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爆料
工会活动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沈梨赢了袁泊尘一块表的“壮举”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整栋大楼里飞了个遍。
茶水间、电梯里、食堂的排队队伍中,到处都在传这件事。
版本已经演化出了好几个, 有人说沈梨一把牌赢走了董事长六位数的腕表, 有人说董事长当场许诺要送她一块女士表, 还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最后的决战时刻,说沈梨把订婚戒指拍上桌的时候, 全场人都吓傻了。
与此同时, 沈梨订婚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Jessica在秘书办的茶水间里听完整个故事, 手里的咖啡杯转了两圈,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也就是董事长心好, 给她放水了。”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够整间茶水间的人听见,“难不成要真把她的订婚戒指赢过来?她就看准了董事长不好赢她,她也有够没品的。”
张粒粒正在接水:“人家已经有未婚夫了, 你可以不要再把她当作竞争对手了吗?”
Jessica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声音瞬间拔高了:“谁把她当竞争对手了?我说的是事实好不好!”
但她的话刚说完, 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一想到沈梨已经有主了, 她又忍不住高兴了一会儿, 起码董事长的“清白”保住了。
张粒粒回头看了她一眼, 翻了个白眼,端着水杯走了。
沈梨可没有时间参与这些八卦。
她每天都像一座高度精准的钟,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去自己该去的位置。
早上八点到办公室, 先过一遍袁泊尘当天的日程。九点把整理好的文件送到他桌上,顺便汇报前一天的待办事项。九点半跟进两个重点项目的进度,十点参加跨部门的协调会, 十一点接待来访的合作方……
齿轮咬合,分秒不差。
最近,集团的交叉轮岗到了尾声。作为董事长秘书,沈梨代表袁泊尘参与了几场终面。
她没有打分的权利,打分是业务部门和人力资源部的事。但她坐在那里,就是一种无声的背书。
谁表现得好,谁思路清晰,谁抗压能力差,谁在群面里暴露了短板,大家猜测她都会带到袁泊尘的耳朵里。
所以,即使她没有打分权,仍然有很多人想要巴结她。
面试开始前,总有人“恰巧”在走廊里遇到她,笑着寒暄两句。面试结束后,也总有人“顺路”和她一起走一段,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对某个岗位的期待。
沈梨对此心知肚明,到了后来,她总是在面试开始前的一分钟到,提前几分钟离开,不给人套近乎的机会。
她尽量保持中立客观。
可就算是做到了这样的地步,却还是出了事。
周三中午,沈梨正在整理会议纪要,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安迪发来的微信。
“你快看这个!”后面附上了小某书的链接。
沈梨点开链接,跳转到了小某书。
那是一篇爆料帖,标题起得很抓人眼球:【某头部制造企业轮岗内幕:领导的秘书帮情人走后门,普通员工的出路在哪里?】
帖子开头写得很煽情:“楼主在某头部制造企业工作三年,今年轮到交流轮岗。本来挺期待这个机会的,结果发现里面的水比我想象的深多了。”
“我们部门有个同事,能力一般,业绩平平,结果居然被交流到了一个核心部门。后来才知道,他和某位领导的秘书关系不一般。这位秘书虽然没有直接打分的权力,但她坐在终面现场,面试官们能不给她面子吗?据说这位秘书在公司里手眼通天,连部门总监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她的情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只能捡剩下的。”
“楼主不想说得太具体,怕被认出来。只能说这家公司在京州,制造业,规模不小。懂的都懂。”
帖子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追问是哪个公司,有人猜是哪个秘书,还有人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
帖子没有指名道姓,但里面的细节,“京州”“制造业”“规模不小”“领导的秘书”,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太明确了。
天工集团的人,谁不知道董事长秘书沈梨最近在代表袁泊尘参加轮岗面试?
沈梨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她确信自己没有在面试上做出任何授意面试官打分偏向的事情。每一场面试,她都是全程坐在角落里,连表情都控制住了偏向。面试官打分的时候,她甚至不在现场。
为什么爆料人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她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罗涵推门进来,手里举着手机,表情严肃。
“你看到了?”沈梨问。
罗涵点点头,把门关上,走到她桌前:“看到了。而且不只是小红书,有人把截图转到公司的小群里了,现在好几个群都在传。”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某个同事群的聊天记录。
有人发了帖子的截图,下面跟了一串“吃瓜”的表情,还有人艾特了群里的其他人,问“是不是说的咱们公司”。
沈梨把手机推回去,揉了揉眉心。
“你准备怎么办?”罗涵问道。
“这帖子没有指名道姓,公司内部的人对号入座,但爆料人一个字都没有提到沈梨这个名字。怎么辟谣?跳出来说不是我?那不是对号入座得更明显了吗?”
