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时刻看动静的安保人员们立刻毫不犹豫地跟上。
除了演播厅的门,伊万才问王潇:“我们要去哪儿?”
“去打电话。”王潇小声道,“我真是个傻子,这个问题应该问网站的,没有谁比网站更清楚网购的事。”
伊万“嗯嗯”地跟上。
他们借了中央台的电话,直接打长途,不是国内长途,而是打到上海去。
过年呐,“我买网”的负责人也回国和家人团聚了。
接到老板电话,他颇为紧张:“哎呀,老板,应该我打电话给您拜年的,您怎么不给我表现的机会呢?”
他看错了吗?他们一家人都盯着电视机看了半天,又仔细比对了照片,非常肯定坐在贵宾桌上的,就是他们的王老板。
镜头晃过去的时候,伊万副总理还把刚剥好的松子,递给老板吃呢。
“明天再给你拜年,现在干活吧。”王潇冷酷无情,丝毫不管今天是大年夜,“你现在得告诉我答案,网站上售卖的商品发到美国去,占不占出口配额?”
网站负责人都傻了:“什么出口配额?”
王潇追着问:“没有人需要你申报这方面的内容吗?出口,它是需要出口配额的呀。”
负责人不由得挠头:“真没人跟我说过这茬,我得再问问。”
王潇可没耐心慢慢等:“现在问,马上问,问了立刻给我答案。”
他们出来的时间可能太长了,让胡副主席也不放心了,竟然亲自跟出来看情况。
天!估计俄罗斯和华夏两边的高层领导前后脚出演播厅的画面被电视机定格后,外面肯定会浮想联翩,说什么的都有。
但事实上,他们就是在等电话而已。
胡副主席跟到了王潇借用电话机的办公室,后者才跟他打招呼呢,电话一打过来,便立刻丢下他,赶紧接电话。
网站负责人非常肯定地告诉她:没有,没有人问过出口配额的事,他们发货也没有任何人让他们申请出口配额。
王潇满头雾水了,为什么?
按道理来说,欧美国家在这一块应该很敏感的,或者说,世界各国都挺敏感的,否则大家也不会隔三差五启动反倾销调查。
网站负责人比她更稀里糊涂,不知道啊,就是没人问啊,他也有认识的人在亚马逊和eBay工作,同样从来没听人提过这茬。
胡副主席主动表示:“我请外贸部的同志过来跟你们聊聊吧,他们应该更了解关于出口配额这方面的情况。”
大家一听,感觉非常有道理,还管什么春晚,管人家过年过的安不安生?
死道友不死贫道!
况且,你看看,大晚上的,华夏的副主席和俄罗斯的副总理都在忙呢,让你跟着忙,又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呢?
谢天谢地,外贸部也有负责同志在春晚现场,也在贵宾桌上陪同,好时刻准备着外宾的问题,尤其是关于双方刚签署的合作协议方面的问题。
现在严格来说,不是外宾的问题,的是内宾的提问。
但鉴于王潇身份有点特殊,石部长也严阵以待,他详细说明了出口配额是怎么回事,是怎么操作的。
然后他又当着胡副主席的面打电话给具体负责这块工作的同志,反复询问后确定,现在确实网购这一块,没有任何国家在法律上明文规定,要把这一块的份额也纳入在出口配额管理中。
负责的同志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一来,网购是新事物,任何国家的立法都具有滞后性,它不可能时刻跟上。二来,网购它需要基础,起码得有电脑也有稳定的网络,所以它现在基本属于发达国家专享。三来,出口配额虽然表面上看是双向的,但实际上常被发达国家用作对发展中国家的外贸限制手段。
尤其第三点决定了,发达国家缺乏动力在网购这一块立法,把它纳入到出口配额限制中来。
因为现在网购的主体就是他们自己呀,他们为什么要给自己设藩篱呢?
众人听到这儿,才恍然大悟,哎,确实是这么回事。
王潇的一颗心也落回心脏了,她一把抱住伊万,又蹦又跳,开心死了:“我们可以通过网购来避开贸易壁垒,俄罗斯的出口配额也不会被飞快地消耗光了。”
真的,你要相信华夏制造的实力。哪怕是合资厂,它也能给你干到垄断全球市场。
要知道,在她穿越前,华夏的一个镇就能占了全球某个单一产品的一半以上甚至百分之八九十的产能。
她说话又急又快:“这样其他工厂也可以靠网购把货发出去,不用占出口配额。时间他们也可以利用这一段时间来积聚资金,为下一步转型打下基础。”
对对对,所有人都知道,低端加工产业必须得转型。
这样的像东丽纺织那样的发展模式,才符合纺织企业的未来。
看看人家动力,现在人家只做新品种的研制开发,她的摇粒绒都是购买了人家成套技术和生产线。
东丽的王牌产品是碳纤维,在飞机上的碳纤维,利润要比你拼死拼活裁缝纫机做床单被套做衣服高的多的多。
但问题在于,转型哪有那么简单呢?
单是一个纺织业,就有上百万号职工得下岗,是多么恐怖的数据。这么多人一下子要改行,社会哪有那么多岗位容纳?
