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别列佐夫斯基都找不到机会单独同他们说话。
谢天谢地,宴会持续一半的时候,又有一位贵宾压轴登场。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去,王潇看到人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索罗斯竟然亲自来了。
也是金融大鳄的心理素质果然过人。打败了泰国,正在马来西亚等国挥舞镰刀收割的时候,他也能抽空到莫斯科来参加慈善晚宴。
她都已经忍不住嫉妒的时候,伊万诺夫还小声给了她雷霆重击:“我们得过去打个招呼,索罗斯先生帮过政府的忙。”
王潇立刻警觉:“什么忙?”
伊万诺夫轻声道:“6月25号到7月3号,他给政府提供了一笔个人短期贷款。”
之前政府承诺要在7月1号之前,付清拖欠政府工作人员的工资,但尴尬的是,俄罗斯一直在发新债还旧债来维持政府的正常运转。
这二者衔接之间出现了空隙,7月3号之后,他们才能够通过发行欧洲债券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堵上窟窿。
当时伊万诺夫都考虑自己掏钱出来应急,但不巧的是,6月份正是王潇筹集所有能用的资金做空泰铢的时刻。
伊万诺夫都不用问,也清楚她不能抽钱出来。
正在大家焦急的时候,丘拜斯牵头找到了索罗斯——没错,大家在曼谷打的如火如荼的时候,索罗斯根本就没去泰国,而是跑到了莫斯科。
他为俄联邦政府提供了短期贷款,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不管人家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他确实在关键时刻帮了忙,所以于情于理,伊万诺夫也该过去打招呼。
那股强烈的嫉妒的情绪充斥着王潇的胸腔。
她在泰国不得不喝的苦得要死的凉茶,备受煎熬的时候,索罗斯竟然在莫斯科享受着凉爽的初夏。
她喃喃自语:“真嫉妒他!”
伊万诺夫好奇,小小声地回应:“为什么不是羡慕呢?”
王一直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啊。
王潇不动声色:“因为嫉妒是想要拥有,哪怕动手抢,也要拥有。而羡慕,是在旁边欣赏。”
所以《笑忘书》才唱:从开始哭着嫉妒,变成了笑着羡慕。
而不是反过来。
伊万诺夫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一种悸动又在他胸腔里流淌。
他无比地爱恋这样野心勃勃的王,充满了强大的生命力,让他沉湎,让他着迷。
他笑了,轻声道:“那就去抢吧,我的女王,我永远是你最忠诚的骑士。”
金融大鳄又怎么样?每一代大鳄都是被后一代大鳄撕成碎片的。
两人相视一笑,姿态亲昵地上前去打招呼。
王潇甚至还跟索罗斯碰了酒杯,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待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着伊万诺夫同他寒暄,脸上始终微微笑。
按照她穿越前的历史轨迹,索罗斯是在俄罗斯栽了个大跟头的。
因为1998年8月,实在无力承担债务的俄联邦政府突然间宣布国债违约,让所有涌向这片土地的投资客都猝不及防,亏得一塌糊涂,甚至“长期资本”因此直接破产。
这场俄罗斯金融危机也导致了美国银行集体缩紧银根,让攻击港币的金融大鳄们无法继续获得充足的资金来源,强行做空,不得不仓皇撤退。
港币保卫战在这种背景下,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这两件事是有先后顺序逻辑的。
但王潇现在想要改变这件事的走向。
因为98年夏天,俄罗斯财政破产,不符合她的利益。
金融危机一旦爆发,政府肯定要往外推替罪羊。
到那时候,还有比伊万诺夫更合适的人选吗?
她辛辛苦苦把伊万推到这个位置上,可不是为了让他在白宫一日游的。
王潇小口小口抿着红酒,心中自有一番盘算:既然又要保住港币,又不能让俄罗斯财政破产,那么逻辑线就得往前推,在俄罗斯财政全面危机爆发之前,先下手。
结果大概不会多美好。
俄罗斯的经济问题从苏联时就存在,解体后问题不仅没得到解决,反而愈演愈烈,还产生了各种新问题。
哪里是短短两年时间内就能逆转的?
