒙在他看来,都是能够风吹草低见牛羊的。
这个鸭子应该是在水网密布的地方养,春江水暖鸭先知啊。
“鸭子吃虫很厉害的。”王潇解释道,“在干旱的条件下,蝗虫很容易闹蝗灾,鸭子吃虫就能控制草场虫害。饮水区的水源,它们也能吃掉蚊蝇的幼虫,保证水质。”
这个确实有,大家也看过相关的新闻报道。
王潇滔滔不绝:“鸭子吃的草跟羊不一样,它们会采食多种杂草的嫩叶和种子,与羊形成食性互补。鸭子喜欢滑脚掌,就起了一个类似于耕田的作用,能够有效防止土壤板结,改善土壤的气候。”
她说完鸭子又说羊,一套套的话术下来,搞得大家都感觉如果没有在荒漠弄光伏发电,顺带着养鸭养羊治沙,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尤其江副主任,激动得不得了,连着说了好几次:“这个想法很好,非常好。王老板啊王老板,你真是天才!”
虽然好多人都爱酸溜溜,说先富起来的人是集体走了狗屎运。
但人家要是没两把刷子的,那为什么走狗屎运的人是她呢?
看看人家这个脑袋瓜子,直接用光伏做牧场了。
这种“光-农-牧-生态”四位一体的顶级模式,构建出来的是一个物种更多样、结构更稳定、产出更丰富的复合农业生态系统。
王潇笑纳了夸奖。
对于天才的夸奖,她心虚吗?
她心虚个鬼啊!
天才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她的光伏牧场哪点不符合这个定义?她完全拿来主义啊。
江副主任的脑袋在飞快地运转,拼命地罗列要点。
这不仅仅是新能源产业,更是土地的高效利用,是智慧农业和生态农业的典范。
甚至在光伏没有办法养活自己的情况下,它也有可能通过养鸭、养羊以及治沙的收益,来维持这个光伏牧场的运转。
而且——
江副主任打定了主意:“王总,你写个报告出来,把项目给介绍清楚了。我给你把报告递上去。”
他起码有七八成的把握,这个项目能够获得专项补贴。
因为它一口气解决了好几个问题,而且如果能够试点成功的话,它可以大规模的推广。
最最重要的是,一旦它推广成功,都能够有效降低光伏组件的生产成本,形成一个正循环。
而真等到光伏发电综合成本足够低的时候,高耗能的企业就能搬到边疆去,还不用担心严重的环境污染,因为是绿色能源。
如此一来,边疆的经济也被带动起来,可以有效保证国家的稳定繁荣。
江副主任再一次强调:“你好好写,你一定要好好写,写完了,我们再想办法组织专家论证,争取一次性获批。”
冯忠林跟着激动了一波,听到这儿才突然间反应过来。
哎哟,要命了。
这个项目又不是非得在上海搞,完全可以由萧州牵头嘛。
光伏安在边疆没关系呀,光伏组件在萧州生产不就行了吗?
有了国家政策补贴,还怕产业发展不起来吗?
不可能的,共产党想做的事,从来就没有做不成的。
冯忠林扼腕叹息。
别看他是土生土长的金宁人,他在萧州待的时间久了,又特别受当地领导尊重和看重,所以他早就把自己当成半个萧州人,做事情的时候下意识的就会考虑地方利益。
可惜人家江副主任都已经先表态了,他还能说什么呢?他总不好得罪上海的领导吧。
只能说错过了,唯有等下一次的机会。
因为他更不好在心里抱怨他老板为什么不事先跟他通个气,他太了解王老板了,很可能今天看到光伏产业之前,她虽然脑袋里头有这个知识点,但根本没想起来要做。
谁能触发到她的点,谁就能得到大大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