它必须得有时间得有空间来消化,否则只能把人活活给熬死掉。
王潇说话急的时候,声音会有点含糊,但伊万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高兴地将她一把抱了起来,直接转圈圈:“太好了,王,实在太好了!”
世界单极化的格局决定了,他们只能按照别人定下的规矩做事,否则,他们会被世界主流孤立,完全没办法融入到世界经济体系中去。
能够在现有的规则中寻找到对自己有利的部分,那就是巨大的胜利!
外贸部的同志在国际贸易这一块当然更敏感。
石部长又解释了一遍之后,胡副主席跟着点头,面容都舒缓下来了:“这是一条新的途径,非常值得重视的途径。”
网购对华夏来说确实是新事物,很多方面都是一张白纸。但既然有需要,它就该也就能蓬勃发展起来。
石部长一边笑,一边轻声叹气:“就怕起来了以后又要被限制。”
说到底还是得加快入世谈判,加入WTO,多限制才能迎刃而解。
胡副主席微笑:“所以要辛苦你们了。”
好就好在去年国际局势紧张,俄罗斯在联合国的强硬表态,以及法国的大声谴责,让美国感受到了危机,对华夏加入WTO的事又态度积极起来。
他们得趁着这个机会,尽快敲定此事。
问题有了答案,贵宾们又回到春晚现场,刚好赶上了香港歌手梅艳芳演唱《床前明月光》,然后又是澳门师生表演的《七子之歌》。
王潇都怀疑节目单临是调整了顺序,否则不会这么巧。
之前她的情绪太激动了,忘了这场春晚意义非凡,既然由着伊万陪她等待电话。
事实上,他应该早早返回现场,更加不应该让胡副主席找出去。
伊万安慰她,小声道:“没事的,他们绝对不会把我们离开的画面放出去。”
王潇一想,好像确实如此,这才放下心来。
但即便如此,后面的节目再精彩,她都没能认真地看,更别说给俄罗斯代表团的成员们做翻译了。
不过涅姆佐夫他们也顾不上这茬了。
当伊万告诉他们,可以通过网购来规避出口配额时,涅姆佐夫便意识到,属于俄罗斯轻工业复苏的时代真的来了。
他们不用再担心两边的出口配额被限制迅速用完,他们可以甩开膀子大干特干了。
与自己工作火热的未来相比较,再精彩的文艺演出也没办法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呀。
众人都心不在焉,脸上不时露出笑,想着心里全想着下一步工作要如何开展,然后听到鼓掌的声音,跟着鼓掌。
别说,就他们这个表现,出现在电视画面上,大家看到的就是俄罗斯代表团对于春晚的节目非常满意,看得兴高采烈,一直不停地笑呢。
好不容易熬到《难忘今宵》响起,漫长的春晚演出终于结束了,涅姆佐夫甚至都来不及等到出演播大厅,便迫不及待地约伊万诺夫:“亲爱的伊万,你看都这个时间点了,你也别睡觉了,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伊万诺夫都要一个眼刀扎到他脸上去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凉的话?莫斯科的冬天都比不上你的恶语冰冷。
涅姆佐夫还振振有词:“不是你说要加快速度吗?如果我们慢吞吞的,等到他们把这个漏洞补起来的时候,我们岂不是又错失了一次机会?”
甚至直觉告诉他,错失这次机会之后,俄罗斯的轻工业再也不会有起来的可能。因为他们有一个强大的邻居,华夏的工业发展速度惊人。
他们必须得趁着还有机会错位竞争的时候,赶紧立起来。
王潇听的都无语:“也不用这么着急,这一晚都不放过。漏洞没那么快被填补上的。”
一方面,欧美国家在国际网购上的竞争优势不会三两天就被打破。
另一方面,就是一个监管成本的问题。
王潇定下大方向之后,脑袋就会变得非常活跃。
她很快便意识到了,配额管制的核心是“货物的原产地”和“进口行为”,管的是跨国贸易流通环节。
传统的配额体系是为大宗商品贸易设计的,监管对象是大型进出口商。
可是,国际网购是一种零售销售行为。对于成千上万个从邮局或快递公司发出的个人小包裹,海关几乎无法逐一核实其是否占用了配额。
那个工作量太大了,投入成本远过于收益。
从管理学的角度来说,它不划算。
这些小包裹只能归类为“个人物品”或“低价值商品”,而不是受配额管制的大宗贸易货物。
除非当这些小包裹的规模足够庞大,已经严重冲击了配额体系,否则从国家层面来说,是不会专门费时费力管它的。
在这个互联网电商方兴未艾的时代,它就是一个巨大的监管灰色地带和漏洞。
王潇相信,今后它肯定会被纳入监管。当技术跟上之后,它会被监管。
但1999年,是互联网早期。
而互联网的早期精神正是去中介化、颠覆传统。
国际贸易和国际政治一样需要新格局,网购就是颠覆传统的互联网精神在国际事务中的极致体现。
作者有话说:
[坏笑]早啊!
第493章 起码过完这个年:有钱就要做大做强
以王潇的个性,事情定下来,那肯定要立刻撸起袖子干。
但现在大过年啊。
天底下除了当老板的,就没几个打工人愿意节假日加班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