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冒着风险辛辛苦苦干活,可以说没有他的话,她的规划全都是纸上谈兵,根本落地不了。
好端端的,她甩他干什么?她又不需要靠攀高枝来壮大自己的王国。
伊万诺夫被哄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到空姐提醒,他才和王潇从睡梦中惊醒。
太累了,这一觉睡得挺舒服的。
王潇帮他整理好了大衣,又拨了拨头发,然后才以亚洲人的审美点点头表示认可:“好了,下飞机了。”
下了飞机,大家就要分道扬镳。
伊万诺夫是以副总理的身份到韩国进行工作访问,公事。
王潇是以五洲老板的身份到韩国考察市场,也是公事。
但他俩的公事不相干,出了机场,自然要各上各的车。
因为伊万诺夫是进行工作访问,级别低于国事访问、正式访问,所以,按照韩国的惯例,并没有高规格的欢迎仪式,只是韩国外交通商部第一次官到机场迎接。
伊万诺夫也不在乎这个,他上了车以后,就好奇地看着车窗外,主动用英语跟次官先生聊天,倒是让后者有点猝不及防,压根没想到俄国人居然会这么健谈。
这完全不符合俄罗斯外交给人的一贯印象。
好在这位俄罗斯的副总理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并没有特意为难人,问的问题既不刁钻,也不可笑。
显然,在出访之前,他特地了解过韩国,而且了解的还挺全面挺深的,倒没有多少刻板印象。
车子开上了汉城大街,伊万诺夫看着街上有人排成一条条的长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没什么好奇怪的,任何一个国家货币贬值的时候,大家都会忙着囤货。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上的韩国人都在密切关注他,他多看两眼,对方立刻应激了:“副总理先生,请不要误会,韩国没人抢购,韩国没有这个习惯,我们的物资供应没有任何问题,是非常丰富的。”
这话让车上的俄罗斯人听了可真不舒服,是因为众所周知,俄罗斯是从苏联时代就经常爆发抢购潮的国家,或者更加具体点讲,排队是俄罗斯的一道长期存在的风景线。
你们韩国人特别强调韩国没有抢购的习惯是什么意思啊?
伊万诺夫倒没表现出生气,反而认真地询问:“那么他们排队在干什么?购买演唱会的门票吗?”
那确实心态挺好的,韩国金融危机都到这份上了,也没耽误国民的娱乐。
可惜也许是他的眼神过于清澈,反而让车上的韩国人破防了,好几个人表情都非常微妙。
次官不得不开口回答:“是捐献黄金,我们的国民把传承数代的金项链、金戒指,结婚时购置的珍贵信物鸳鸯金戒,还有的是代表孩子满月或周岁的长命锁,都拿出来,捐给国家。我们的国民和国家一起,共渡难关。”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在泛红。
伊万诺夫看着这一条条长龙,他得承认,他被震撼到了。
这样的爱国之情,谁看了会不动容呢?
可惜偏偏有人非得影响他的情绪。
车上有个韩国人不知道究竟出于什么心态,突然间发问:“伊万诺夫先生,你们俄罗斯的国民也会为国家捐献黄金吗?”
恶心谁呢?
伊万诺夫瞬间恶从胆边生,一本正经道:“我们的国民都彼此深爱自己的祖国呀,在卫国战争的时候,我们俄罗斯人把所有的粮食,所有的财产全都捐献出来,支援国家抗击外来侵略者。国家有难,所有人都会团结在一起。”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但我并不期待看到这样的场景。所以我和我的同事都希望自己能够做到更好,不至于让我们的国民为我们拿出最后的养老金。那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要不要脸啊?如果不是政府搞砸了一切,老百姓需要掏自己的家底吗?把人民逼到这一步,是政府的耻辱,到底有什么值得荣光的?
作者有话说:
[化了]不好意思,迟到了
第466章 买货的都是嫌货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快要下车的时候,韩国外交通商部的第一次官还在表达自己的歉意:“真是不好意思,他的英语表达能力不足,所以意思表达的不准确。”
伊万诺夫笑容满面:“李先生,如果你认为他能力不足的话,那么,按照你们韩国的习惯,是会将他调离,撤他的职还是扣他的工资?”
