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用?不知道,主打一个态度问题。
他已经是个35岁的老男人了,再不加强保养的话,真的很危险。
王潇拉着他去洗脸,然后抹上维E霜,满意地凑上去闻了闻:“很好,很香,很帅。”
伊万又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抱着她往床上一躺,滚了两滚。
气氛正好的时候,房间里的电话铃声响了。
伊万瞬间垮下脸来。
谁?到底是谁这么不识相?隔着电话线也要当电灯泡。
王潇笑着亲了他两口,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脖颈,伸手便捞起了电话。
不识相的电灯泡叫陈晶晶。
她气喘吁吁地跟她姐汇报工作:“我从比利时回来了,他们到了,蛮顺利的。”
最后一学期了,陈晶晶要全力以赴,准备毕设。最近,她刚从日本返回英国。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能完全以学生的身份度过她的大学最后一学期。
从比利时回伦敦的路上,她还看了一路的邮件,然后汇报自己的想法。
“日本的宅文化确实非常盛行,他们是互联网的活跃用户,对网购的接受度也高。我认为衣の优在日本本土的线上销售,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上线平台的开门产品,我准备以御宅文化为主题。御宅族在现实生活中不与人交往,但在网络上非常活跃,是典型的日本网民形象。”
伊万诺夫听不懂电话里的陈晶晶在说什么,就听她叽里咕噜了整整十分钟——上帝呀,钟表居然还在往前走,他感觉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王才笑着跟她说了点什么,终于挂了电话。
王潇再回过头,发现伊万已经蔫巴巴地将脑袋靠在枕头上,整个人闷兮兮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十分难过的样子,带着点儿委屈和倔强:“我肯定能很快学会汉语的。”
王潇忍俊不禁,凑过去亲他:“好,你学不会我也告诉你。晶晶招了三个同学,构成设计团队。”
既然网站的主要买家集中在欧美地区,那么,设计的审美倾向就得往当地倒。
结果这话一说吧,伊万瞬间又来气了:“你看看,她一个学生都要想方设法挤出时间见缝插针地干活。不像克里姆林宫的有些人,当一天和尚都撞不踏实一天钟。”
王潇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胸口,笑道:“不管也是一种管,最高级别的那种,无为而治。”
伊万从鼻孔里头出气,重重地哼了一声:“他是不想承担任何责任,好方便,随时甩锅而已。”
俄罗斯之前的经济改革已经换了好几轮的副总理,整个政府领导班子被骂得狗血淋头。
虽然总统保住了自己的位置,及时推出了替罪羊。但这也让他形成了心理阴影,不敢再主动掺和经济改革的事,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
王潇笑着调侃:“这不挺好的吗?已经胜过了这世上大部分的leader。多的是领导屁都不懂,还要指手画脚,一意孤行。最后捅出娄子来了,收不了场了,他们又甩锅甩的比狗都快。”
伊万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就是在集体比烂!”
王潇笑而不语,要不怎么说这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呢?高层领导尤甚。
“好了,不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她亲了他一口,“睡觉了。”
伊万这才想起来,应该关心一下的:“去比利时的工程师适应吗?”
上帝呀,他又要忍不住比较了。
看看,陈晶晶只是一个大学生。
王安排她加入团队,参与对欧洲半导体行业企业的收购,最终失败了——这再正常不过,收购对任何企业来说都是大事件。中途出现任何变动或者意外,甚至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都有可能全部推倒。
她出师未捷并没放弃,而是通过她同学了解到了,比利时有家鲁汶大学,它的校际微电子研发中心赫赫有名,和美国的英特尔以及IBM并称为全球半导体领域的“3I”。
而且跟后两者不一样的是,IMEC是非营利机构,对外开放。
它开放项目对外合作,费用与风险共摊,最后产生的研究结果与知识产权也共享。
它的合作对象有英特尔这样的业界巨佬,也有阿斯麦尔这样的创新型的小公司,它并不在意它的合作对象是什么资本背景,也不在意对方来自哪里。
最重要的是,IMEC一手搭两头,学术界-IMEC-芯片厂。
简单点讲,就是学术界做的是小试,负责最前沿的器件理论、新材料、新原理的探索。
IMEC负责的是中试。
因为它拥有先进的8英寸和12英寸研发产线,可以将学术界那些有潜力的想法,在接近实际生产的“中试线”上进行验证、集成和工艺模块开发,把论文变成一套可供评估的、可行的技术方案。
这个方案成功了之后,工厂就可以将从和IMEC合作获得的、尚未经过大规模生产考验的技术方案,在自己的商业化大规模生产线上进行工程化、量产化。
等解决了良率、成本、稳定性、生产效率等最终问题之后,生产线下来的产品就能作为成熟的商品卖给客户了。
IMEC在这个过程中至关重要。
直觉告诉陈晶晶,这就是她姐想要的桥。
于是她又联系收购团队的成员,领着人过去考察,双方达成初步意向。
回头再找老板要钱。
