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上当
沈梨的提前回来, 不仅解了周政的燃眉之急,还极大地提升了袁泊尘的幸福感。
当然,后者是沈梨逐渐意识到的。
早上, 她打开衣柜, 对着左边那排整齐悬挂的男士衬衫发神。
深灰、浅灰、藏青、白色……她从没注意到他有这么多颜色不一的衬衫。此时, 它们牢牢占据自己的衣柜,将她的羊绒大衣都挤到了角落。
她盯着那排衬衫看了很久。
这算是……同居了吗?
不算吧。
可他为什么早上从她家离开, 晚上又回到她家?
沈梨擦茶几的时候看见他那块百达翡丽, 安静地躺在遥控器旁边。他昨晚洗澡前摘下的, 今早忘记带走。
她拿起那块表,沉甸甸的, 表面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
她想起来, 一开始他只是说太晚了不想回家。再后来, 他的牙刷就出现在她的漱口杯旁边。
然后是剃须刀。
然后是须后水。
然后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她将那枚腕表放回原处,转身拿起购物袋出门买菜。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 菜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她在一个摊位前挑萝卜, 萝卜缨子还带着露水, 水灵灵的。付完钱掏出手机, 熟练地发出一条消息:今晚想吃什么?
发完她才意识到, 她问得如此自然, 仿佛已经经历了几百遍这样的对话。
手机很快震动。
“都可以。”
沈梨盯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都可以”从来不是都可以,而是代表着“你做的我都喜欢”。
这是袁泊尘的密语, 只有沈梨解得开。
沈梨买完菜回家,一笔一画写菜单。这是她的小癖好,像做手账那样, 把每天的菜单工整地记下来。这样生活才是有画面有味道的,而不是日历上冰冷的数字。
今晚菜单:清炖羊肉,蒜香排骨,酸辣土豆丝,清炒菜心。
沈梨写完端详片刻,拍了一张发过去。
袁泊尘看到那条消息时,正在开战略研讨会。
投资部总监对着PPT念第四十五页的数据,底下一半人目光涣散。
袁泊尘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张手写菜单的照片跳进眼底,清秀又可爱。
他紧绷的下颌线条,肉眼可见地松缓下来。
必须加快进度了。
袁泊尘抬眸看向正在翻页的总监:“第四十五页到五十二页的数据摘要发周政邮箱,现在直接讲结论。”
总监愣了一下,飞快地翻到第五十三页。
会议进程,确实加快了。
沈梨喜欢做饭。
一个职场独立女性说“喜欢做饭”,总容易被贴上什么标签,但她确实喜欢。
喜欢逛菜市场时挑挑拣拣的烟火气,喜欢看着一堆零散的原料,在她的摆弄下,渐渐变成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这是她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厨房里,羊肉已经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萝卜的清香混着肉香慢慢溢出来。
她开始处理排骨,蒜末、生抽、蚝油、一点点糖,抓匀腌制。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了一下,是袁泊尘说“七点可以到家”。
七点。
厨房的灯暖融融地照着,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排骨裹上淀粉,下油锅。热油滋滋作响,金黄色的外壳慢慢变得酥脆。
她夹起一块尝了尝,嗯,咸淡刚好,蒜香浓郁。
正要夹第二块时,余光扫到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转头,正好对上袁泊尘举起的手机镜头。
“咔嚓”。
沈梨举着咬了一半的排骨,被相机抓了个正着。
袁泊尘收起手机,慢悠悠地走过来。
“偷吃。”他指控。
“人赃并获”,无从抵赖。
沈梨眨眨眼,飞快地将那半块排骨塞进嘴里,然后重新夹起一块完整的,递到他嘴边。
“你也吃。”
厨房的灯光从上方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排骨,又抬眼看了看她。
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点蒜末,神情坦荡得仿佛刚才被抓包的另有其人。
他张嘴,咬住那块排骨。
排骨炸得外酥里嫩,蒜香浓郁,肉汁在齿间迸开。他咀嚼的速度慢下来,眉头微微挑起。
“好吃?”
他点头。
沈梨满意地收回筷子,准备转身继续忙活,却被他一把捏住下巴。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一个带着蒜香和排骨味的吻。
他吻得慢条斯理,像在品尝什么值得回味的东西。
油烟机的嗡嗡声在耳边,油锅里还剩两块排骨没捞出来,她手里还举着漏勺,身上系着卡通围裙。
由于她一身油烟,实在不敢碰瓷他那身笔挺的西装,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他将这个吻一寸一寸地加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餍足地放开她。
沈梨瞪他一眼,她锅里还有排骨!
