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想到华夏人居然会如此雷厉风行而且一点儿也不推诿,发现问题立刻解决还给出了赔偿,又严厉惩罚了失职的员工。
哦,上帝啊,他们本以为只是批评教育员工,最多再扣除当月的工资奖金罢了。现在竟然直接开除。
更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是,居然连员工的上司也一并被罚了。这可真难得。正常情况下难道不都是员工的错,上司只会英明神武吗?
难怪华夏的经济改革能成功啊,他们有这样的魄力和行动力,不成功才怪。
果然是什么帅带出什么将,什么将带出什么兵。
王潇扭头看面上讪讪的质检部负责人,正色道:“你知道为什么要罚你吗?”
三十好几的男人表情尴尬:“我没管好下属呗。”
“是也不是。”王潇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没管理好下属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质检部的员工都是你招聘并安排工作的。这个吴迅,光是看他的手指头和牙齿就知道是个老烟枪,这种人你把他安排到仓库当入库质检,你是生怕不出事吗?”
老烟枪之所以被称为老烟枪,是因为他们烟瘾很重。
指望一个烟瘾重的人能在仓库上班的时候恪守岗位职责不抽烟,你是不是把人的意志力想的太厉害了。
你这是让猫守鱼塘,叫它别打鱼的主意。
质检部主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搓着手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王潇自顾自说下去:“你是我跟向总一块面试来的,所以我们也有责任,同样要扣钱。”
质检部主任干笑道:“那个,我服从公司安排。就是我们质检部,其他人工作还是干得很认真的,能不能不扣奖金啊。”
开玩笑哦,普通员工入职基本工资为100块虽然不算少了,但大巴扎的生意这么好,奖金只会更多,甚至可以达到工资的好几倍。
为了个共事才一天的同事,丢了几百块钱,哪个心里能痛快?
王潇语气平静:“吴迅抽烟的时候背着人了吗?当时在做入库质检的只有他一个人吗?其他人没看到吗?看到了当没看见,是不是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她也不喜欢连坐,可要是不连坐承担连带责任的话,员工会因为迫于面子或者反正跟我没关系,干嘛得罪人而选择互相包庇。
为了维护商贸城的利益,王潇肯定得拿出规矩来。
质检部主任只能张张嘴巴,最后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王潇面不改色,心里却思量着可以开动第二批招聘了。
这批员工因为招的急,而且被大厂跟空军部队盯着,基本上都是内部消化。
老实说,她看的真是眼睛疼。
现在出了质检员的事,工会主席都不好意思再硬逼着王潇不管三七二十一非得收没工作的大厂子弟了。
那她就能获得进一步的用工自由。
王潇准备在省城高校启动招聘。
虽然1991年大学毕业生包分配,但因为这几年国家经济形势不好,很多单位都不乐意招新人。
因此,不少毕业生哪怕不乐意,也只能被分配去原籍工作。
但在大城市里呆久了,又有多少人真高兴回到老家小地方去?
所谓舞台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他们可是这时代真正的天之骄子。
王潇有信心招到人。
国际商贸城虽然不是什么铁饭碗国营大单位,但它挂靠在部队三产公司名下,且它是中外合资企业,又在省城办公。
后两者对于应届生而言,还是有吸引力的。
毕竟1990年代房价没疯,大学生只要能找到工作,在大城市落脚不是大问题。
她这厢思量着在心里规划,那头向东张了好几次嘴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今天这个事吧,他觉得自己有很大的责任。他跟王潇的关系,相当于总经理和董事长。大部分具体的工作都是他负责。
底下员工出纰漏了,他当然要负责。
不然凭什么他拿的钱是人家好几百倍呢。
但说实在的,他也的确尽力了。毕竟他之前也只在商场承包了个柜台卖衣服而已,连管一家店也是这两个月的事。
再来这么大一个商贸城,他当真头比商贸城还大。
向东鼓足勇气,主动提议:“王潇,我想试试看,看能不能把人民商场原先的总经理请过来。”
这位总经理就是当初大胆把柜台承包给他这位个体户的人。后来他们想在人民商场多承包柜台搞服装自选超市,也是他主动帮忙牵线去说和职工。
只是后来他在内斗中失败了,眼下只能退居二线。
“我是觉得,他这人眼光有,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看好我们服装自选超市。管理水平也有。人民商场在他手上,放在整个省城的商界看,也是块响当当的招牌。之前他是困于拿职工没办法,只能小打小闹。现在让他撒开手来干,肯定能出成绩。”
