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冤枉
欢迎晚宴设在法兰克福郊外一座拥有两百年历史的私人庄园里。
宴会厅保留了洛可可时期的繁复雕花,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垂坠至地,将窗外的夜色隔绝。
穹顶上悬挂着三盏水晶吊灯,烛台造型的灯泡摇曳出温暖的光晕, 落在铺着浆白色桌布的长餐桌上。
银质餐具泛着柔润的冷光, 高脚杯整齐排列, 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莱茵科技的高层几乎全员到齐,创始人兼总裁穆勒携夫人珍妮亲自出席, 足见对这次合作的重视。
晚宴开始前, 双方简短致辞。
穆勒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介绍了莱茵科技在精密仪器领域的技术积淀, 语气谦逊却透着底气。
袁泊尘的回应同样简洁,谈天工的市场优势和对合作的期待, 没有多余客套, 却让人感受到了来自大国企业的真诚。
沈梨坐在袁泊尘身侧, 姿态从容。今晚她是他的“御用女伴”,也兼着秘书的活儿。
双方高层一一过来敬酒寒暄时,沈梨能准确地喊出每一个人的名字, 甚至能适时地小声提醒袁泊尘。
“……这位曾在三年前访华, 和上海分公司的周毅总私交不错。”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于是袁泊尘需要微微侧头, 向她那边倾斜一些角度, 才能听清她的话。
从远处看,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近到像是在交颈低语。
Timo端着香槟站在不远处,目光不经意扫过去, 手一抖,酒液差点洒出来。
他眨了眨眼,再看——袁泊尘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站姿, 沈梨也站直,一切如常。
果然是香槟喝多了,出现幻觉。Timo轻抚了一下胸口。
晚宴进入后半程,贝克尔博士忽然走过来,笑着将沈梨“借”走了。
“Lily,我女儿今天也来了,介绍你们认识。”博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她也是做半导体的,你们应该能聊得来。”
沈梨跟着他走过去,见到了博士的女儿。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气质清冷的女人,金发,蓝眸,五官深邃却不带多少笑意,穿着简约的黑色套装,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两人用英语聊了几句,话题从行业趋势转到德国生活。
博士的女儿礼貌却疏离,沈梨能感觉到对方并不热衷于这种“社交式交朋友”。
聊了不到五分钟,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各自找了借口分开。
沈梨倒不觉得有什么,她和博士聊得来不见得和他的家人也聊得来。交朋友,很看缘分。
晚宴结束,众人陆续告辞。
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Timo站在车旁,刚要招呼大家上车,却发现穆勒正和袁泊尘说着什么,似乎在邀请他再留一会儿。
Timo竖起耳朵,隐约听到“酒窖”“私藏”几个词。
他心里一喜,又有些为难。穆勒主动邀约,说明合作意向更深一步,但是……董事长不能一个人去,总得带个人吧?
他下意识瞥向沈梨,眼神疯狂暗示。
沈梨低着头,正在整理自己的手包,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Timo急了,眼神都快飞出火星子了。
其他同事陆续上车,Timo一只脚踏在车上,回头瞪着沈梨——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任务就交给你了啊!
沈梨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跟着人群朝商务车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上车门的那一刻,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她的手臂。
“沈梨跟我去。”袁泊尘的声音响起,平淡,却不容置疑。
Timo几乎是瞬间弹开,一把将沈梨“推”下车,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车门,对司机吩咐:“快走!”
