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辞倒是赢得了在场众人的点头认可,没错,日本确实有这个实力,同时在东南亚各国引导网络舆论走向。
柳芭又继续说第二条理由:“危机就是时机,对日本来说,东南亚金融危机是他们推进成立亚洲货币基金组织的好机会。”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一贯是欧美说了算,他们不掏钱,他们还要说了算,给泰国的援助方案,又根本不考虑泰国的实际情况,条件苛刻,严重影响了泰国的民族自尊心,而且到今天也看不到效果。”
“这种情况,东南亚国家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已经群情激昂。日本可以趁这个机会传导一个信念:亚洲的事务应该由亚洲自己来解决。这样一来,它就可以对二战后由美国主导、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建立的全球金融体系发起直接挑战。日本自然也就成为了亚洲的新旗手。”
作为从小受着苏联教育长大的人,柳芭从来对日本都没有多少好感。
这个国家相当的阴,永远都躲在暗处,时刻都有可能会咬你一口。
但她也佩服日本的韧性,他们永远都不会心甘情愿地当老二,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寻找机会翻身,哪怕手段再阴险再卑鄙,他们也无所谓。
赢,才是他们永恒的信念。
现在有机会了,日本人肯定要发力呀。
一旦这个亚洲货币基金组织建立,以日本作为现在第二大世界经济体的实力,它完全可能成为亚洲基金的核心,甚至推进日元成为亚洲基金组织的主要出资和结算货币。
如此这般,日元的国际地位也提升了。
日本也能够通过主导亚洲货币基金组织,成为亚洲真正的霸主,也能借机走出从九十年代初陷入的经济疲软状态。
可以说,手握这么一个亚洲货币基金组织对日本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大宝物,能保它未来半个世纪都高枕无忧的大宝物。
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会见缝插针,不惜一切代价吹鼓成立亚洲基金组织的必要性和迫切性。
助理这会儿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在修改他撰写的帖子时,亚洲要结成自己的同盟,要力气往一块使,这样才不怕被欺负。
原来就是为勾引日本人上钩呢。
他真是服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老板找的这个不见面的盟友,竟然会是日本人!
不怪他无知,没见识,脑袋瓜子转不过来啊,要知道,现在老板也做空日本股市和日元啊,虽然力度不大,但也是正儿八经地在做空。
呵呵,捅人家一刀的时候,还要人家帮忙搭手干活。
助理感觉自己的三观都混乱了,这到底是盟友,还是对手啊?
王潇笑眯眯道:“所有的斗争,都要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把敌人变得少少的。哪怕大家不在一个阵营里,大目标也截然相反,但只要有共同利益,哪怕是最小的共同利益,那也能暂时结盟。”
不要幻想什么天长地久,什么铁杆盟友,所有的关系都是流动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时刻都要注意利益最大化。
助理一边听一边点头,感觉自己都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小高和小赵却没有参与老板和陈助理的对话,他俩的目光都盯着柳芭看呢。
突然间,小高一拍大腿,从柳芭竖起大拇指:“柳总,你可真是这个。”
柳总是他们调侃柳芭的绰号,不少外人不明,所以以为柳芭真是柳芭的汉语名字,也跟着称柳总。
小赵在旁边狂点头,非常赞同这句话。
谁说俄罗斯人没有政治头脑的?看看他们柳总,目光多敏锐,头脑多清晰,分析多全面啊。
他还叹气:“要是咱们季亚琴科女士能有柳总你一半,总统估计做梦都要笑醒了。”
真的,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的话,号称出生政治家庭的总统千金季亚琴科,直接能够被碾压。
王潇瞪了小赵一眼:“说话注意一点啊,要尊重国家元首和元首的家庭。”
小赵嘿嘿笑,还在起哄架秧子:“柳总,真的,你要是竞选议员的话,我们绝对去给你拉票!”
小高也拼命地点头。
柳芭的反应是翻了个白眼,实在懒得搭理这两个老六。
助理也在旁边笑得不行,直到老板给了他新的任务,他才老老实实出去干活。
王潇则认真地看着柳芭:“你如果真对政治感兴趣的话,我一定会帮你的。但你不能中途随随便便打退堂鼓,否则我会捶你的。”
砸下去的政治资源成本非常高,中途撂挑子,投资人肯定会恨死。
柳芭都要咆哮了:“没有没有,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的政治理想,早就在苏联解体的时候,彻底死了!
