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在她生日的尾巴, 宴舟从书房里取回当初签下的那份契约书,最后一页有他和沈词的亲笔签名。
“你把这个拿过来做什么?”
沈词问道。
他不是说不会再离婚了吗?
“检查一下。”
宴舟把这份协议书递到她手中。
“嗯?什么意思。”
她翻了翻这薄薄的几页纸,里面清楚地罗列了婚后她和宴舟要遵守的责任和义务。
只是……她和他过了半年相敬如宾的日子, 列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然偏离既定的轨道, 两条本该越来越远的相交线再度汇合, 从并行到彻底重叠, 不分你我。
“是当初签的那份没错啊。”
她把协议塞回给宴舟。
别说是她这样的普通人和宴舟结婚要签协议,就算是门当户对的豪门联姻那也是要算明白的, 所以她不认为这份协议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唯一有区别的是这份协议有时效,里面规定了一年的时间。
“嗯。”
宴舟应了声。
紧接着, 他在沈词丝毫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当着她的面把这份协议撕碎了。
“等下丢进书房的碎纸机再二次加工一下。”
他淡淡地说。
沈词震惊不已:“你……你怎么把它撕了?”
“不然留着过年?”
宴舟抿起唇,直直望入她的眼底, “我说过我们不会离婚, 也不可能离婚。”
“但这样你很吃亏……”
“?”
宴舟像是被她气笑了,他攥住她的手腕, 逼问, “你该不会还担心离婚的财产分配问题?我告诉你, 想都不要想。你要是真想离开这里,那就把我也带走,否则免谈。”
“……”
他强大的压迫感让她无处可逃, 她见缝插针地对他服软,“我就是打个比方嘛,又不是真要离……而且我也是站在你的立场上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那就以后都不许再提离婚两个字。”
宴舟强势地把她带进自己怀里,用绵密的吻封住她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生日的最后一分钟是在这个喘不过气的亲吻中悄然流走的。
沈词被抱回床上,锁骨和胸前那片细腻光滑的肌肤上又印满他的齿痕印记。
和上次一样, 宴舟依然停在这里,再没有进行下去。
她这回有了心理准备,而且又有宴舟的保证,就没有胡思乱想。
但是……他应该会难受的吧。
沈词平躺在床上,她手指紧紧攥着毯子,纠结了好一会儿,干巴巴地问:“宴舟,你还好吗?”
回答她的是一声粗重的叹息。
她并未偏头看,但也能想象得来宴舟这会儿和煤炭一样黑的脸色。
沈词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究竟有多么危险,她单纯不忍心宴舟就这么一直憋着,憋坏了她以后可怎么办。
“要不……我帮你。”
她磕磕绊绊地说,“不是说还有别的方式能解决,比如用手什么的……”
“至少能让你舒服一点。”
“沈词,你诚心气我的是吧。”
宴舟忍无可忍,他把人拽到腿上,用指尖戳了下她的小脑袋瓜。
“你自己看。”
“看什么……”
她垂着眸,轰的一下,脸蛋熟透了。
头顶传来宴舟咬牙切齿的声音,“怎么样,现在还想吗?”
“不……不想了。”
她退回去,舔了下嘴唇,表情悲愤:“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见。明天还上班呢,睡觉!”
明明胆小的像只猫儿,偏要在这种事情装作很成熟很懂的样子,若非他定力强,明天别说是上班了,她连床都下不来。
宴舟无奈地摇摇头,问她:“你什么时候来雁易?我安排人陪你。”
“下周二,你应该在公司吧。”
“嗯,上午去大哥那儿,下午都在公司。”
“正好,许畅说他约的是下午三点拜访。两点出发算上堵车的时间,肯定能准时到你那儿。”
从被子里钻出一颗小脑袋,她说,“不过……要不还是别派人来接我了吧。我怕被他们看出来你特殊对待,回去再有人传谣,我还想过清净的日子呢。”
“有人造谣那就告,我还能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受委屈?”