罗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觉得这就是冲着你来的。轮岗是现在全公司都在关注的事情,谁去了哪个部门、谁没去,大家都盯着。这个时间点发这种帖子,绝对不是巧合。”
沈梨没有说话。她把帖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情人”两个字上。
关键岗位……情人……
她在努力拼凑信息。爆料人不会无缘无故发帖,总要有目的吧?是为了恶心她?还是为了给轮岗的结果施加压力?还是……
她想到了一个人,但又觉得没有证据,不能乱猜。
“你先回去吧,”沈梨对罗涵说,“我知道了。”
罗涵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小心一点。”
两天后,袁泊尘也知道了这件事。
不是沈梨说的。
她觉得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不值得拿到他面前说,但是周政在他面前提了一嘴。
周政说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袁泊尘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点什么。
回到办公室,袁泊尘让沈梨把那篇帖子发给他看。
沈梨犹豫了一下,还是转了。
袁泊尘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非常拙劣。”
沈梨的情人?
沈梨的情人只有工作。这一点作为沈梨的正牌男友,他非常清楚。
因此,他对谣言嗤之以鼻。
沈梨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不关注,谣言自然就会消散。
没想到,帖子竟然还有后续。
周五下午四点,正是大家忙完一周的工作,开始摸鱼等下班的时候。
帖子更新了。
这一次的内容,比上次更劲爆。
“没想到上一篇帖子引发了这么多讨论。楼主本来不想再说了,但看到有人质疑我在编故事,那我就再补充一些证据。”
“上一篇提到的这位秘书,你知道她是凭什么上位的吗?靠的可不是能力,是前任秘书。”
“没错,这位秘书和上一任秘书关系非同一般,两人已经订婚了。靠着这层关系,她才能从一个普通部门的员工,一路被提拔到领导身边。”
“楼主这里有视频为证。大家自己看吧。”
下面附了一条视频。
这一次,完全是核弹级别了。
大家都知道沈梨订婚了。前任秘书指向的是谁,周政,上一任董事长秘书。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再加上那段视频……
罗涵几乎是撞开了沈梨办公室的门,举着手机冲进来:“沈梨!你看这个!”
沈梨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那是她请周政假扮男友陪母亲吃饭的那次,这个拍摄的角度,一看就是走廊上的监控录像。
沈梨盯着那段视频,她知道是谁搞的了。
李玲玲。
说不定还有朱佳佳。
除了她,谁又会处心积虑地拿到录像,却等到现在才放出来?
沈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蠢笨至极。
假扮男友,这个馊主意!从头到尾只骗了母亲一个人。现在连全世界都拿着这件蠢事来羞辱她。
她当初只是应付一下母亲,权宜之计。
现在呢?
这段视频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当初的决定有多么愚蠢。
沈梨坐在椅子上,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她的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沈梨?”罗涵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沈梨没有回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罗涵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忽然站起来。
“我去一趟董事长办公室。”
罗涵点点头,让开了门口的路。
沈梨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秘书办里,所有人都在。
Jessica低头翻着文件,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张粒粒在敲键盘,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半天没有落下去。其他人也都在做着自己的事,但没有人真的在做自己的事。
沈梨一走出来,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她。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沈梨能感觉到它们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的后背上。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董事长办公室,脚步稳稳的,背脊挺得笔直。
她敲了敲门。
“进来。”
沈梨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了。
袁泊尘刚接完一个电话,他父亲的复查结果出来了,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他正准备告诉沈梨,他父母想去一趟云州,见一见谢鸢。
当他的目光落在沈梨脸上的时候,到嘴边的话停住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那种生气的难看,而是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见到的东西,自责、懊恼,像要把自己恨死了一样。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哭,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袁泊尘没有迟疑,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前一步,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紧,一只手扣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稳定的、有力的,像一座不会倒的钟。
“Baby,”他的声音很低,嘴唇贴在她的发顶,“你怎么了?”