王潇被她吼得脖子一缩,挠挠头,还不死心:“你要改主意,随时跟我说啊。我也觉得俄罗斯政坛的女性太少了,有能力的人就应该上。”
眼瞅着柳芭要哥斯拉了,她赶紧往外面跑,一边跑还一边强行挽尊:“我看看股市的走向啊。”
妈呀!她可真是高风亮节,明明知道香港股市会往死里跌,看空的话,超级挣钱,她竟然都忍住了没伸手。
可见她已经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注①)有人味了,快成圣人了。
实在是人性的升华。
作者有话说:
注①:出自《纪念白求恩》,原文是:“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第455章 蝴蝶飓风:我不能做这个公关
10月的南半球,春光明媚,绿意盎然,到处都是勃勃的生机。
10月的北半球,秋风飒爽,遍地金黄,目之所及,皆是丰收的希望。
但1997年10月的国际金融市场,却是一片凄风苦雨,哪哪儿都暗淡无光。
首先,从7月开始便陷入危机的东南亚地区,哪怕地理意义上的雨季已经结束,走入了秋天,但迄今为止,尚且没有一个国家从金融危机的泥潭中爬出来,市场表现依旧疲软,而且还有越来越糟糕的迹象。
其次,这一场金融瘟疫开始蔓延。空头们转移了方向,开始加大了对港台地区的攻击。
由于经济体量的差距——1996年台湾地区的GDP为2746亿美元,香港是1696亿美元;以及台湾巨大的外汇存储量,截止9月底,其外汇储备达到835亿美元,位居世界第三,仅次于日本和华夏大陆。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场货币保卫战的主战场是台湾,后者也有实力赢得这一场战斗。
结果战斗刚打了半个多月,10月17号,台“中央银行”突然间宣布,放弃捍卫新台币汇率了。
这一下子,可谓石破惊天。
对对对,台湾当局非常用心了,选择的是10月17号礼拜五下午收市后宣布,避免了消息公布后,瞬间引发的盘中疯狂的抛售和严重的恐慌,给市场留了周末周天足足两天的时间来消化这个重大利空。
监管机构和金融机构也可以利用周末时间加班,来应对下周可能出现的动荡。
是是是,台湾这个时候放弃捍卫新台币汇率,可以被称之为一个主动性的战略性的决策艺术。
它让台湾避免了大量消耗外汇,优先保障了货币政策的自主权,而且还打击了许多押注新台币会缓慢下跌的投机者,像卖空远期外汇的套利盘就在这一举动面前,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除此之外,台湾作为一个依赖出口的经济体,货币适当贬值是有利于出口竞争优势的。
此上种种,听上去是不是特别像一篇大爽文啊?
可它的爽,是一种典型的“以邻为壑”(Beggar-thy-neighbor)策略,它把巨大的贬值压力全部转移给了其他仍在坚持的联系汇率或固定汇率经济体。
台湾主动投降,跑路了,剩下的是洪水滔天。
对以索罗斯为代表的国际游资来说,台湾的弃守,让他们无比清晰地看到了,区域内最后一个大型的、流动性好的、仍与美元挂钩的市场,只剩下香港。
香港的联系汇率制度瞬间成为了这场金融风暴眼中最醒目的靶子。
国际炒家可以从台湾市场的胜利中迅速撤出资金和利润,并立即重新部署,将所有火力集中用以攻击香港。
从17号收盘后,到20号开盘,这个周末就是他们调兵遣将、准备发动总攻的“黄金窗口期”。
对香港和其他市场而言,台湾的不战而降,比当年不放一枪,丢了东三省都可怕。
连世界外汇储备第三的台湾都不敢打,市场恐慌情绪从东南亚小经济体蔓延至“亚洲四小龙”之一的台湾,证明了没有任何新兴市场是安全的。
这种恐慌情绪本身就像病毒一样,都不用等待10月20号周一开盘,便已经提前开始冲击香港市场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炒家下一个目标一定是香港。
这种不约而同的预期,会导致本地和国际投资者提前抛售港股和港币,以规避预期的冲击。
如此一来,便为炒家的攻击提前营造了氛围,大大降低了他们的做空成本。
老话果然说的没:错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王潇看着电脑传过来的讯息,忍不住咒骂了一句:Shit!
在她穿越前,台湾的经济地位已经一落千丈。
这么说吧,民间已经对武统毫无心理压力,把岛上所有的一切都炸没了,重建设也无所谓。
所以她当时看97—98年金融危机,没瞧见台湾,感觉也没啥特别的感觉。
但在1997年,台湾当真是一个在亚洲地区存在感十足的经济体呀。
它没在香港金融保卫战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纯粹是因为它是个二五仔。
不愧是狗肉上不了席面,表面看着再光鲜,关键时刻真拉垮!
别跟它肩并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样没担当的货色,一步步落寞是必然。
王潇一边咒骂,一边在脑袋里头飞快思考:下一步要如何调整?
突然间,电话响了,助理捧着电话过来找老板接电话。
那头的声音听着似曾相识:“王总你好啊,我是袁青山,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王潇顿时警惕,说话特别小心:“我能帮您什么忙呀?是你朋友需要稻种吗?”
袁主任也不跟她打圈,开门见山:“不,是需要你出山,给我们做公关。”
虽然这几年《公关小姐》非常火,而且不少公司单位都在学公关术,但政府请公关还是头一遭。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实在没办法,袁主任也不会向自己的上级提议,请外援帮忙稳住局势。
王潇听得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果然,九十年代创意多,公家居然还要请公关。
但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没空,她人在南非,一直盯着的是日韩和美国市场。她哪来的时间和精力,全身心地投入港币保卫战?
她给的理由是:“袁主任,我真没忽悠你,我确实没打算做香港市场,也没怎么关注这事。再说你们现在找我也没什么意义啊,我人在南非,现在订机票飞到香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能干什么呢?我倒是觉得你们应该相信香港金管局的专家,他们才是专业的。”
结果这通电话她才挂了不到半个小时,方书记的电话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