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其实没想好究竟让宴舟讲什么故事, 就那么随口一说,未曾想宴舟真的答应了她的请求。
他还真是纵容自己,她想。
看她皱着眉还在纠结, 宴舟主动问:“《小王子》可以吗?”
“咦, 你还看过《小王子》?”
“宴太太不如好好解释一下, 什么叫做「我还」?”
宴舟重重咬住某个字的发音, 她抬眸望见他眼底深邃又危险的颜色,小声回答:“我以为你们当总裁的一般都只会看财经杂志或者金融学之类的书。”
“除了我, 宴太太还认识哪个总裁?”
他怎么没听说过。
“我只是打个比方,你怎么还较真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 葱玉似的指尖轻轻戳了戳宴舟的腹肌,原来他不用力的时候腹肌真的是软绵绵的,捏着手感好极了。
宴舟的腹肌每一块都轮廓分明, 整整齐齐地嵌在他精瘦的腰, 一看就很有安全感,这是他每天抽空雷打不动去健身应得的。
从前她不知道, 但是自打她住进君御湾和他开启亲密的同居生活, 她才了解到原来不管宴舟前一天忙到多晚, 规律的生活中都会在第二天照常叫宴舟起床,他早上起来会先运动,有时是跑步, 有时是无氧,锻炼结束后去洗澡,最后才是早餐环节。
同居男神如此高精力,沈词打心底里佩服宴舟。
她自己是典型的低精力人,并且往往还伴随着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动身的拖延症,由于在开始前就在脑子里设想了种种困难, 以至于她总要等到迫不得已了才会加班加点地赶工,好在最后的成果差强人意。
要是宴舟的精力和能量也可以分给她一点就好了,这样她就不必连起床都要发愁。
她一只手还光明正大地搭在他腰间,他看见了,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胳膊越过去,干脆将人搂过来。
沈词没有心理准备,她差点就这么“滚”进他怀里。
脸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她动了动嘴唇——这时候也只敢动嘴唇,她手脚都被锢着,而“始作俑者”又没穿睡衣,全身上下就那么一条黑色的紧身短裤。
她连眼神都不敢乱飘,就怕看到不该看的。
“你干什么?”
她问。
怀中的姑娘像一只被操控的机器娃娃,没有他的命令,她便只能滴溜溜地转眼珠子。
“还想不想听睡前故事了?”
宴舟不答反问。
“想,当然想。”
她忙不迭点头,下巴磕在他胸肌,目光顿时变得哀怨。
宴舟把胸前的小脑袋摁回去,他清了清嗓子,说:“以前帮大嫂带过几次小孩,给他讲《小王子》讲习惯了,你别多想。”
原来是这样。
沈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快又好奇宴舟带小孩是什么样,也会像陪粥粥玩的时候那般温柔又耐心么?她还记得有一次宴舟发朋友圈问怎么哄猫,可粥粥是他养的,他应该更有经验才对。
一旦涉及到宴舟,她就会自动化身为好奇宝宝,脑海里有数不清的为什么。
她总是想尽可能了解他更多。
在有限的时间里留下种种斑斓多姿的回忆,她的未来才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褪色,有宴舟陪她的日子永远浓墨重彩。
宴舟嗓音醇厚,但是用来讲述这种富有童话色彩的故事一点也不违和,就像娓娓道来的大提琴演奏古老的乐曲,不一会儿就让她身临其境。
更意想不到的是,宴舟不需要看书就能复述出完整的故事,再用法语讲出来,相当于他一边回忆内容再一边将其翻译成法语。
在清大上口译课的时候,教授就曾经说过翻译是一种非常复杂且高难度的文化活动。它并非对两种语言进行简单地一对一文字转换,这其中还包含着信息处理、跨文化交流等多方面因素。简而言之就是如果一个人想把一种语言转换成另一种语言,这一瞬间的大脑必然是在高负荷运转,也就是所谓的信息量爆棚。
沈词从前没有经历过外语环境的熏陶,她对语言的学习与掌握能力大多来自于课本以及各种视频音频材料的听读跟练,因此最初接触翻译,她学得很吃力。而那些从小就被父母带着去国外游历,又或者是家里请了外教一对一的同学,她们在课堂上脱颖而出得到教授赏识,那时候她只有羡慕的份儿。
但她也不气馁,毕竟这也不是第一回认识到家世的差距。有了清大优越的教学资源,经过她不断地辛苦练习,她最终将这块短板补了上去。
如今的她也算是口语流利,在必要的时候用外语侃侃而谈。
可是宴舟……
他看上去怎么能这么轻松自如呢。
也不是她非要和宴舟比,谁和宴舟比都不大可能赢的,她就是一想到自己拼了命想要获取的能力,在他看来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沈词叹气。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非人类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不是说想听故事,怎么用这个眼神看着我?”
