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坠落人间 “你觉得,我和她应该到什么……
他是听到了。
隔着无形的电话线, 隔着一道门板,隔着梁棋的呼吸声,声音并不清晰,但隐约传来的, 再自己拼凑起来, 是那个意思。
宋明津喜欢时枝, 而且喜欢很久了。
今天过来, 就是表白。
听说还送了花, 一大束玫瑰花,同时递到时枝面前的, 还有宋明津的真心。
他观察过,时枝的微博粉丝数过了五千万,那么多那么多人喜欢她, 她的绯闻却很少, 多半是合作对象硬凑上来炒作,这么多年来,她没谈过恋爱。
是有喜欢的人吗?
是宋明津吗?
“听到了。”他听见自己回答。
明明是他在说话,他却觉得声音离他很远,像飘在昏暗的江面上,沉入滔滔江水里,只听得到水声, 他的声音就在这水中起伏:“你答应他了吗?”
应该是没有的,至少在电话挂断前。
可是挂断之后呢?
时枝笑出了声:“怎么可能?”
风声又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程彻把目光定在她身上。
时枝弯腰捞了颗石子往江上扔去, 小小的石子在一望无垠的江上激不起任何波澜, 她拍了拍手,侧过脸看向程彻。
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
程彻:“?” 时枝却兀自得意起来:“为什么我被领养进宋家不到一年就离开了?为什么我会在演艺事业最如火如荼的时候选择去上学?为什么为什么?”
程彻:“……为什么?”
“就不告诉你!”时枝仰着脸,眉梢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小小的得意, 倾泻下来,唇角也跟着扬:“让你在半夜辗转反侧想起我,想我:时枝,这个谜一样的女人!啧啧啧!”
程彻:“……”
他转身就走。
“哎哎哎!”时枝连忙跟上去:“程医生要不我们去买蛋糕吧?你生日没有蛋糕可不行,没有蛋糕怎么许愿啊?看我今天给你过生日的份上,分一个愿望给我怎么样?”
程彻停住脚步。
时枝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一时没刹住车,直直地撞到了他的背上,她惊呼一声:“痛!”见程彻无动于衷,她捂着鼻子一跺脚,碰瓷碰得毫无技巧:“你赔!”
程彻无奈:“我看看。”
这就能让他看了?
时枝捂着鼻子往后撤两步:“不要!”
碰瓷上瘾了是吧?
程彻点点头:“那不看了。”
时枝:“?” 她犹豫了下:“等等。”
程彻:“怎么?”
时枝捂着鼻子,声音闷在里面,瓮声瓮气的:“你不看了?”
程彻:“你不让看的。”
“……”时枝瞪他:“那也得谈谈赔偿问题!”
程彻若有所思:“你想要什么赔偿?”
时枝眼神闪烁。
程彻问:“分你一个愿望?”
时枝猛地点头。
程彻说:“这里没有蛋糕。”
他又很快提出解决方案:“去买一个?”
时枝哪有不同意的:“好啊好啊。”
目的得逞,她也不装了,立刻把手放下来,老是举着也怪累的,她拿出手机:“我来看看离这最近的蛋糕店在哪……信号也太差了吧?”
程彻嗯了一声:“有个问题。”
时枝问:“是什么?”
程彻:“你喝酒了。”
“整整一杯呢!但是我酒量不错,还没醉,程医生你不会已经醉了吧?”
程彻摇了摇头。
他问:“我们都喝酒了,车谁来开?”
时枝:“…………?”
/十分钟后。 迟予坐在了驾驶座上。
程彻开的车是保时捷,红色的真皮座椅柔软,开得快了往后微仰,有种在等着飞机起飞的失重感,这些迟予之前都体验过。
也曾经试图让程彻把车借给他开,程彻大方,每次都直接把钥匙扔给他,他开得那叫一个快乐自由。
但是不包括现在。
在他跟阮溪告白后,被阮溪告知回家等通知后,他被程彻的一通电话叫了过来,程彻给他指了方向,又说如果不放心,也可以把阮溪带过来。
程彻问他:“你不送阮溪回家吗?”
那肯定送啊!必须送啊!他正追人且殷勤着呢!
于是就这样了。
他坐在驾驶座,程彻坐副驾驶,后座阮溪和时枝坐在一起,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阮溪咯咯笑了起来。
比看到他笑得还灿烂。
可以理解,毕竟他现在也挺想加入她们的。
他没好气地看了眼程彻,重复程彻的要求:“去最近一家蛋糕店?”
程彻系好安全带:“嗯。”
迟予深吸一口气,想忍,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那边有生日蛋糕啊,还没动呢,再去买一个浪费不浪费?”
程彻目不斜视:“她买。”
迟予:“……”
更气了! 程彻什么人啊!平时看着挺大方的富二代一枚,居然要占人家女生这个便宜,生日蛋糕都要他女鹅买!
这门婚事他不同意!不同意!
程彻:“开车。”
迟予:“好嘞!”