宴舟冷哼一声。
“但是人言可畏。”
她伸手勾了勾他的小拇指,讨好地晃了晃,“我主要是怕跟你结婚的消息传到杨敏芳那儿去,万一被他们一家人知道我老公是你,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赖上你,说不定还会跑到雁易门口去闹,这对你影响多不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不好?”
沈词明晃晃地盯着他,眼睛里满是祈求。
“你刚才叫我什么?”
宴舟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关键词,他抬起下巴,睥睨着她。
“……没叫什么!”
“我听见了,宴太太刚才叫我老公。”
他覆上来,嗓音蕴含着一缕危险,“要么再乖乖叫一声,要么今晚别想睡觉了,宴太太自己选。”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她没办法。
就她那小身板,不到两个回合就会被宴舟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
“……老公。”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都听你的。”
宴舟被她哄开心了,什么都应她。她暂时不想公开那就不公开吧,但该给的排场还是会有,总不可能让她看人脸色。
-
很快就来到了周二。
出发去拜访雁易集团之前,许畅中午又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临时会议,再度强调项目的重要性。
racy也加入了项目小组的群聊,说是会将最新进展及时汇报给总经理。
racy:「我想你们应该都明白雁易集团在国内外的地位,这次能和雁易集团的海外负责人搭上线,既是对我们凡星的挑战,也是一场非常重要的机遇。一旦我们成功拿下这次和雁易的合作,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未来我们凡星很可能成为雁易的固定合作伙伴。」
racy:「所以我希望大家都打起精神,把这个项目当做重中之重。该加班的就写加班申请,公司都会给你批。流程停在内部哪个环节要及时拉通,催不动的直接向许总或者我报告。」
racy:「王总非常重视这次的项目,希望你们不会让管理层失望,不会让凡星失望。」
沈词在去雁易的路上收到飞书提醒,打开群聊就看见这么一长串来自racy的小作文,口吻居高临下,仿佛是动员大会的年度演讲。
她掩着唇,轻咳一声。
旁边坐着的都是同事,许畅更是在她正前方,她不好表现得太过。
也不知道别的同事收到这些长篇大论心里会怎么想,反正她现在看到racy和王康连的名字就会自动联想到自己在米其林餐厅看到的那一幕。
要是大脑也有一键清除所选记忆的功能就好了。
反复背诵的知识点记不住,拼了命想忘的八卦却记得牢固无比,只能说人的大脑还是比AI癫多了。
“Mia。”
寂静的车厢内,许畅突然叫她。
“许总。”
她回过神,应道。
“资料你都记得怎么样了?等下开会可不要给我掉链子。”
许畅不悦地问。
“许总,你交代给我的差不多记了七七八八。”
何止是七七八八,实际晚上回家宴舟会给她开小灶,他把会议上最有可能被问到的重点都为她圈了出来。在雁易集团总裁眼皮子底下学习雁易产品的知识,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许畅保持大脑清醒,别和以前一样在拜访新客户的时候和人家科普凡星的发家史,那她作为半个翻译还是有一些控场能力的。
“我没交代的呢,难道你就不记了?”
许畅皱眉。
他很不喜欢沈词对待自己的态度,当了这么多年的副总经理,手底下的员工哪一个不是对他唯命是从,偏就这两年招进来的大学生一个个都像刺头似的不服管。
不仅是沈词,还有研发部的那几个年轻人,拿着一个月四五万块钱的工资,快一年了都没能完成新产品改良,现在的高材生都这个水平?他去找人事总监商谈,被驳回来不说,人事总监竟然还暗示今年该给沈词涨薪了。
不就让她多做了些工作么,给她定的本来就是同岗位最高薪资水准,还要涨。再涨下去部门又要超预算,还得他来写超预算申请。
许畅一看到沈词这副不冷不淡的样子就来气。
“许总,我整理好的文档上周四发你邮箱了,如果有需要补充的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发给许畅的自然是最原始的版本,她还没有大度到把宴舟补充的精华共享给全组同事,况且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宴舟是为了她,又不是为了凡星。
“行了行了,说那么多干什么,等会儿会议全都给我好好表现,听见了没有?”
