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领带
袁泊尘这一夜睡得异常深沉。不知是感冒药的效力, 还是因为知道一墙之隔安稳地睡着她。
清晨六点,沈梨的生物钟准时将她唤醒。
洗漱完毕,她翻阅了客房的早餐菜单, 选了两份清淡养胃的中式套餐。电话点完餐之后, 她打开随身电脑, 借着落地台灯的光线开始处理邮件,室内只有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不知过了多久, 当她再次从屏幕前抬起头时, 窗外已是一片静谧的纯白。
大片大片的雪花如同揉碎的云朵, 又像是轻盈的羽毛,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
身处高层, 看不见地面如何被积雪覆盖, 却仿佛离天空更近, 落入一种仙境一般的氛围。
沈梨忍不住放下电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将厚重的遮光帘完全拉开, 让那片莹白的光透进来。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还未及转身, 一股清冽的薄荷须后水气息便从后方笼罩下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自她腰侧环过, 将她轻轻往后一带, 背脊便贴合上一片温暖坚实的胸膛。
室内暖气充足, 她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羊绒衫,而他也不过是一件单薄的棉质衬衫。
两层薄薄的织物根本无法阻隔体温的传递,相贴的皮肤瞬间感知到对方的温热, 那热度无声无息,却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梨在他怀里轻轻转身,下意识抬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检查热度是否退去。
然而,手刚抬起,却被他顺势捉住,绕到了自己的颈后。他的另一只手则稳稳托住她的腰,将她更密实地拥向自己。
视线相撞的刹那,他眼底是清醒而专注的幽深,如同映着雪光的深潭。他没有给她任何准备或询问的时间,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与昨夜那青涩试探的触碰截然不同。
起初是温存的贴合,带着薄荷的清凉和她唇上残留的一点润唇膏的甜味。他并不急切,只是用唇瓣缓缓摩挲着她的,仿佛在细细描摹记忆中的轮廓。
沈梨微微一颤,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揪住了他颈后的衣料。
随即,他稍稍加重了力道,含吮住她的下唇,舌尖试探性地轻扫而过。沈梨呼吸一滞,被他唇齿间温热的气息侵袭得有些腿软,不由得向后仰了仰,却被他托在腰后的手掌稳稳接住,反而更深地迎向他。
这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明确占有欲和缠绵意味的深吻。
他耐心地引导她开启齿关,而后长驱直入,温柔又强势地与她纠缠。
空气变得稀薄而灼热,舌尖每一次纠缠都带起细密的电流,窜过脊髓,直抵心尖。
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唇舌间温热濡湿的触感,以及窗外无声飘落的茫茫大雪。
时间被拉长,又被压缩,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同样急促的心跳,感受到他扶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微微收紧的力度,感受到他逐渐升温的皮肤和那份近乎贪婪的投入。
不知过了多久,沈梨感觉自己快要缺氧,手指无力地滑下他的肩膀,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
袁泊尘这才稍稍退开,额头却仍抵着她的,呼吸有些不稳,灼热的气息拂在她同样滚烫的脸颊上。他的眸色比窗外的雪天更沉,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浪潮,紧紧地锁着她湿润的唇瓣。
沈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窗边转移到沙发上的。总之,当她终于找回一点神智时,已经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而袁泊尘正俯身撑在她上方,眼神依旧滚烫。
不幸的是,在方才的亲密厮磨间,她一缕微卷的发丝,不知何时缠在了他衬衫领口下方第二颗精致的贝母纽扣上,打了个死结。
“嘶……”沈梨偏着头,试图解救自己的头发,却牵扯到头皮,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别乱动。”袁泊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仔细查看那团头发。
“拿剪刀吧。”沈梨有些不耐,又有点懊恼,这情形实在有些破坏气氛。
袁泊尘低笑,带着教训的口吻:“这么没耐心?”