宴舟垂眸,视线扫过她的脸庞,该如何形容她此刻的表情呢……有点像羡慕,又有些痛心在里面。
“我恨。”
沈词冷不丁冒出一句。
宴舟:“?”
他搂着她单薄的肩膀,让人儿往怀中又靠了靠,“恨我,为什么?”
他的睡前故事讲的不好?还是说她不喜欢听《小王子》?
“不是恨你,我恨这个。”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指了指卧室的天花板。
宴舟更加不明所以了,他有点跟不上小姑娘的脑回路。
“宴舟,你不去当外交官可惜了。”
她的眉毛和眼睛都耷拉下来,“我要是有你的本事,说不定我可以被高翻院全奖破格录取。”
“……”
他这时明白过来,原来她指的是这个。
宴舟动了动薄唇,反问:“你怎么确定自己没有?”
“事实就摆在面前,不得不认。”
她长叹一声。
“可在我看来,如果你和我拥有同等的资源,你未必不能达到我的高度,超过我也说不定。”
“……你真是这么想的?”
他竟这么轻易看穿了她的矛盾。
“嗯。”
“对别人也是吗?”
“不是,他们不配。”
“……”
不愧是他。
“除夕夜守岁,宴舟,你要许愿吗?这时候许愿的话说不定很灵的。”
沈词耳畔如余音绕梁,听够了睡前故事,她趴在宴舟前胸,转而聆听他有规律的心跳。
书上有一句话,名曰“法无禁止即可为”,她现在也学聪明了,只要宴舟没有拒绝或推开自己,那便代表他默许。
她要多多给自己讨一些福利,谁让宴舟平常也没少亲她。
“我不信这个。”
他撩起她的头发,好看清她素净白皙的面庞。
“不会吧,难道你过生日也不许愿?”
过生日的时候许愿吹蜡烛吃蛋糕难道不是全世界统一的流程。
“嗯。”
他胳膊稍稍使了些力气,将她彻底圈入怀中,形成一个很稳固的怀抱。
宴舟低下头,用下巴摩挲着她柔软的青丝,又蹭了蹭才说:“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要靠许愿才能达成的,我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还没得到的就算是上天实现不了我的愿望。”
“……”
她哑口无言。
他说的有道理,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受万众瞩目,一路花团锦簇地走过来,年纪轻轻坐拥千万亿身家,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愿望是他不能靠自己实现的?
“宴太太有什么愿望?”
话题转回到她身上。
她神秘兮兮地摇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宴太太对上天许愿不如直接对我许愿。上天要眷顾世上成千上万的人,它不一定能听到你说什么,而我只需要顾及宴太太一人,宴太太想要的我一定拱手奉上。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把心愿说给我听?”
宴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温声哄着怀中的女孩。
沈词即便不抬头也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的表情。
她深呼吸一口气,闷闷出声:“你别总是说这些情话哄我开心。”
再这样下去,她要当真了。
“你认为我只是在哄你玩?”