商务车扬长而去,留下一缕尾气。
沈梨站在路边,望着远去的车尾灯,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袁泊尘走去。
此时,天工集团的同事已经全部离开,夜色下的庄园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袁泊尘看着她走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曲起手臂,将手肘朝向她的方向。
沈梨抬眸看向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告诉自己,女伴可以挽手,这很正常,很合理,完全是社交礼仪范围内的操作。
他用眼神催促,示意自己耐心告罄。
不再过多犹豫,她轻轻抬起手,挽住了他的臂弯。
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他西装下肌肉微微收紧,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些发颤。
两人并肩往前走,步伐一致,不疾不徐。
从庄园门口到黑色的莱斯莱斯,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法兰克福的夜色温柔地笼罩着他们,远处有稀疏的灯光,近处有晚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人会投来评判的目光。
在这短暂的十几米里,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像这世上任何一对普通的恋人。
袁泊尘没有说话,沈梨也没有。他们只是沉默地走着,手臂相挽,步伐相随。
那十几米很短,短到不够说一句完整的情话。但他们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脚步丈量什么珍贵的东西。
穆勒的庄园坐落在法兰克福郊外的一片缓坡上,占地极广。
汽车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树林,最终停在一栋独立的石砌建筑前。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一股混合了橡木、陈年酒香和地下特有凉意 的气息扑面而来。
酒窖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敞,穹顶高达数米,两侧是整面墙的橡木酒架,上面密密麻麻躺着年份久远的葡萄酒瓶。
昏黄的壁灯每隔几米一盏,光线柔和,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最里侧是一个小型会客厅,几张真皮沙发围成一圈,中央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醒酒器和几只水晶杯。
壁炉里跃动着火光,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意融融。
穆勒亲自开了一瓶白兰地,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听说袁先生喜欢白兰地,”穆勒笑着将酒杯递过来,“这是我珍藏的,尝尝。”
袁泊尘接过,轻轻摇晃,嗅了嗅,然后浅抿一口。酒液顺滑,带着橡木和干果的复杂香气,余韵悠长。
“好酒。”他评价。
穆勒笑了起来,显然对这份认可很满意。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用英语交谈,话题从合作细节延伸到行业趋势,再到欧洲经济和中国市场。
袁泊尘的英语口语在这种安静私密的场合显得格外低沉醇厚,带着纯正的英伦腔,每个音节都咬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慢,像大提琴的低音区在共鸣。
沈梨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能听懂每一个单词,却不想插话,只是享受着这种被声音包裹的感觉。
“男人聊天总是很无聊。”珍妮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微笑着伸出手,“我带你去参观我的藏酒,可比上面这些精彩多了。”
沈梨其实更想坐在这里听袁泊尘说话,但她不忍拂了珍妮的好意,于是起身跟随。
珍妮是个热情而专业的向导。她带着沈梨穿过一排排酒架,随手拿起一瓶酒,就能准确地说出它的年份、产地、葡萄品种,甚至能精确到那一年的天气——哪个月多雨,哪个月阳光充足,对葡萄的生长产生了什么影响。
沈梨听得入神,时不时问一两句。
珍妮见她有兴趣,兴致更高了。
“来,我们玩个游戏。”珍妮从酒架上取下几瓶酒,分别倒了小半杯,“你尝尝,告诉我哪个年份更老。”
沈梨接过第一杯,抿了一小口,让酒液在口腔里停留片刻,然后咽下。她又尝了第二杯。
“这杯更老。”她指向第二杯。
珍妮眼睛一亮:“为什么?”
“第一杯果味更活泼,单宁还带着点青涩。第二杯更圆润,风味更复杂,像是已经沉淀过了。”
珍妮笑起来,又倒了第三杯、第四杯。
沈梨一一品尝,猜对的次数多,猜错的次数少。
珍妮像是碰到了对手,兴致越发高涨,从白葡萄酒尝到红葡萄酒,从年轻的酒尝到陈年的酒,两人像是小孩子在玩游戏,乐此不疲。
不知过了多久,穆勒和袁泊尘寻了过来。
他们站在酒架尽头,看着两个女人凑在一起,一人举着一杯酒,对着另一瓶酒指指点点,不知在争论什么。
“看来你们玩得很开心。”穆勒笑道。
珍妮回头,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袁,Lily太厉害了!她几乎能尝出所有酒的年份大小!我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对手了。”
袁泊尘看向沈梨,目光里带着几分得意和笑意。
沈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酒杯,轻声说:“只是碰巧。”
“不是碰巧!”珍妮反驳,然后转向穆勒,“我们继续玩吧,你们也加入。”
穆勒欣然同意,袁泊尘只关注他的Lily。
四个人围坐在酒架旁的小圆桌边,继续这场品酒游戏。
珍妮负责选酒倒酒,其他人负责猜。沈梨依旧保持着高正确率,袁泊尘也偶尔开口,每一次判断都精准得出人意料。
火光跳跃,酒香弥漫,笑声偶尔响起。
不知不觉已近午夜,袁泊尘起身告辞。穆勒挽留,表示可以在庄园休息。
袁泊尘婉拒:“明天上午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今晚回驻地会更方便。多谢招待,我们也不便打扰你们休息了。”
临走时,珍妮让人搬来一箱酒,送给沈梨。
“送你的,全是你猜对的那些。”珍妮大方地送出。
沈梨愣住了。
这箱酒少说也有十几瓶,每一瓶都是珍品,价值不菲。
沈梨求助地看向袁泊尘:“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袁泊尘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梨疑惑地看向他,他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她可以收。