王潇来了兴趣。
在这时代,职工的确能够裹挟单位领导,甚至能架空领导。
这有点像什么呢,嗯,类似于空降干部到某地区任职,被底下人联合起来架空,甚至沦为吉祥物。
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吧。
总之,在人民商场束手束脚,不代表那位冯总就真没管理能力。
“他肯来吗?他是处级还是局级干部来着?换个连办公楼都没盖起来的新单位,他肯吗?”王潇实话实说,“我这边可变不出来编制给他。”
向东信心十足:“肯定乐意。上次我请他喝酒,他就说羡慕我跳出去管店了。他目前在商场被排挤得不行,基本已经是提前退休状态。”
王潇寻思了一回。
就目前的状况而言,找一位经验丰富的百货业管理者当真不容易。
人民商场的前任总经理,算是难得的合适人选了。
“行吧,你先跟他谈,月薪先暂时定5000块一个月,年终奖另算。可以让他办停薪留职再过来,嗯,单位如果要求交钱的话,钱由商贸城出也行。他有这意思的话,你安排下,咱们坐下来吃顿饭聊聊。早点定,完了他还得跟着一道去大学招人。”
向东这才松口气,从昨天到现在,他压力大到要爆炸。这么多外商,这么大的成交额,他生怕哪里出纰漏自己收不了场。
说到底,还是他见的世面太小了,以后还有的学。
两人说定此事,天上的太阳也掉到了半山腰,染出了大片橙黄的日暮向晚。
此情此景,好看的让王潇都愣了下神。
可惜她憋了半天,死活想不出来任何诗句来应应景。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好像太悲凉了,不吉利。
她琢磨着还是去机场旁边的小吃摊子垫吧两口,吃饱了好干活。
她刚出活动板房门,便被人喊住了:“王潇——”
她扭过头,哟,还真是个熟人。
谁啊?
张燕呗。
距离大年初一,王潇跟她爹妈去舅爷爷家拜年瞅了回人家的背影到现在,她足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张燕人了。
她是胖了瘦了还是黑了白了?
不好意思,这种无关紧要的角色,王潇才懒得关心呢。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张燕今天穿了一条淡黄色的长裙,披着头发戴发箍,打扮的让王潇瞧着脑海里就忍不住开启reader模式:淡黄色的长裙,蓬松的头发。
可惜这人扭扭捏捏的,喊住人却吭哧吭哧半天不说话。
王潇可没耐心敷衍她,她又不会给自己送钱。
“到底什么事儿?有话快说,我忙死了。”
“那个——我——”
张燕还没“我”完,向东也出了活动板房门,追着王潇喊了句:“你要买饭的话帮我也带一份,我走不开。随便什么都行。”
话音落下,他也瞧见张燕了,顿时面无表情。
就,也不晓得该不该用修罗场来形容。
张燕原本微微泛红的脸一下子面皮紫涨,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唐一成拎了个西瓜跟好几袋凉皮过来,看到王潇和向东立刻开问:“哎,你俩吃饭没?要不要吃凉皮?”
向东直接伸手接:“要。”
说着转身进了活动板房。
唐一成对张燕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故而满头雾水,追着向东问:“哎,你在里面吃不嫌热得慌的?”
最早他们还想过干脆用活动板房做生意,但考虑到六月天活动板房能热死人,最后还是选了大帐篷,好歹有风啊,人舒服点。
不过随着天气越来越热,露天帐篷的模式估计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了。
还得再催建筑公司动作快点。
王潇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也要跟进去,她准备把西瓜拿出来吃。
张燕见状,慌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又哀求一般:“王潇——”
神哎,有没有搞错,大姐,你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你不会还以为咱俩是朋友吧?
说句不好听的,姐没把你也送进大牢去,纯粹是姐忙着挣钱实在抽不出空。
否则你试试。
“有话说话。”
张燕下意识地又要抓王潇的胳膊,结果板房门响了,向东切了半个西瓜过来送到王潇手上:“吃瓜吧,挺甜的,湃在井水里的。”
从头到尾,他没都没看张燕一眼,仿佛人家是空气。
说完话,他又掉头回活动板房去了。
王潇瞅见张燕眼睛跟黏在向东背上的架势,心中警铃大作。
喵的,向东可是她好不容易抓来用的下属,千万不能不相干的人糟蹋了宝贵的挣钱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