“……主要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他也动了情。
“你别打岔,马上就十二点了,我要准备许愿了。”
沈词合上眼,随着墙上的时钟一齐默念倒数。
「如果可以,希望新一年还能和宴舟在一起。」
「愿宴舟和他身边的家人朋友们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也愿我以后的人生所得皆所愿。」
指针按照不可逆转的节奏来到零点,她胸腔里那颗心直直提到嗓子眼,忽的一下,窗外蓦地爆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
除旧岁,迎新春。
“不是说爷爷喜静不喜欢在家里放爆竹吗?”
院子里一整晚都悄然无声的,怎的这会儿放起了爆竹礼炮。
“爷爷刚在书房说现在更喜欢热热闹闹的,还问你什么时候能给他生个小重孙。”
宴舟面不改色地回答。
沈词:“你怎么也和爷爷一样逗我。”
“嗯,生孩子的事不着急,宴太太自己都还只是个小姑娘。”
“……”
他好像忘了点什么。
她不打算提醒他,这时候煞风景的话还是不要说了,最好两个人都能忘记那纸约定,能多陪伴彼此一天就会有一天的快乐。
“你真不打算许愿?”
她不放心地又问,“新年的第一个约定或许会很灵。”
“那……”
宴舟捉住她指尖,拖长慵懒的尾音,说,“我要你往后无忧无虑,一生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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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词:「屿岸哥新年好!听宴舟说你今年过年在家,我自己做了些小饼干零食之类的让人给你送过去了,还希望屿岸哥不要嫌弃^」
祁屿岸:「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儿还会嫌弃。小词的手艺可比那些英国佬好太多了,英国佬喜欢放致死量的糖,他们做的甜点我吃一口能从家踢正步到天安门。」
祁屿岸:「还得是小词,啧啧啧,你家宴舟就从来都不知道主动问候我,每一年都是我先给他发新年快乐,你家宴舟才能想得起我这号人。」
沈词:「宴舟他估计没有这个习惯。」
他连新年愿望都懒得许,拜年也是带她回老宅和长辈当面说,不兴隔着网线发祝福的仪式感。
祁屿岸:「我今明两天还要去串门,初七才能真正闲下来,你和宴舟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出来聚一聚。」
沈词:「好呀屿岸哥,我问问宴舟然后答复你。他这会儿也不在家,早上就出门了,说是和大哥有工作要忙。」
祁屿岸:「这个工作狂魔,以前过年加班也就算了,现在都有老婆了居然还不收敛点。」
沈词:「其实还好,主要是外面下雪太冷了我也不想出门,刚好在家等他回来。」
祁屿岸:「也就你性格好受得了他那脾气,我看这就叫一物降一物,你们俩绝配。」
沈词:「^_^」
沈词:「对了屿岸哥,你这会儿方便说话吗,我有个小事想咨询你,要是不方便我们晚点再聊。」
祁屿岸:「我现在不忙,我打电话给你。」
打字太费时间,除了面对当事人文字留痕,祁大律师更喜欢动嘴皮子。
沈词接通电话,她斟酌了下措辞,开口:“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是我的前同事。不知道屿岸哥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在西城饭庄领导逼着我喝酒陪客户……”
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告知祁屿岸。
本来和她没关系,未曾想那名财务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她也和许畅闹过矛盾,找上她了。
就在今天早上,那个小姑娘加上了沈词微信,称凡星发了律师函要追究法律责任,问沈词手中有没有许畅欺压员工的实质证据。
沈词一时为难。
她虽佩服前同事破釜沉舟的勇气,但她自己没有在那条船上,不是很想趟浑水,却又不知该如何巧妙地拒绝。她收到消息时宴舟已经出门了,只好先请祁屿岸帮忙拿主意。
祁屿岸厘清头尾,嗓音清冷,“小词你听着,互联网上这场风波从头到尾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该拒绝就拒绝。不是说怕事,无论是你老公还是我本人都不会害怕一个小小的凡星科技。是你再怎么善良也应该学着拒绝。
正如你所说,凡星里面看许畅不爽的人远远不止你一个,那她为什么单单来找你?我当了这么多年律师,不说阅人无数,但多多少少了解一点人性。有些人就是会利用你的同理心企图拖你下水,对方越是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潸然泪下,你就越要保持冷静,不要掉入陷阱。”
“我懂你的意思,屿岸哥你放心,我不会犯傻的。”
沈词在电话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
她自己遇到麻烦还是宴舟和祁屿岸帮忙摆平的,心知没有那个能力,不会上赶着给对方递把柄。
“凡星不是给她发律师函了嘛,我就是想知道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那名财务大概会承担什么责任之类的,我心里好有个底。”
祁屿岸正色回答:“无论她结局是什么都与你无关,你不必因为没有出面就心生愧疚。”
“……屿岸哥你和宴舟一样,都能一下子看出来我在想什么。”
她的心思真就那么好猜?