许畅又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Luke:“好的许总。”
沈词:“好的。”
凡星到雁易有一段距离,许畅的存在更是让这几十分钟被无限延长。
阿舟哥哥:「出发了?」
沈词:「嗯,已经在路上了,差不多还有十五分钟能到。」
沈词:「等下有没有机会一睹宴总真容?」
阿舟哥哥:「不知宴太太是否愿意赏脸和我共进晚餐。」
沈词:「今晚我想吃火锅!」
阿舟哥哥:「都听你的。」
阿舟哥哥:「等会儿见。」
一行人按时抵达雁易集团。
沈词站在总部楼下,尽管早就对雁易有初步的认知,可是当她真正立于这栋高耸入云的集团大楼前面时,她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辉煌与耀眼,就和宴舟本人给大家带来的感受如出一辙。
一想到自己毕业那年与雁易这样走在时代前沿的公司擦肩而过,她不免感到有一点遗憾。
很快她转念一想,既然不会再分开,那她其实可以考虑上回宴舟提的建议:离开凡星,来他的公司上班。
这样她非但可以脱离苦海,还能一跃成为许畅的“甲方”。
她跟在Luke他们后面向前台出示预约证明,领了通行证以后就在一楼大厅的沙发等候。
意料之外,竟然是刘诚下来接人。
许畅和Luke并不认识刘诚,更不知道眼前带路的男人正是总裁助理,位同高管。
好在许畅一来到客户地盘就会收起他那副颐指气使的做派,转而挂上谄媚的笑,连握手都要同时伸两只手出去。
“你们先坐在这里等吧。”
刘诚没有和许畅握手,更没有给许畅名片,他只是听了总裁的命令来接待沈词的。
人带到他就可以走了。
路过沈词的位置时,刘诚向她微微颔首,以示礼貌。
这一幕被眼尖的许畅看见。
许畅问:“你们认识?”
沈词摇头:“抱歉许总,我不认识。”
“不认识他为何只跟你打招呼?”
“我也不知道。”
“……你和Luke换一下位置,待会儿开会帮我翻译。”
“好的,许总。”
她是特意坐在这里的,结果还是没能逃脱许畅的制裁。
沈词和Luke交换了座位。
许畅还想再多唠叨两句,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看胸前的工牌,这次来的应当就是国内对接此项目的研发和采购人员。
许畅立即站起来,再次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
“你好,我是Andrew,是凡星的副总经理,也是咱们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你好,你叫我Simon就行,研发工程师。这位是采购的周经理。”
“你好Simon,你好周经理。”
……
沈词站在他后面,感觉自己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一番寒暄过后,会议正式进入主题。
两边的海外人员都是线上参会,沈词一边专注地写笔记,一边还要应付许畅的询问:
“他们刚才都说了什么?你帮我简单翻译一下。”
“你把这些都记下来,回去整理好拿给我看。”
一次两次还好,她被打断地次数多了,只能委婉地小声和许畅解释:“许总,你这样我有点听不清说什么了。”
翻译本来就是很费脑子的活儿,她要全神贯注地捕捉每一个可能有用的信息,做不到经常分神来应对许畅。
谁知许畅不仅不理解,反而还瞪她一眼,用很嫌弃的口吻说:“行吧行吧,那回去再说。”
沈词在心里暗自摇头。
会议进行到一半蓦地中止,坐在他们对面的Simon和周经理看上去像是收到了非常重大的指令,他们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紧张。
沈词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果然,刘诚去而复返,他推开门做出“请”的姿势,宴舟进来了。
男人身高189,身形挺拔修长,气场优越无比。宴舟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黑色手工高定西装,他眼神淡漠,漫不经心地朝会议室扫了一眼。
视线与她交错而过,并未过多停留。
Simon和周经理慌慌张张地站起来,齐声说:“宴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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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宴总出场自带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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