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KGB会不会心动?
当然!别说一半了,1/3甚至只有10%的佣金,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伙也会扑出去。他们需要经费运转,更需要军费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和影响力。
至于说KGB出动,大亨们的利益被侵犯了,会不会让国际社会认为俄罗斯是一个野蛮且没有自由的国家?
普诺宁突然间笑了,主动朝霍多尔科夫斯基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霍多尔科夫斯基先生,达尔特先生对你的意见很大。他认为你一直让他拥有股份尤科斯的子公司,以最低廉的价格出售石油给母公司,然后出口,是在侵犯他作为子公司股东的权益,你是在偷他和其他股东的钱。大概他会对你提起诉讼,也许你应该把这件事说清楚。”
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脸僵硬了。
这是在威胁他,威胁所有的股东。
不要闹腾,不要以为你们把KGB调查你们的海外资产的事情闹出来,就能获得国际社会的同情。
到时候,白宫完全可以站出来强调:政府之所以调查这些大亨,是因为其他小股东的抗议,他们侵犯了投资者包括外国投资者的权益。为了维护无辜投资者的权利,政府必须得启动调查。
看,这是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必须有的态度。
看,政府不会包庇本国大亨,外国投资者可以放心大胆地过来投资。
霍多尔科夫斯基脸色铁青,声音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谢谢您的提醒,普诺宁先生,我会妥善处理好银行的债务以及同股东的关系的。”
普诺宁冲他微笑:“不客气,我的职责之所在。”
在场的银行家们听在耳朵里,更是心中一片凛然。
伊万诺夫抬手看了眼表,点点头招呼道:“好了,先生们,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请尽快整理清楚你们的银行情况,有需要随时联系。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也可以私底下找我。”
他客客气气地送众人出门,然后还特地叫住了别列佐夫斯基,满脸关切的神色:“鲍里斯,你的联合银行准备好了吧?如果有需要,随时说。”
别列佐夫斯基却笑不出来。
他不是担心自己的银行债务,事实上,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政治上,他赚钱的主要手段也不是靠银行。
但这并不妨碍他崩溃。
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白宫突然间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卢布贬值15%。
在此之前,他竟然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他被瞒的严严实实!
这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他感受到一种被抛弃的危险。
偏偏他一点都不能显露出来,他甚至不能当面责问伊万诺夫——你为什么没有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因为后者只要满脸诧异地来一句:“我们早就汇报总统了,难道总统没有询问你的意见?”,就暴露他已经被总统的核心圈子彻底边缘化的事实。
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他所有的社会资源都来自于克里姆林宫宠儿的身份。
别列佐夫斯基只能勉强挤出笑:“谢谢,伊万,你总是这么的善良。”
善良吗?伊万诺夫不敢认。
他现在做的所有事,都跟善良这个单词毫无关系。
俄罗斯不是美国,卢布也不是美元,国债无法让全世界的老百姓跟着一起扛。
最终,这些债务就是外债化内债,短债变长债,然后随着事实上的卢布贬值,由俄罗斯老百姓慢慢消化。
这是所有国家政府欠债以后通行的惯例。
他又怎么笑得出来?
此时此刻,季亚琴科也笑不出来。
这位总统的千金在集装箱市场下了车,一路疾行,噔噔噔地跑去找王潇。
她的心很乱,从昨天晚上看到新闻之后,她的心就乱七八糟的。
不停地有人打她的手机,希望从她口中得到更多关于政府经济计划的消息。
可她能说什么呢?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去问一问父亲,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父亲提都没提一句?
但她不敢问,因为她害怕父亲反问她: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各种猜测折磨了她一夜,她本来都今天都已经出门,准备去高档商场逛一逛了。
看到商场排成的长队——顾客害怕这些进口商品价格会暴涨,赶紧过来抢购。
季亚琴科终于忍不住,还是掉头来了集装箱市场。
她想找王潇聊一聊。
因为俄罗斯虽然男女比例为100:88.4,女性人口明显多于男性;但是俄罗斯的核心权力圈,是那种能够决定国策,而不是教育、文化、社会部门这种无关痛痒的圈子里,没有女性,一个女性都没有。
除了王潇,她找不到更接近俄罗斯核心权力圈的人,自然,王潇也成了她唯一能够交谈的对象。
集装箱市场忙得沸反盈天。
人们从地铁,从公交车站,从停车场蜂拥而至。
既往这儿白天只招待真正的批发商,但是今天情况已经发生了改变,以家庭为单位的小额批发,他们也做。
季亚琴科跟着人潮到达入口,便被塞了一张传单。
牺牲了自己的周末时光来充当志愿者的莫斯科大学生,不停地催促:“往前走,往前走。”
大喇叭里头则传来提醒的声音:“请大家按照自己的家庭结构,合理地购买商品。”
立刻有戴着袖章的志愿者上前,帮忙指引各个档口的方向。
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她想找人问一问,王潇具体在哪个位置,都找不到人。
好在她运气不错,跑出来传达命令的助理一眼认出了她,赶紧把人带去了王潇的临时办公室——原先的办公室太小了,不方便做调度中心。
可惜,王潇正在忙碌,一条又一条的指令发出去,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反馈回头,但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季亚琴科的到来。
等她好不容易嘴巴和耳朵能稍微休息一下的时候,助理赶紧上前汇报,她才猛然回过头:“哦,上帝呀,塔季扬娜,你怎么来了?是需要买什么东西吗?那我们可得拍多拍几张照片,免费用来做广告。”
季亚琴科心烦意乱,脱口而出:“你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这真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呀。
集装箱市场都已经成为最大的物资销售点了,王潇这个当老板的人,怎么可能事先一点都不知情?