沈梨索性松开手,仰脸看他,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有耐心,那你来。
袁泊尘显然不是空口说白话的人。
他直起身,但并未完全离开,而是换了个更方便操作的姿势,单膝抵在沙发边缘,微微低头,他的手指并不比沈梨灵巧,但是他有足够的耐心来对付这团细小的结。
他的神情专注,动作却出乎意料的轻柔,生怕扯疼她。
沈梨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头发上了。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挺直如峰峦的鼻梁,还有……下颌向下凸起的喉结,以及因俯身而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
布料之下,是线条流畅而紧实的胸膛轮廓,隐约可见匀称的肌理。她忽然想起昨夜他抱着她时手臂的力量,和此刻衬衫下一样,是属于成熟男性的坚实身躯。
大概用了五分钟,那顽固的发结真的在他指尖听话地松开了。
袁泊尘刚挑起一丝得意的眉梢,还没来得及“邀功”,门铃响起。
早餐送到了。
沈梨像只灵活的兔子,一跃而起,脸颊微红地跑去开门,留下袁泊尘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指。
早餐是热气腾腾的清粥小菜,还有软糯的虾饺和烧卖,很适合感冒初愈、胃部需要安抚的人。
沈梨喝着自己那碗小米粥,习惯性地拿起了手机,一边滑动屏幕浏览新闻一边进食。这是所有年轻人的习惯,用手机下饭。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抽走了她的手机。
“认真吃饭。”这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可言下之意分明是:看着我。
只是骄傲如他,绝对不肯直白地说出这层意思。
沈梨眨了眨眼,只好“被迫”就着他这张赏心悦目的脸下饭。
所幸这张脸确实很有资本,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连喝粥的仪态都透着一股从容优雅。
用完餐,袁家的保姆准时将熨烫妥帖的干净衣物送来。见到套房内的沈梨,保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露出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放下衣物便离开了。不知道会不会给赵董通风报信。
袁泊尘换上干净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整个人瞬间恢复了平日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他拎着一条银灰色暗纹领带走出来时,沈梨正靠在吧台边回复微信。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撞见他一身挺括站在逆光里,清晨的光线为他勾勒出一圈清冷的轮廓,而他的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我帮你?”沈梨指了指自己。
当然。袁泊尘将领带递到她手中,微微倾身,降低高度。
沈梨接过那条质地精良的丝质领带,平生第一次,在面对一项“任务”时,露出了类似“这道题超纲了”的轻微局促感。
作为从小到大一路优秀的标杆,承认自己有不会的事情,实在有点伤自尊。
但……伤自尊总比把他勒死强。
“我不会。”她声音低如蚊蚋,脸颊微微发热。
这倒是难得了,能从她嘴里说出一句“我不会”。日常中,沈秘书一向是十项全能的啊。
袁泊尘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学过?”
“我为什么要学这个?”沈梨反问得理直气壮。
言外之意就是,在认识他之前,她的生活里从未出现过一个让她试图要去学如何系领带的男人。这个认知,愉悦到了某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她因为小小憋屈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看着。”他说,语气带着耐心与温柔,“我只教一遍。”
沈梨立刻专注地看着他的动作。
修长的手指翻飞,领带绕过颈间,穿插、缠绕、收紧、调整……步骤清晰,手法利落。
她学习能力极强,瞬间便记住了要领。
“学会了吗?”他系好一个完美的结,垂眸问她。
沈梨信心满满地点头。
袁泊尘眼底笑意更深,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刚刚系好的领带,然后重新放回她手里。
意思再明确不过:实践出真知。
沈梨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激起来了。她靠近他,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
微微踮脚,手指捏着领带,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项精密实验,努力还原他刚才的每一个步骤。
袁泊尘配合地低下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
她浓密的长睫因为专注而微微颤动,她不自觉地抿着唇,脸颊因用力而透出淡淡的粉。
看着这样的她,一个清晰的念头撞进袁泊尘心里:如果未来的每一个清晨,她都这样专注地为他系好领带,那该是何等奢侈的幸福。
在他的未来里,属于“沈梨”的位置,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好了!”沈梨退后半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双手轻轻一拍,难得露出如此直白的得意之色。
她从来都克制清醒、成熟稳重,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孩子气起来了。
这稚气又可爱的动作,让袁泊尘忍不住低笑出声。
“不好吗?”沈梨立刻紧张地问,凑近些想检查。
袁泊尘却低下头,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与方才炽热的吻不同,这个吻带着珍惜和呵护,以及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温柔。
“满分。”他说。
沈梨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吻里传递的珍重。
虽然她觉得自己此刻的感情,或许无法与他的喜欢放在天平两端等量齐观。
但,袁泊尘是沈梨的男朋友——这本身,不就是她所能给出的、最郑重的认可吗?
她没有他那样翻云覆雨的能力,所以“袁泊尘的女朋友”这个头衔,看起来似乎比“沈梨的男朋友”更重。
可是,她那份从未轻易交付的真心,如今完整地给了他。这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最高级别的认可?
她也有自己的小小傲娇。
八点整,周政准时敲门。
袁泊尘打开门,一切已准备就绪。周政并未窥探房内,只是如同往常一样,陪同他步入电梯,下楼。
京州的雪依旧未停,路面已覆上薄薄一层银白。
早高峰的拥堵可想而知。
车内,周政已准备好汇报今日行程。
然而,袁泊尘却抬手示意稍缓。他放下手中的平板,望向车窗外纷扬的雪花,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意味。
拥堵的长龙缓缓前行,车窗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他却并不焦躁。
他记得,清晨她站在窗边,望着漫天飞雪时,背影里那抹纯粹的惊叹与欢喜。
沈梨喜欢雪。
那么,从今往后,这京州每年如期而至的雪,于他而言,便也染上了一层别样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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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绝对是“去冰双倍糖”!
怎么搞的,给我写温柔了。
果然是看别人谈恋爱更有意思。
收藏到350会加更,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