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想多了,压根就没这茬。
空姐直接站在前面,根本不过来。
漫长的七个多小时,所有人都坐在座椅上,踮着脚,上下踮脚跟,据说这样可以有效防止经济舱综合症,不至于下肢静脉血栓。
等到饭点,一人一块面包,一瓶饮料,一瓶矿泉水,就跟学生考试发卷子一样,从头传到尾。
涅姆佐夫经验不足,开始大口喝可乐,缓解这种环境下的压抑情绪。
结果可乐是高糖饮料啊,高渗特别容易让人膀胱膨胀,他很快就想上厕所了。
然后他只好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扛着强大的心理压力,艰难地在货物当中挤出了一条路,踉踉跄跄地奔去上厕所。
上帝啊,他发誓,他就没坐过这么艰难的飞机。
回来以后,他再也不敢随便吃喝了,哪怕渴了,也只是小小地抿上一口水。
然后他仔细观察,惊恐地发现,那么长的时间就没有人再去上厕所。
七个多小时啊,他们到底是怎么熬得住的?这简直不符合人体生理学。
等到下了飞机,涅姆佐夫终于忍不住询问王潇:“大家都这么能憋吗?”
王潇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在商贸城,成人纸尿裤是可以零售的。”
它的顾客是谁?就是倒爷倒娘们。
涅姆佐夫看着一下飞机就匆匆忙忙跑去卫生间的穿梭商人们,瞬间跟丧失了语言功能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激烈的情绪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熊,在他的心中咆哮奔跑,仿佛要冲碎整个世界。
他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难怪机场要修这么大的卫生间。”
话说出口之后,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冒犯了,又闭了一下眼睛才开口,“我说错了,我们也有我们的推销员。”
在长三角考察乡镇企业的时候,他不止一次遗憾,为什么俄罗斯没有那么多能吃苦的推销员?
原本在消费市场上不占任何优势的乡镇企业的产品,就是靠着推销员的三寸不烂之舌,好吧,外加行贿手段,才硬生生地撬开了市场。
俄罗斯就不行了,在销售这一块,除了骗子,像MMM公司,像全俄汽车联盟那样的骗子外,其他正常企业的销售员们像是被集体剪掉了舌头一样,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推销。
他们也懒洋洋的,根本不愿意东奔西跑地开拓市场,他们才不乐意去吃那个苦呢。
可是现在,涅姆佐夫是真的感受到了,他们是能吃苦的,俄罗斯人能吃苦,或者说,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能吃苦,只要吃的苦有意义,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看着王潇,千言万语涌上喉头,竟然堵着喉管说不出来了。
王潇立刻撇清:“别这么看我,我没有。我的办法是给自己心理暗示,上飞机了,就等于睡觉了,下飞机睡醒了再上厕所。”
涅姆佐夫笑了起来:“那你可真厉害,暗示就能成功。”
王潇意味深长道:“相信自己,永远是成功的第一步。”
他们走出接机通道,刚冒头,伊万诺夫就跟一阵旋风一样,直接冲到了王潇面前,用力地抱住了她。
上帝呀,从一个礼拜前知道了王会到莫斯科过春节,他的心中就盛开了花。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他心中的花园已经开出了姹紫嫣红的春天。
她就是那个花仙子,手里抓着仙女棒的花仙子,会将他冰冷孤独的荒原变成阳光灿烂芬芳馥郁的花园。
王潇笑着伸手,用力回抱。
感谢上帝,涅姆佐夫都怀疑这个拥抱会持续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伊万诺夫副总理可总算想起来,是他安排他出这趟长差的。
副总理阁下冲他点点头,露出笑容,然后神秘地眨眨眼睛:“先生,辛苦了,请回去休息吧,有一个巨大的惊喜在等着你。”
等上了车,王潇才笑着调侃伊万诺夫:“我的先生,俄罗斯又不过春节,非要一家团圆吗?”
猜都不用猜,他口中的惊喜肯定是将涅姆佐夫的妻子和女儿接到了莫斯科。
没错,涅姆佐夫结婚挺早,他今年37岁,女儿已经上初中。
至于为什么已婚有女还是公认的花花公子?嗐!男人是不是花花公子?跟他单不单身?从来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伊万诺夫一本正经道:“所有一家人团聚的日子都是盛大的节日。”
王潇笑而不语。
但即便她什么都不说,她出现的本身就是巨大的狂欢。
伊万诺夫像个显摆的小孩一样,一回到别墅就迫不及待地让小熊猫站起来冲王潇拱手作揖。
王潇都怀疑他再努努力的话,下一次这两只大尾巴的毛孩子就能张嘴说出:“恭喜发财,红包拿来了。”
他又拉着王潇展示他包的饺子,一个个圆鼓鼓的,像饱满的元宝。
他如同求表扬的孩子一样强调:“猪肉是我剁的,馅也是我调的。”
家里当然有绞肉机,但他坚持说绞出来的肉末没有剁出来的香,非要自己上手。
管家太太实在懒得理会他,就由着他去了。
现在王潇听着老太太的嘀咕,就冲着伊万诺夫笑,笑得后者脸都红了,赶紧张罗着:“吃饭吃饭,吃年夜饭。”
按照他跟王的家人一块儿过年的经验,饺子应该是吃过年夜饭,看春节联欢晚会的时候再一起吃了当夜宵。
但是这一回管家太太误以为他要赶紧显摆,直接煮了跟年夜饭一块上桌。
伊万诺夫都要崩溃了:“上帝啊,夫人,这样我们要怎么吃?”