王潇一听还有这种好事,二话不说,直接花了1000万美金,和IMEC签了合同,双方共同来开发0.18微米和0.13微米制程工艺。
对对对,在此之前,通过收购LG电子的芯片产业,他们获得了0.25微米的制程。
在1998年,它已经是妥妥的国际主流了,包括日本半导体大佬东芝用的都是0.25微米的制程。
这可是华虹要流口水的存在——要知道,909工程,华夏是拿出了政府垄断的社保和公交IC卡当筹码,才打动了日电,让对方在1997年同意合作转让了0.35微米的制程技术。
华虹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得到0.25微米的技术呢。
是是是,特种芯片和消费电子的芯片不一样,前者更加注重稳定性。
举个例子吧,你手机电脑死机,可以直接重启,而且最多五六年时间,它们就完成折旧了。
但车子死机是会要命的,且起码在十年内,用在车上的芯片都要非常稳定。
这就意味着做利基市场的特种芯片并不追求最前沿的制程。
等等,要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还要急吼吼地跟IMEC合作呢?她完全可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甚至可以直接等着别家转让给她0.18微米的成熟制程。
毕竟,在1998年,1000万美金也是一笔大数字呀。
用最简单的方法,拿着1000万美金在北京买块地,或者直接购买黄金,那么,过20多年以后,它起码能升值个五倍十倍。
王潇钱再多,也不该拿出来打水漂吧。给职工发奖金的话,好歹还能捞一声谢谢呢。
况且这1000万美金砸下去,即便项目真的进展顺利,形成了一套完整、可行、数据包齐全的基准工艺,但也不意味着它上了工厂生产线,就能立刻成功。
为啥呢?因为从中试到大试,依然有千万关要闯啊。
首先,工厂必须得考虑IMEC的设备型号、配置与自家不可能完全一致的问题。
其次,你必须建立起并验证适用于新工艺的全部材料供应链。
另外,第三点也是公认的最困难,最让人崩溃的一点,那就是将中试的良率提升到商业化量产所需的高良率,是一个极其艰苦的工程优化过程。
很多芯片厂都因为解决不了良品率,没熬到挣钱的时候,便出师未捷身先死。
后面要满足的大规模生产对成本和生产周期的要求,也是它能不能活下去的关键。
咳咳,有一说一呀,站在这些前沿企业的角度来考虑,它们不把自己的生产线用废了,榨取干净的所有价值,它们的确不愿意相关成熟的技术转让出去呀。
这不是站在单纯的政治角度考虑问题,而是从企业的利益角度出发。
企业前期投入了这么多,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人家只看到它成熟的生产线,不会考虑这中途失败无数回造成的巨大成本损失。
换成王潇,她也不乐意轻易转让出自己的技术。在这个行当,谁不得靠着维持技术的先进性来保证自己的行业地位呢。
所以她怎么敢痴心妄想?等待别人松口转让呢?
要知道,车用、工业级芯片的稳定性,并非源于使用老旧技术,而是在成熟的先进工艺基础上,通过严格的设计、制造和测试来实现的。
0.25微米工艺在1998年是国际先进的主流。
但三五年后呢?当0.18微米成为新的成熟工艺时,其成本、功耗和性能将全面优于0.25微米。
到那时,如果五洲半导体仍停留在0.25微米,其产品将在成本和性能上完全失去竞争力。
况且,半导体工艺开发具有极强的连续性。从0.25微米到0.13微米,可不是简单的数字变化。
它涉及一系列全新的技术挑战。
单王潇知道的,就有铜互连、低k介质等等。
别问这几个名词是什么意思?她确实看过相关名词解释,但不是看不懂吗,当然前脚看后脚忘。
不过没关系,在其位谋其政,这是技术人员,这是工程师们应该考虑的事。
做老板的无需越俎代庖,她只要知道,同IMEC合作,等于直接接入全球最顶尖的研发流水线,能系统性地掌握工艺缩小的全套知识和专利,避免未来技术升级时掉队。
就行了。
五洲半导体需要这样的合作,基于这些先进的工艺平台,来开发属于自己的特种工艺,来锁定下一个十年的成本优势。
更深入点讲,这也是一张入门券,融入全球技术生态的入门券。
IMEC是全球半导体技术的神经中枢之一,成为它的合作伙伴,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合作伙伴,也意味着五洲能够像ASML、应用材料、台积电等行业巨头一样,同步获取最新研发信息,将来也有机会共同定义未来技术标准的资格。
此外,IMEC是业界无数人心中的圣殿。
能够参与IMEC的前沿项目,对全球一流的半导体物理学家、工艺工程师都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所有的行当的发展,究根到底都是人的问题。
一个1000万美金的合作协议,可以打造出一个一个无价的、全球顶级的人才培养和招聘平台。
这笔买卖,简直赚大了。
陈晶晶也因此通过了王潇的考核,后者安排去了日本,准备接手衣の优的管理。
去年签完合同之后,王潇跟伊万说过这事。
所以伊万知道在IMEC的项目很重要,它意味着在完成当前的整合——消化0.25微米制程之后,有一条清晰、自主且低成本的技术演进路径。
于是伊万又焦虑了,紧张兮兮地看着她:“你不会跑去比利时看望他们吧?”
他越想越觉得王潇可能会这么做。
因为这些工程师腊月二十九才从比利时飞回华夏,大年初三又出发去比利时了。
咳咳,资本家和地主在某些方面非常相像,都是周扒皮,惨无人道。
王会不会为了安抚这些过年都过不安生的工程师们,特地去比利时给他们打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