他抬手,拇指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蒜末,又顺便揩了一点她唇上的温度。
“继续。”他说,然后转身往卧室走去,“我去换衣服。”
沈梨对着他的背影举起漏勺,虚晃了两下,然后飞快地关上厨房门。
可恶的资本家。锅里剩下的两块排骨,已经有点焦了。
晚餐吃得极为痛快。
羊肉炖得软烂,汤色清亮,撒上香菜和葱花,一碗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
酸辣土豆丝清脆爽口,蒜香排骨被他承包了大半。
吃羊肉就要配白酒。沈梨拿出自己价值四百多块一瓶的白酒,平时舍不得独酌,今天拿出来招待“资本家”倒是正好。
所幸,“资本家”也不敢嫌弃她的酒不符合他的格调,接过酒瓶,替她斟了半杯。
羊肉配白酒,确实绝配。
酒过三巡,沈梨觉得整个人都暖烘烘的,像一只被太阳晒透的猫。
吃撑了,她窝在沙发里,抱着枕头,看着袁泊尘挽起袖子洗碗的背影。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他洗碗的动作很认真,先用洗洁精洗一遍,再用清水冲两遍,最后用干布擦干,放进消毒柜。一个身家不知道多少亿的人,在她的小厨房里,认真地洗碗。
她欣赏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
窗外的灯火模糊成一片光晕。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睡着了。
醒来时,她已经被挪到了床上。
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袁泊尘正在解腕表,金属表带与床头柜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
他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
沈梨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意识到什么,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轻笑一声,俯身过来。
床头灯的光从他背后透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阴影。他低头,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和一丝未散尽的酒气。
“吃完就睡?baby,你也太不养生了。”
沈梨:“……”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想做什么。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入夜色,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床头灯的光晕里,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被单窸窸窣窣地响。
这样的日子,虽然只有短短四天,却着实令人沉迷。
等到正式上班那天,沈梨站在衣柜前,又盯着那排男士衬衫发神。
她发了一会儿呆,才取下自己的职业装。
棕色大衣,灰色羊毛裙,细跟短靴。她对着镜子整理领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袁泊尘的迈巴赫已经等在楼下。
车子穿过清晨的街道,路过那家她常去的早餐铺,也路过那棵刚抽出新芽的梧桐树。
快到公司时,她忽然开口:“前面地铁站放我下来。”
袁泊尘没多说什么,示意司机靠边停。
车停稳,沈梨正要推门,忽然被他拉了回去。
他低头,在她唇角轻轻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
“去吧。”
沈梨愣了一下,匆匆下车。
走出几步才发现不对劲。手机忘在车上了?没有。包忘拿了?也没有。
那哪里不对劲?
她对着地铁站的玻璃门照了照,发现自己嘴角的口红花了一点。
显然是刚才被他偷袭留下的痕迹。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擦拭,又忍不住低头闻了闻自己。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似乎也染上了她的衣领。
地铁里人挤人,各种味道混杂,一时倒也闻不出来。但她还是不放心,下了地铁,立刻从包里翻出香水,对着自己狠狠喷了四五下。
馥郁的花香瞬间将她包围,浓烈得有些呛人。
她深吸一口气,被自己呛得有点儿恶心了。
……像是刚从夜场出来。
沈梨刚进办公室,迎面走来的谢飞扬就对着她连打三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谢飞扬揉着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沈梨,香水不是当花露水喷的。”
沈梨讪笑:“不好意思啊,今天没把握住。”
路过的人纷纷绕道,那股浓烈的香味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都隔绝在三步之外。
沈梨赶紧脱下大衣挂起来,又站在窗前吹了好一会儿风。
窗户开了一条缝,早春的凉风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那股浓烈的香味终于渐渐淡了下去,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尾调,混着窗外城市苏醒的气息。
开工第一天,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愁绪。
即使开工利是已经发到了每个人手里,也冲淡不了大家想念春节的心。
但工作不等人。尤其秘书办这样的地方,起步就是冲刺,连缓冲 都不会给人留。
沈梨刚坐下,就收到李弘的消息:来一趟。
她起身去了外联组的办公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复印机嗡嗡地响,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李弘开门见山:“寰科那边,你安排吃顿饭。年前大家只顾着赶项目,没时间走动。现在项目顺利推进,寰科的理解帮了大忙,该表达的感谢要表达,这也是外联组的工作。”
沈梨点头:“明白。”
“你负责张罗。”李弘看着她,“任佳薪那边,你熟。”
沈梨的笑容僵了一瞬。
熟是熟,但正因为熟,才压力大。
她领了任务,回到秘书办。刚走到茶水间门口,迎面撞上周政。
周政看她神色有异,端着一杯咖啡打趣道:“什么事儿能难倒你?”