管家太太有点不好意思:“抱歉,要不,我先端下去,后面再油煎一下?”
王潇摆摆手:“没事,放着吧。”
她冲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笑,“你包的,怎么样都好吃。”
伊万诺夫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但事实上,王潇嘴上说的再好听,最终也只吃了两颗饺子而已。
不然年夜桌上的那么多菜要怎么办?总不能浪费吧。
最后大家吃得饱饱,巴巴儿坐在门口看烟花。
谢天谢地,今天老天很给脸,虽然依旧能够把人冻成冰棍,但一不起风,二不下雪,烟火嗖的飞上天,绽放出漫天五颜六色的光,像一场盛大的宴会,在发出邀请。
空气里弥漫的硫磺味,此时此刻飘入鼻腔,都带着特有的人间烟火的温暖。
伊万诺夫用力抱着王潇,将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带着笑问:“你承诺我的无人机表演的烟花呢?我等着你送给我。”
王潇蹭了蹭他的额头,笑道:“放心,我言而有信,我不赖账的。”
她也期待着无人机表演烟花的那一天,那将会是一场怎样的狂欢?
半夜,伊万诺夫从睡梦中惊醒,他的怀抱是空着的,床上也是空着的,王在哪儿?
他惊慌地抬起头,终于看到了人,站在窗户旁边的人。
一年之中,莫斯科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是被雪覆盖的。二月份,更是冰雪的世界。
天鹅绒窗帘拉开了,窗外积雪皑皑,明亮的雪光甚至让人产生了天亮了的错觉。
唯有寂静,听不到任何声响,只有偶尔积雪压断树枝发出的啪嗒声的寂静,提醒着人们,这仍然是一个深夜。
伊万诺夫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轻轻地走近她,从背后抱住她,柔声细语道:“你在看什么?”
王潇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远方,那里是冰雪的王国。
她喃喃自语:“我要杀死那头熊。”
对,库页岛的熊没有招惹她,没有招惹任何人,它在自己的领地,老老实实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但她还是开.枪打死了它。
亚洲诸国,不管是泰国还是韩国,也在规规矩矩地做着自己的亚洲四小龙和亚洲四小虎,谁也没发动战争,没侵略别国,但是黑洞洞的枪.口依然对准了它们。
这就是一个狩猎的世界,猎人始终都在,看不见的硝烟和鲜血也从来不曾消失过。
伊万诺夫没听懂她的意思,以为她想去打猎了,便开始冥思苦想,这个季节到底哪个适合打猎?
萨哈林州肯定不行,2月份,熊都在冬眠呢,根本不会露面。
要找更暖和的地方,熊结束了冬眠的地方。
去热带和亚热带地区打黑熊?嗯,他得想办法安排一趟出国。
王潇听他嘀嘀咕咕的规划,突然间笑了,主动揽着他的脖子亲吻他:“你真可爱,我的宝贝,你真好。”
伊万诺夫想要抗议,上帝呀,他马上就快要33岁了,被夸可爱,真让他感觉到一种羞耻的战栗。
但是下一个瞬间,他的抗议就被亲吻吞噬了。
她的温暖包裹着他,没有比此刻更美好的时光。
一直到中午,太阳才懒洋洋地露了个脸。
王潇也省却了顿早饭,直接吃上了午饭。是昨晚年夜饭剩下的猪皮冻配着麦片粥一块儿吃的,她吃得挺香。
等她放下筷子以后,伊万诺夫拉着她的手:“走!我们去打枪。”
2月份在莫斯科是肯定猎不到熊的,但他们可以去射击场上射击。
虽然王什么都没说,在伊万诺夫依然能够感受到她的压力,否则她不会大冬天的想要猎熊。
她需要释放,砰砰的枪声对她来说,也许是个不错的刺激。
莫斯科开了好几家射击俱乐部,算是这儿的旅游特色产业了。
但大概因为天太冷,早过了旅游旺季,所以俱乐部里的顾客寥寥无几,射击场上只有王潇开枪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声响。
伊万诺夫刚举起枪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级别最高的那只手机,他不得不接听。
电话那头,丘拜斯发出请求:“我亲爱的伊万,你能和王一块儿过来吗?我们得坐下来讨论一件很重要的事。”
心脏病手术之后感染了肺炎,让总统的复出日期一推再推。现在已经2月份了,丘拜斯依然不得不硬着头皮充当那个王位守护者的角色。
尴尬的是,克里姆林宫的王位上空无一人,他这个摄政王做的如履薄冰,毫无底气可言。
现在他就是用请求的口吻跟伊万诺夫说话。
可惜的是,伊万诺夫却不为所动,毫不犹豫地直接拒绝:“上帝啊,阿纳托利,请你说一句公正的话,我难道不可以休假吗?我已经多长时间没休假了?”
从他当上副总理开始,他几乎没有休假的时候。
俄罗斯人的双休观念那么强烈,在他这儿同样不适用,他一天24小时,起码有18个小时花在公务上。
丘拜斯赶紧语气更加缓和:“伊万,我亲爱的朋友,我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你有多勤奋多辛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真的。”
最新一次的民意调查显示,他目前已经是俄罗斯政坛上最受欢迎的政治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