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不害怕?
方书记感觉自己睡觉都要半夜吓醒。
所以网络这一块,她认为,肯定得监管起来。
可它是一个新鲜的事物,人类对它开发到哪一步了,现实社会的管理者一无所知,只能摸索着进行。
谢副主任点头,拍胸口打包票:“我一定好好问个清楚。”
办公室门关上了——没错,权力到了一定的层别,是没有性别的,更不存在避嫌。
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在单独跟省委·书记汇报工作的时候,大开房门,来强调我们君子坦荡荡,绝无私情。
方书记看着自己的秘书,问的第一句话是:“王潇去美国了吗?”
孙秘书愣了下,不明白他的领导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风马牛不相及啊。
但他还是非常老实地汇报:“没有,她10月25号去了莫斯科以后,就一直没有离开。11月14号俄罗斯宣布卢布贬值后,她干脆住在集装箱市场了。”
说着,孙秘书还感叹了一句,“她把总统的小女儿也喊上了,天天在市场上卖他们农场企业的产品。”
那可是总统的女儿啊。
你想想看,让主席的女儿去站柜台卖货,那货能不能卖爆了?必须的呀。
孙秘书感慨万千:“我都听说了,一开始老毛子对他们的国产货不感兴趣,嫌土又嫌丑。结果这位季亚琴科女士一露脸,哎哟,好多人跑去看哦,电视广播报纸新闻连篇累牍地报道,还真让不少人产生了兴趣。现在东西卖的很不错哦。”
摸着娘心讲,他还挺佩服这位总统千金的,居然能拉下这个脸。
要知道,现在俄罗斯的情况跟华夏在某方面还是很像的。
公子小姐们拿条子搞特权捞钱那叫祖上有光叫本事。
你要自己去站柜台去叫卖,那就是另一个性质了,看在别人眼里就是落魄,就是不体面。
她能克服这种不体面带来的不舒服,干着穿梭商人的活,何尝不是一种心性坚韧的表现。
连俄罗斯的媒体和其他外国的媒体,都在夸,她在俄罗斯国货摊位前的坚守,代表了俄罗斯新一届政府的务实态度。
尤其是跟之前苏联政府硬邦邦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孙秘书盖棺定论:“我估摸着,这肯定是王潇的手笔。”
老毛子高·干子弟的毛病,比大陆更重。
能说服第一千金出来给国货站台,估计也就是王总了。
他说完之后再抬眼看自己领导,发现方书记居然在走神。
一时间,他也不敢吱声了,赶紧静声屏气。
方书记察觉到办公室里突然沉默,才回过神来:“哦,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呀,这事情怎么都碰到一起了?”
孙秘书不以为意:“要不怎么说地球村呢?一个地方出事,另一个地方立刻反应,隔着千山万水都拦不住。”
方书记也不知道是接受了他的说法,还是没接受,只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这样啊。”
她依然感觉太巧了。
如果不是一件事连着一件事的话,美国应该不至于跟着陷进来。
可她又无法解释,不是巧合的话,又有谁能算计美国呢?
王潇吗?这个想法未免太骇人听闻。
况且王潇显然没这个时间精力,她当初拒绝去香港坐镇,大概是因为10月份俄罗斯就已经计划好了要卢布贬值。所以她才在10月下旬,匆匆返回莫斯科,拒绝伊万诺夫稳定大后方。
只是吧,方书记还是感觉有点说不清楚的怀疑。
故而,她又追问了一句:“王总,是不是派人去美国了?都在美国忙什么呢?”
能当省委·书记秘书的,那都不是一般人。领导事先根本没过问这一茬,也不妨碍她现在想关心想了解了,孙秘书便脱口而出:“前两天我问过,他们是打算收购科技企业。说这种小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不少手上有专利。拿了这些专利,回头五洲生产产品出来,卖出去,外国也不好告你侵犯了他们的专利权。”
乖乖,看看人家五洲集团,看看人家王总。
才开始搞新产业呢,就已经规划好了后面要怎么卖遍全球。
这才是走一步看三步啊。
哦不,是看十步了。
方书记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就是因为王潇这种边走边算的个性,所以她才怀疑她在这场金融危机中到底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呀!
算了算了,不想了。
投资这种事情要怎么想?钱是人家的,人家想怎么投资就怎么投资。
她打起精神,吩咐孙秘书:“你看看张省长孟副书记他们今天能不能抽出空来?省委临时开个碰头会,商量一下明年的工作,不,是今年接下来的工作要怎么做?”
金融危机从亚洲滚到了美国,又波及全球,让她感受到了危险蔓延的迅速性,和一种强烈的紧迫感。
表面上看,由于资本账户没开放,人民币不能自由兑换,国际空头没办法直接攻击大陆的金融体系。所以,当泰国等地满地狼藉的时候,大陆金融市场其实没多大感觉。
但实际上,大陆也逃不开这场危机。周边市场都崩溃了,你让大陆的企业和投资者怎么想?大家肯定要谨慎啊。
就像你周围的人都破产了,你还敢随便花钱逆势而为吗?你肯定要看紧自己的钱,不随随便便往外掏了。
可投资者不肯再掏钱的话,就意味着紧缩。
好!有人觉得富贵险中求,人家都不敢扩张,我要趁机铺大摊子。
那他就肯定能挣大钱吗?