“言归正传,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看你说的那个人还能不能拿出对她更有利的证据,比如许畅当面人身攻击她的监控或录音等,证人也行。口说无凭,法庭上只讲证据,不听卖惨。”
“我懂了,谢谢你屿岸哥。”
“小事一桩,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没有啦。我找你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个,聊着聊着想起来才随口多问了两句。我是想提醒你收小饼干,我估摸着这个点应该也快送到了。保质期不长,你记得留意。”
“OK,待会儿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反馈。”
“那屿岸哥拜拜,后天我和宴舟请你吃饭!”
通话结束,沈词打开微信编辑给那名财务的回复。多说无益,说得越多反而越容易被对方抓住漏洞,因此思来想去,她最终只回了一句话:
「抱歉,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
只能祝她好运。
十五分钟后,沈词刷新出一条新的朋友圈。
祁屿岸:「是谁在新年开端就吃上了这么好吃的甜点,原来是我啊。」
配图正是她叫人送过去的甜点大礼包。
她做了很多好吃的送给祁屿岸,小饼干马卡龙布朗尼蛋糕什么的应有尽有,家里的烤箱足够大,她可以随意发挥。
下雪天但专人专送,这些甜品一点都没磕着碰着,造型完好无损,用来拍照会很精致。
祁屿岸这条朋友圈特地@宴舟。
再一看,宴舟在下面评论了。
宴舟:「?」
祁屿岸:「可怜宴总过年还要工作。我呢,只好在家悠闲地享受小词的厨艺了。」
宴舟:「幼稚。」
沈词扶额。
下一秒,她收到宴舟的微信:「我的呢?」
沈词:「当然给你留着,等你回家一起吃。」
宴舟:「好。」
宴舟:「我会早点回来。」
沈词:「要注意安全,不许超速。」
宴舟:「都听宴太太的。」
她靠在沙发上,不得不感慨有时候宴舟也挺“幼稚”的。
她翻出相册里保存的照片,这些都是原来在各种荣誉墙光荣榜上面偷拍的宴舟。十八岁的少年面庞略显青涩,眼神蕴含的却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
少年的肆意张扬与熟男的沉稳稳重在宴舟这里糅合得恰到好处,不管他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又意气风发。
正是这样的宴舟站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气质超凡,令她一眼万年。
婚后的宴舟又给了她另外一种感受,她越来越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或许再也无法逃脱了。
“喵—”
但凡降温,小猫咪就会往暖和的地方钻。
往常是宴舟腿上,如今是沈词怀里。好几次宴舟从书房出来都能看见粥粥躺在她怀里打滚,而她也称要陪着小猫,从而没有和他亲近。
那是宴舟为数不多会“嫌弃”自家小猫的时刻。
他会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单手提溜起粥粥,不许它再进卧室喵喵叫。
比如今天。
宴舟一进来就看到粥粥霸占了小姑娘的大腿,它躺在上面懒洋洋地打盹,偶尔翘一翘尾巴。
身披风雪,在夜幕降临之时赶回家的总裁难得命苦一回。
宴舟抱起粥粥丢回沙发,他扬起下巴,问沈词:“又是给祁屿岸送小饼干,又是抱着粥粥睡觉的,我在宴太太这儿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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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词,你以后和宴总生了孩子,你就知道宴总带娃什么样了,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