沈梨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袁泊尘。”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一丝颤抖。
“嗯。”
“我给你惹麻烦了。”
袁泊尘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什么麻烦?”
沈梨从他怀里退出来,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向他。
袁泊尘没有松开她,他双手仍然环着她的腰,借着她的手看完了那段视频。
视频播放结束,他拿过沈梨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把那篇爆料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沈梨站在那里,看着他低头看手机的侧脸。
她知道,她很大一部分职责是代表袁泊尘对外沟通。如果她有瑕疵,如果她的形象受损,那袁泊尘又怎么能维持良好的形象呢?
她很内疚。
内疚得像胸口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袁泊尘看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的脸色铁青。
不是那种暴怒的铁青,是冷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的水是刺骨的。
他的下颌绷紧了,太阳穴的位置有一根青筋在微微跳动。
他没有说话,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按了一个内线号码:“上来一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凿出来的,刺骨的冷。
袁泊尘放下电话,转过身看她。
“你的隐私权和名誉权都受到了侵犯,”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个时候,你不知道要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吗?”
他要告爆料人。
沈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些在会议上对答如流的口才,在面对客户刁难时从容不迫的应变,此刻全都消失了。
“你平时的机敏伶俐都去哪里了?”袁泊尘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他的语气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点质问的意味。
但那不是责备,是心疼到了一定程度,只能化成一句看似严厉的、恨铁不成钢的话。
沈梨的嘴角抿着,抿成了一条细细的线。她的下唇微微发抖,她在忍,忍得很辛苦。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应对职场上的一切明枪暗箭。
可是黄谣不一样。
它不攻击你的能力,不攻击你的业绩,它攻击的是你作为一个女人的名誉和清白。
它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逻辑,只需要一段掐头去尾的视频、几句模棱两可的描述,就能在一夜之间把你苦心经营的一切碾得粉碎。
你越是优秀,它就越有“传播价值”。你越是站在高处,就有越多的人等着看你摔下来。
她能处理最复杂的日程冲突,能在暴雨中组织几十号人有序撤离。
可是面对这种藏在屏幕后面的、阴冷的、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的恶意,她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比任何一次工作上的失误都更让她恐慌。
袁泊尘的手指抬起来,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有一滴她没有察觉到的眼泪,在他指尖的温度里化开。
“别怕。”他说。
声音很低,很稳。
像一块石头,沉进了她翻涌的心湖里,将她稳稳地托住了。
他不觉得这是麻烦,他觉得是她受到了欺负。
这个认知像一束光,从她心里那道裂开的缝隙里照进来,把那些阴冷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驱散。
沈梨再也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她的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后背,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的肩膀开始发抖,先是细微的、克制的抖动,然后越来越剧烈,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眼泪涌出来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呜咽。
她哭得并不好看。没有电视剧里那种梨花带雨的美感,只有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终于决堤。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把他的衬衫洇湿了一片,鼻尖红红的,呼吸急促而凌乱,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哭自己的无能为力,面对这种阴沟里的脏水,却连辩解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们和她一样是女人,却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用最恶毒的方式伤害另一个女人。
她让袁泊尘看到了她这副样子,狼狈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
她一直想在他面前做那个完美的、无所不能的沈梨,可现在,所有的盔甲都被扒光了,只剩下一颗赤裸裸的、受伤的心。
袁泊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更紧地箍在怀里。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在他的胸口,不让她抬头。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抚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一下一下的,稳定而有力。
她听着那个声音,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哭得越来越小声,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肩膀的颤抖也渐渐停了下来。
她的手指从他衬衫的后背上松开,改成了虚虚地搭着,像一只终于靠了岸的小船,在港湾里轻轻地晃。
过了很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她的哭声终于止住了。
她没有抬头,脸还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鼻音:“你衬衫湿了。”
袁泊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片深色的水渍,说:“没关系,我的未婚妻很能干,她会送洗衣店。”
沈梨在他怀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笑。
她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下来,不再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上残留的眼泪蹭到了他的衬衫上。反正已经湿了,也不差这一点。
袁泊尘任她蹭,没有躲。
“好一点了?”他问。
沈梨点了点头,抱着他的胳膊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那就好。”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胸腔的震动,闷闷的,像远处传来的雷声,“敢欺负你,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沈梨的手指重新攥紧了他的衬衫。
-----------------------
作者有话说:袁泊尘:她哭起来好可怜,但我好坏。我有点享受被她依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