不是的,很可能,结果会恰恰相反。
亚洲地区一直都是大陆的重要的出口市场和竞争对手。
日韩、东南亚等国经济疲软衰退,老百姓兜里没钱了,购买力下降,对大陆的商品需求自然跟着下跌。
对企业来讲,没订单,那就是一个死字啊。
尤其江东这种省份,是典型的出口导向型经济大省,高度依赖出口拉动经济增长。一旦海外订单消失,对本省的经济打击可想而知。
况且,周边国家的汇率都跌了,出口产品相对变得便宜不少,而人民币不贬值,就意味着大陆的出口商品在国际市场上相对价格飙升,竞争力严重受损。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成了一柄利剑,高悬在他们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下,把大家刺得鲜血淋漓。
想到这一点,方书记觉得没办法等到明天,也等不及开务虚会和务实会。所有的大会之前都得开小会,把基调给定下来。
一把手发话,其他人工作再忙,也能挤出时间来。
半个小时后,江东省最有权力的人便集聚在小会议室,坐下来开会。
核心主题只一个——江东接下来要怎么办?
原本大家以为过完这个夏天就会结束的东南亚金融危机,现在已经持续到了冬天,并且蔓延全球,他们不可能独善其身,必须得拿出招来。
不然再像1988年物价闯关失败后,经济发展严重停滞,大批工人失业,市场一片萧条,真会出乱子的。
想想看啊,前面才抓大放小,已经有大批中小型企业的工人下岗了。现在要是来一回更严重的下岗潮,那社会都稳不住哦。
要知道,就现在的行情,再来一次8·9风波,说不定红旗真的要落地。
省委干部们讨论来讨论去,估摸着国家自救的可能性最大。
这种大规模的经济危机下,你想伸手出去挣钱,人家自己没钱不说,人家同样想挣你的钱。一个个都把荷包捂得死紧。
能够指望的,那就是往内呗。
扩大内需,以财政政策主导的凯恩斯主义刺激经济发展。
再具体点儿讲,落在实处,就是搞基础建设。
比如说公路、铁路、港口、水利等等,自古以来都能创造大量的工作岗位,以国家订单的形式,来刺激企业生产,并且为后续的经济发展提供基建基础。
既然都已经谈到这么细了,那么大家肯定得务实。
江东省不可能替中央做主,决定后面要怎么度过危机。
他们能做的是想办法,在国家政策面前,为江东争取更大的利益。
比如说基础建设,不管公铁路还是港口或者水利,江东都要争取项目落地。
理论角度上来讲,江东已经是全国经济相对发达的地区了,这么又争又抢,完全不顾中西部城市的死活,好像很说不过去。
但问题在于,后面国家大搞基建,目的是刺激经济发展,而不是扶贫。
只有把钱投入到最有可能产生效益的地方,才有可能复苏发展经济。
不然的话,你看看当年的大三线建设,政治意义非凡,但经济效益基本等于为零,尤其是短期经济效应,完全是负的。
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扭转乾坤。
你想要快速走出泥潭,就必须得好钢用在刀刃上,越是有的,越要给。
只有这样,把有限的资源集中起来,才能让原本在国际市场上竞争力不强的华夏企业,起码有拳头地区,可以跟国外一争高下。
我们江东原本就有公铁路网和水运网,从96年年初起,就搞大运河计划,联通水陆网络。
我们江东还引进了大量的德资企业,通过德资企业的技术指导,大力推进标准化。这对产品大量进入国际市场,至关重要。
我们江东有商贸城,是传统的,跟独联体国家民间贸易往来最频繁规模最大的地区。而且双方关系维护得很好,大概率还能稳定地维护下去,并且具备进一步拓展市场的可能。
我们江东有大量高校和科研单位,拥有丰富的智力储备,具备产业升级的人力资源支持。
大家一条接一条,强调江东的区域优势。
到最后,所有人都握起拳头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他们是要抢到底的。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讲风度,更不能不好意思。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你现在不抢的话,以后你就是江东历史上的千古罪人!
省委大楼办公室的时钟,在一格格的往前跑。
纽约曼哈顿南部的金融交易中心,电子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也在一步步地往下跳。
周亮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本以为10月27号,道琼斯工业股平均指数下跌554点,触发熔断机制,已经是美股单日下跌的上限。
结果他今天看到的跌幅,更胜一筹。
各支股票就跟羊群集体跳崖一样,一窝蜂的往下跳。
报纸头版头条用醒目的艺术字发出惊恐的疑问:美国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