但没关系,这条鱼在乎,那条鱼也在乎。苟住了,保下希望,熬到国际原油价格再度上涨,那就有咸鱼翻身的可能。
伊万诺夫终于同索罗斯寒暄完毕,双方点头,各自去应酬其他宾客。
索罗斯转身的时候,还笑着问了一句别列佐夫斯基:“没想到我们的副总理阁下未婚妻是华夏人,她肯定是一位能力很强的女士。”
在他的感受中,俄罗斯本质是一个非常排外的民族。
别列佐夫斯基一颗心轻颤,下意识道:“她很年轻,却是一位老式商人。她和伊万诺夫先生一样,对金融都不太感兴趣,她甚至早早抛空了所有债券,一门心思做她的零售业。”
索罗斯笑道:“真可惜,金融市场对企业生存能力的认知将会影响到最终的结果。如果企业不能好好利用金融市场的力量,很可能难以应对市场认知变化带来的风险,也没办法利用金融工具来迅速扩大规模或者应对危机。”(注①)
别列佐夫斯基恭维道:“能够像您一样睿智看清楚的人很少啊,况且社会主义总是能够把聪明人的脑袋也栓起来,充满局限性。”
他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忐忑不安,生怕王潇又想办法把手伸到通信投资公司。
所以他逮了个机会,端着酒杯过来,跟王潇打招呼:“哦,我亲爱的Miss王,我真是没想到您能够大驾光临。”
王潇正在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索罗斯,心里琢磨着要如何最大限度地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必须要鲜血淋漓,让对方大伤元气,短期内都不敢继续在1998年持续做空港币。
下嘴一定要狠,要让这头金融大鳄知道怕。
她喝着鲜血一样色泽的葡萄酒,微微眯起了眼睛,实在没兴趣敷衍没话找话的别列佐夫斯基。
她笑着拿开了嘴边的酒杯,开门见山:“好了,我亲爱的鲍里斯,我知道你讨厌我,你一点也不想在莫斯科看到我。”
别列佐夫斯基夸张地捂住胸口:“哦,上帝,我亲爱的朋友,是谁在你面前肆意诋毁我了?以至于让你产生了如此荒谬的误解。不不不,绝对不是这样的,没有谁比我更期待你回到莫斯科。有你在,我们才有主心骨。”
“上帝呀,请停下来吧!”王潇喝着葡萄酒都跟喝着血一样恶心了,“亲爱的鲍里斯,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放心,我从来不一货二卖,既然我已经答应了古辛斯基先生,就绝对不会再插手他的大买卖。”
她放下了红酒杯,从侍者端着的餐盘里头,换了一杯苏打水,轻轻摇晃着,甚至主动退让了一步,“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离开莫斯科。”
别列佐夫斯基虽然心中无比渴望,却还是要讲客气话:“不不不,你误会了,莫斯科因为你的到来而熠熠生辉,我们所有人都欢迎你。”
可是王潇还真不打算继续在莫斯科待下去。
很多时候,退一步才能有空间进一步。
她接着待在莫斯科的话,倘若古辛斯基和波塔宁再轮流过来找她,倘若有人现在就迫不及待地出面,让她调停二者之间的矛盾,她还怎么继续从他们身上弄钱?
五亿美金哪里够?她要从索罗斯这头金融大鳄身上撕下一块肉,下的饵料必须得充足。
作者有话说:
注①是索罗斯公开发表的言论。另外,别列佐夫斯基当时确实进入政府了。真正历史上,牵头索罗斯为俄罗斯政府提供短期贷款的是涅姆佐夫,历史上,在1997年3月份,涅姆佐夫成为了俄联邦政府的第一副总理。
第448章 才不当包租婆:另一个世界
王潇在莫斯科,掐头去尾,只待了三天。
这三天时间,她干的第一件事是确保五亿美金到账,然后她才正式宣布退出通信投资公司的拍卖。
古辛斯基和波塔宁以及别列佐夫斯基可算是暗自松了口气,把悬着的心脏又塞回了自己的胸腔。
可让他们忐忑不安的是,王潇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莫斯科又继续消磨了两天光阴。
搞得他们心里跟吊了15个水桶一样,七上八下的,拐弯抹角地想打听,她到底在干嘛?不会是想继续讹诈吧?那就有点过分了啊!
王潇还真没打算再度空手套白狼,同样的招数用两遍,未免树敌太多了。
再说了,敲竹杠能敲几个钱?那三瓜两枣,根本无济于事。
她现在忙着的是,赶紧把这五亿美金送去东南亚市场再裹一遍,好利用泰铢暴跌推动了多米乐骨牌多赚一笔钱。
这是她布置给周亮的工作。
至于唐一成,也别跑回香港继续浪了,大热的天去韩国吧。
理论角度上来讲,韩国离东北挺近的,夏天日子肯定要比香港好过吧。
小唐哥,你就当过去消暑了。
唐一成满头雾水:“等等,消不消暑不是关键,关键是我去韩国干嘛?考察人家的房地产市场,等人家价格暴跌的时候,然后我再抄底吗?那我可得提醒你啊,这个底未必好抄啊。”
为什么呢?
因为众所周知,韩国的发展史照搬了另一个国家——日本。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它完全是一个翻版的日本。
而日本房价从1991年开始,一路下跌到今天,好像也没啥回暖的迹象啊。
要是韩国的房价也跟着再走这一遭,抄底就变成套牢了。
王潇摇头:“不,我对韩国的房地产没有任何兴趣。你去那边,你要带队考察调查,与他们企业的债权人建立起关系。”
唐一成瞬间来了精神:“考察谁?三星吗?”
他知道的韩国企业还真没几家,三星是首当其冲的。
王潇叹气:“你别幻想了,三星这种企业已经闯出来,进入美国的视野了。它哪怕破产了,你有再多的钱也别想买下它。”
所以她想收割韩国的芯片和液晶屏产业,从来都没把主意打到过三星头上,她的目标一直都是二三线芯片和液晶屏企业。
比如说现代电子的内存部门、大宇电子的液晶屏生产线以及起亚的显示部门,在处于行业的衰退期,投资大又挣不到钱的时候,它们是最容易被母公司抛弃的部门。
王潇需要的是它们的生产线和技术以及一整套的班子。
在它们的价值被严重低估的时候出手,才是最划算的投资。
王潇叮嘱他:“你记住,你要跟这些企业以及各大银行的破产管理部门建立关系,摸清他们的债务结构和底线。你不是去谈判的,你是去交朋友的。”
唐一成答应着,又觉得奇怪:“你怎么想起来派我去呢?我又不懂金融。”
“周亮在东南亚收了尾,会过去配合你。他还是太过于书生意气,一个人撑不起来,他是你徒孙啊,他师傅教不了他,你这个祖师爷得把他带出来。”
王潇叹气,“小唐哥,我给你兜个底吧,都说21世纪是信息时代,咱们五洲要是抓不住这次机会,那搞不好以后起码十年都得老老实实当包租。就跟李嘉诚似的。”
唐一成原本还捧着电话机,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后面差点没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