茶水间的灯照在他脸上,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沈梨眼睛一亮,这不就是现成的狗头军师吗?
她把周政拉进小会议室。
会议室三面都是玻璃,通透得很,想偷听是不可能的。因此,非常适合说些“不能让人偷听”的话。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融融的光。
沈梨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周政听完,眨眨眼:“这事儿简单啊,提前跟袁董报备一声就行。毕竟你们现在关系不一样了嘛。”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个“嘛”字拉得意味深长。
沈梨被他说得脸皮发烫,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和她想的是一致的。
于是,她只有硬着头皮敲响了袁泊尘办公室的门。
“进来。”
袁泊尘正在打电话。
落地窗外是京州的天际线,初春的阳光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衬衫袖口挽起一点,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看到她进来,他抬眸示意她稍等,继续对着电话那头发布施令。
沈梨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等他打完。
窗外的云慢慢移动,在玻璃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偶尔响起,像大提琴的中音区。沈梨听得有些入神。
三分钟后,袁泊尘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抬眼看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谁承想,他开口第一句:“今晚吃什么?”
沈梨愣了一下。
她本来是来汇报工作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开场白,却被他这个问题打得措手不及。
“今晚……”她顿了顿,表达疑惑,“今晚你不该回自己家了吗?”
袁泊尘看起来很意外,眉头微微挑起:“我回去吃什么,空气吗?”
沈梨错愕:“那你以前吃什么?”
“有应酬就去应酬,没应酬就随便吃点。”
“现在没有应酬?”
“能推的都推了。”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毕竟,你说的,我胃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坦然得很。
沈梨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他真的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于是,她上前几步,拉过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要代表项目组,去邀请任佳薪和他的同事们吃饭。”她神情认真,摆出自己的筹码,“如果你同意,今晚咱们就吃鱼。”
这些日子她发现了,袁泊尘爱吃鱼,各种鱼都爱。
袁泊尘挑眉,不置可否。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动,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细碎的光,不知道是窗外天光的倒影,还是别的什么。
沈梨深吸一口气,开始正式汇报。
她从外联组的职责讲到李弘的要求,从请客的必要性讲到预备邀请哪些人参加,说得口干舌燥,恨不得摁着他答应。
袁泊尘全程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像是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终于,在她讲到“我肯定不会多喝,白酒控制在四两,红酒控制在一瓶”的时候,他开口了。
“可以。”他说。
沈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又补充道:“今晚,再加一道醉虾。”
沈梨立刻点头:“好,我今晚回去做,明天吃上。”
袁泊尘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好吧,”他叹了口气,“那只有明晚吃醉虾了。”
沈梨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手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忽然顿住了。
她回头,袁泊尘还坐在那片阳光里,正望着她笑,笑得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为什么你明天也要在我家吃?”她眯起眼。
袁泊尘摊手,神情无辜,滴水不漏:“因为醉虾今天吃不了啊,不是要放冰箱腌制一晚吗?”
他顿了顿,做势要掏手机:“还是说你不想付买虾的钱?那我自己下单。”
沈梨赶紧冲回去按住他的手。
她的手压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被她按着也不抽走,就那么任由她按着。
买!她买个虾还买不起了!
袁泊尘满意地收回手,冲她点点头:“去吧,好好工作。”
沈梨云里雾里地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袁泊尘靠进椅背,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他当然不会反对她去请任佳薪吃饭,这是她的工作职责,又不是单独宴请,有什么可介意的?他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但她太可爱了。
她坐在他对面,阳光照在她身上,正儿八经地讲了八分钟,生怕他不同意,生怕他“吃醋”,生怕他让她夹在工作和感情之间为难。
他舍不得让她白费这一番工夫,只好顺着她,勉为其难演了一个“吃醋的男友”。
演着演着,赚了两顿饭。
嗯,不错。
恋爱这回事,比谈一笔大单,有趣多了。
他重新拿起钢笔,在那份人事任命书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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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梨:搞定了,搞定了,我可太厉害了哈哈哈哈!
作者:孩子你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可恶的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