李次官被架起来了,一下子连脸上的肌肉都变得僵硬。
偏偏伊万诺夫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脸上写的全是好奇,仿佛他真的只是想了解韩国公务员的管理模式而已。
李次官只能尴尬地扯扯嘴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元月的汉城阴冷潮湿,风吹在人脸上,跟刀子割一样。呼呼的风声,让空气变得无比安静。
伊万诺夫突然间大笑,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寂,抬脚往前走。
他并没有太在意韩国官员的冒犯——古今中外都没有真正鲁莽的小人物,真鲁莽的话,他们也到不了大人物面前。
他们不过是马前卒,打窝的,替装腔作势的大人物们说不好直接开口的话,做不好亲自动手的事。
做砸了,都不需要他开口;小人物没讨好成的大人物便会先恼羞成怒,迫不及待地惩罚前者。
哪怕不惩罚,又怎样呢?这不过都是细枝末节。
他从莫斯科飞到汉城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债务危机。
而两方谈判,一半打的是心理战。
跟买东西一样,能站在一起聊的,其实买卖双方都希望能够促成这单生意,否则连停下来说话都不必。
但不管买的还是卖的,两边都会极力展现自己“我没那么在意”。
卖的会强调:我货好,不愁卖,多的是买家。
买的则会挑三拣四:满大街都是,不在你家买,我也可以换另一家。要真没得卖,那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现在韩国陷入了严重的金融危机,这么点大的国家,外债达到了千亿美金的规模,甚至不得不放下强烈的民族自尊心,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
可以说,它引以为豪的经济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么眼下,它还能拿出来强调“我跟你们不一样”的是什么?自然是韩国人民的力量——国民对政府的高度信任,国民团结一致共渡难关的精神。
人民的意志汇聚成另一种意义上的钢铁洪流,不可谓不震撼。
伊万诺夫得承认,这一招其实挺聪明的,尤其对于常年赢得不了国民信任的俄罗斯政府——怪不了老百姓,全是克里姆林宫和白宫自己作出来的。
这样的高度国民信任,这样的众志成城,足够让俄罗斯人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了。
他们原本应该也有啊,曾经的苏联人民是多么的信任苏联政府。
伊万诺夫看了,同样忍不住一声长叹。
但他一口气不会叹到天长地久,因为敬佩之余,他还会心生怜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
当一个群体面临外部强大压力或生存危机时,内部团结是其最有效、有时甚至是唯一的武器。这时,强调团结成为一种必要的社会动员手段。
与之相反,当一个群体拥有绝对优势时,它的安全感不依赖于时刻呐喊的内部团结。它的实力体现在技术、经济、军事这些硬指标上,无需通过反复强调意识形态上的统一,来维持稳定。
对对对,俄罗斯确实没有这种国民高度团结,但它有钢铁洪流啊,物理意义上的钢铁洪流。
它是一个地理概念上的大国,更是一个超级军事大国。
它拥有完全独立自主的外交权和国防军事能力。
当下,放眼全球,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和它真的干一场。包括世界头号强国美国也不行。
这就是俄罗斯的底气。
所以现在俄罗斯试图有序解决债务问题的努力,应当被你们看到且尊重,因为俄罗斯不仅是在解决自己的债务问题,也是在竭尽所能降低危机向全球扩散的尾部风险。
现在我们愿意坐下来谈,把投资者持有的高风险的GKO(众所周知,利息越高,风险越大,这是国际通用准则),置换成了风险较低的俄罗斯能源资产支持证券;是我们负责任,有远见的表现。
能谈下去,大家皆大欢喜。
谈不下去的话,我们也不可能让你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逼我们还债。
毕竟,杨白劳才会被逼到喝卤水自杀。
黄世仁欠债的话,他的债主只求他能把债还完就行。
武力啊,永远是硬实力。
英国打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后,全世界它说了算。
美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就已经是世界工业霸主,但有什么用呢?欧洲照样不把它当回事,也不理会它提出的世界新格局构架。
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拯救”欧洲的美国,才真正说了算。
武力,是这个世界上说了最算话的东西。
刚好,俄罗斯有武力。
李次官看着伊万诺夫的背影,赶紧跟上。
直觉告诉他,这一场谈判不会轻松。
当年苏联在的时候,借了韩国14.7亿美元的贷款。后来,俄罗斯承诺继承苏联债务,会继续还。
结果到了1994年夏天,它还欠韩国4亿美元,却不肯掏钱了,要求出售武器和军事装备来抵债。
你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此事一直僵持到1994年8月,韩国被逼得实在没办法,只能买了相当于两亿美元的武器装备,另外两亿美元的债,俄罗斯是用原材料抵的。
这一回,李次官高度怀疑,俄国人依旧不会掏钱。
但1994年的时候,韩国经济蒸蒸日上,少了那4亿美金的现金,对国家没有多大影响。
今时不同往日啊,现在的韩国欠了一屁股债,急着找钱来还债呢。
现在的韩国,要的就是现金。
王潇正在掏现金。
她跟唐一成碰头之后,便兴致勃勃地开启了游览汉城模式。
唐一成开玩笑道:“老板,还是你会挑时候啊,你到汉城都不塞车了。”
作为一个在国际上数得上名号的汽车大国,韩国人的汽车拥有率极高,塞车程度虽然比不上曼谷,但汉城大街小巷的早晚高峰,那也是谁开车要谁的命。
现在因为碰上了金融危机,韩币贬值厉害,进口汽油价格大涨,好多有车族已经开不起车了。
王潇点点头:“嗯,听说现在曼谷也不塞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