条件反射完:“……”
他恨! 时枝跟阮溪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虽然之前阮溪并不知情,但由这个聊起很快就交谈甚欢,等到蛋糕店的时候,时枝已经在跟阮溪传授护肤知识了。
迟予清了清嗓子:“到了。”
时枝作势就要下车:“我去买。”
“等下,”程彻打开车门,走到后座,等着车窗降下来后,他抬起手臂,时枝这才发现他手上拿了顶渔夫帽,正好戴到她的头上:“我姐的。”
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崭新的口罩递给她:“我的。”
确实是他的。
右下角还印了个“程”字。
时枝愣愣的。 才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从岑寂的江边来到繁华都市,程彻的背后就是蛋糕店,里面灯火通明,靠门的橱窗上贴着彩色的贴纸,欢快的歌儿顺着门缝飘出来。
在熙攘车灯交错的马路边上,程彻背着光,眉眼看得不清晰,却分明温柔。
许是见她不动,程彻迟疑了下,拆了口罩覆在她的脸上。
挂上耳朵。 才问:“在发什么呆?”
时枝回过神。 程彻已经给她让开了一条路,顿了下,给她打开车门:“不要太甜。”
等时枝和阮溪进了蛋糕店,迟予才咬牙切齿地痛斥程彻:“你这个人坏得很!让我给你当司机,让我女鹅跑腿给你买蛋糕,你不得了了啊!”
“不过,”他又探出头:“你现在跟她,到什么地步了?真成我女婿了?”
程彻看了他一眼:“……滚。”
迟予白他:“切!反正哥们脱单指日可待,到时候可没空掺和你的事咯,你要找军师可别找我!”
军师…… 程彻看向蛋糕店。
蛋糕店的生意好,这个点了还是人满为患,时枝和阮溪的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偶尔被橱窗上的贴纸挡住,好似时枝周围都五彩斑斓了起来。
他慢吞吞地收回目光,坐回副驾驶:“你觉得,我和她应该到什么地步?”
“我觉得吧,”迟予故作玄虚地摇头,无意中瞥了程彻一眼,见他一脸凝重,心里打了个突:“你之前没谈过恋爱,是吧?”
程彻沉默着。 “不过你不是对明星不感兴趣吗?”迟予揶揄他:“我记得某人曾经说过,这明星啊都不会——”
“现在闭嘴还来得及。”
迟予立刻闭了嘴,看着程彻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喜欢她吗?”
程彻盯着后车镜,看车辆来来往往,好一会儿,他才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我不知道。”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谁会不喜欢时枝啊!”
“你也喜欢吗?”程彻抬眼。
迟予后背一凉:“我不、不喜欢啊!”
“你是她的粉丝为什么不喜欢?”
“我的她爸爸粉!”
“爸爸粉不会变质吗?”
“我、我他妈!我有喜欢的人啊!而且!”迟予的嘴向来快,解释的时候更是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一样,他压低声音:“我跟时枝又没有相处过,我喜欢的是大荧屏上的她,她本人怎么样我了解的并不清楚,可是你就不一样了!”
“你跟时枝已经不止普通朋友的关系了吧?是再进一步还是后退一步是分分钟就要决定的事情。”
“喜欢不喜欢,心动不心动,你自己不清楚?”
程彻的唇动了动。
时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个蛋糕看起来就很好吃,程彻真是有福了!”
语气里夹杂得意,好像他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程彻不自觉地弯了弯眼角。
他侧过脸。 万家灯火中,时枝正向他走来。
比这个世界要鲜活生动。
/ 时枝分了寿星一个愿望,送她到家的时候她还乐滋滋地,跟阮溪约着时间一起去做脸,又给迟予签了名,最后才笑眼弯弯地看向程彻。
“……程医生。”她把口罩往下扒了扒,露出小半张干净的脸:“祝你生日快乐!不止生日快乐。”
程彻送她到单元楼下,想客气疏离地说声谢谢,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许了什么愿望?”
时枝不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程彻哦了一声。
顿了下,他伸出食指指了指天:“上帝很忙。”
时枝不吃这套:“我是向玉皇大帝许的愿望,他手下很多,分配下去,总能有个神仙帮我实现愿望。”
程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不说话,时枝却忽然觉得不好意思,眼神左右摇摆,始终不敢落在他身上,最后往后退了步到台阶上:“那我先回去啦?”
程彻说:“好。”
时枝拎着包,回身往台阶上走去时,裙摆纷飞飘来淡淡的香味,应该是在蛋糕店沾上的,甜甜的,顺着风萦绕。
她会回头的。
莫名的,程彻有这个预感。
眼看单元楼的门识别了她的面孔正在缓缓打开,时枝的脚步却顿了下,她回过头,正对上程彻目送她的目光。
时枝愣了下,旋即笑起来。
程彻也笑了笑。
他也许了生日愿望。
不需要上帝也不需要玉皇大帝,只有她能实现。
作者有话说:程医生认真起来连好朋友的醋也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