自己直接跑到集装箱市场来找人,不就代表了自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吗?
季亚琴科的心中生出了悲伤和恐惧:“可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不知道?”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着,都感觉好无语。
大姐,你动动脑子呀,就你这样,你爹怎么可能跟你商量任何重要的事情呢?除非你爹的脑袋也病糊涂了。
别的不说,就单提一个别列佐夫斯基吧。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政治掮客而已,而且还是靠着大姐你才能跟核心权力圈沾上关系的政治掮客。
可以说,没有你的话,他原本连克里姆林宫都进不了,更加不可能把总统别墅当成自己家一样,三不五时就过去溜溜。
但他是怎么对你的?
今年夏天,他和古辛斯基联手,要跟波塔宁斗得你死我活,整个莫斯科都风声鹤唳的时候,他听你的劝了吗?他给你脸了吗?
他都不给你脸了,你难道还不狠狠地惩罚他,让他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哎呦,人家武则天还是个宫女的时候,要驯服野马,就知道铁鞭抽打——铁锤锤首——匕首断喉三步走。
这才是能够成为一代女皇的人。
你呢?你是怎么对待不给你脸的别列佐夫斯基的?
对对对,我们老板确实出面把这事给平了,让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跟波塔宁起码在明面上握手言和,不再针锋相对,也不再攻击政府官员。
算是翻了篇章。
可你还真当这事没发生过呀,依然视别列佐夫斯基为自己人?难不成就因为别列佐夫斯基能带你做生意?
你脑袋被门板给夹了吧!搞搞清楚,你把自己看的这么低,谁还会高看你一眼?
真是鼠目寸光!
王潇看着季亚琴科,却没有任何想提点她的意思。
有什么好提点的呢?
对权力充满野心,却丝毫不具备对权力的敏锐,这样的人,还是老老实实当富贵闲人好了。
真碰政治的话,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王潇点点头:“对,我当然知道,我得提前把物资都调度好。大雪天容易封路,物资不提前备好的话,会出乱子的。”
季亚琴科张张嘴:“那你……”
王潇摇头:“我没有去白宫,也没有去克里姆林宫,他们来家里跟伊万商量事情,我也回避。所以我没有给他们任何意见。我现在坐在这里,是因为伊万需要我。不管他想做什么,我都会全力以赴地支持他。”
季亚琴科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
王潇却握住了她的手,笑着问:“你今天有没有什么急事?没有的话就跟我过来,给俄罗斯打一天工。”
季亚琴科满头雾水,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王潇已经径直带着她出了房间,下了楼,到了俄罗斯国产货市场。
这里售卖的,有莫斯科及周边城市工厂生产的商品,还有从遥远的西伯利亚以及远东地区的农场企业调过来的产品。
充当售货员的,除了部分工厂的职工之外,绝大部分都是莫斯科的大学生。
比起人潮涌动的其他摊位,这儿明显冷清不少。
有顾客过来看两眼,又匆匆忙忙去其他摊位了。
所以王潇拍拍手,示意大家注意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王潇提高音量:“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季亚琴科女士是总统形象顾问,也是总统的千金。”
市场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哗然。
任何一个国家,元首的家庭都会备受关注,尤其是在苏联环境下成长的人,但是对元首的家属充满了好奇心。
王潇笑盈盈地介绍:“季亚琴科女士代表总统阁下,感谢大家对俄罗斯产品的支持。她今天亲自来这儿,是要跟大家一块工作,把俄罗斯工厂和农场生产的产品推销给千家万户。”
季亚琴科吃了一惊,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冲众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