她这才明白,他既然替她收下,自然会以她的名义回赠同等价值的礼物。
沈梨道了谢,珍妮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约她下次来德国一定再来做客。
车子驶离庄园,返回市区。
沈梨靠在座椅上,身上还带着酒窖里沾染的酒香,混合着她自己的气息,酿出一种复合的甜香。
袁泊尘坐在她旁边,起初还保持着正常的距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慢慢朝她靠近了一些,又靠近了一些。
沈梨往车门那边缩了缩。
他又靠近一点。
她再缩。
直到身体贴上冰凉的车门,避无可避。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上,神色如常。
沈梨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司机还在前面,她只能用眼神表达抗议。
袁泊尘像是没看到,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好不容易挨到下榻的酒店,两人一前一后下车,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走入大堂。
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跳动。
袁泊尘忽然转身,将她抵在电梯镜面上。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白兰地的醇香和压抑了一整晚的渴望。
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舌尖探进来,与她纠缠,掠夺她的呼吸,吞噬她的声音。
他的手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和镜面之间。
沈梨被吻得喘不过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电梯的镜面冰凉,他的怀抱滚烫,她夹在中间,像是要被融化。
她想起到处都是摄像头,拼命想要躲开。
可他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追着她不让她逃。
她的闪躲反而让他兴致更高,吻从嘴唇蔓延到脸颊,到耳垂,到脖颈。
他吮吸着她颈侧的皮肤,留下湿润的痕迹,像是在标记领地。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
门打开,外面是空荡荡的走廊。
沈梨缓过一口气,想推他出电梯,自己再乘电梯下到自己的楼层。
可是刚一伸手,却被他毫不讲道理地拽向他。他搂着她的腰,半抱半拖地将她带出电梯,走向他的房间。
房门在身后关上,一片漆黑。
他不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吻她。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的轨迹。
她被他吻得站不稳,被他按在墙上,被他压制在方寸之间。
他像是一头终于捕获猎物的野兽,贪婪地掠夺着她的一切气息。
从落地法兰克福的那一刻起,沈梨就像是被打开了另一面。袁泊尘说不清那是什么。
或许是她在机场望着窗外时那片刻的失神,或许是她在晚宴上流利的德语应答,又或许是她品酒时那种从容自信的模样。
他一直知道她对自己有致命的吸引力,这一点从未怀疑。
可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带着回忆的怅然若失,让他不得不多想。
是不是在她的青春里,有另一个人,让法兰克福这座城市对她而言,有了特殊的意义?
他将她压在床上,双手撑在她头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
他的吻再次落下,比之前更加凶狠。他吻她的唇,吻她的下颌,每一寸都不放过。
她被他吻得气喘吁吁,双手攀着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
终于,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黑暗中,他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Baby,告诉我,你的德语……是为谁学的?”
窗外,最后一丝月光侵入,铺洒在床面上,映出了她错愕的神情。
这个问题她被人问过很多次,闲聊时被问过,聚餐时也被问过。每一次她都能从容应对,给一个滴水不漏的答案。
可从来没有一次,是在床上。
在她衣衫不整、气息紊乱、被他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时候。这也太奇怪了吧?
她的怔愣,在那短暂的几秒里,被他解读成了心虚。
解读成了被戳中秘密时的不知所措。
黑暗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
那僵硬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他心底某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绪。
他没有再问。
只是低下头,更加凶狠地吻她,掠夺她,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将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去,全都抹去。
沈梨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想要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双手被他按在头顶,她的身体被他牢牢压制,她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黑暗中,她只能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淹没。
这一顿醋,他狂饮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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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梨;我解释了两遍。
袁泊尘:我在场吗?
沈梨:看过的读者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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