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秋游
沈梨进入角色的速度, 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连之前一心举荐她的廖红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做得如此出色。
作为袁泊尘的影子,无论是日常安排他的行程, 还是陪同他出席重要场合, 她都表现得游刃有余。
很快, 各行合作伙伴都知道天工有一位很漂亮的董事长秘书。她说话温柔,但能力很强, 这两个特质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往往比单纯的雷厉风行更让人印象深刻。
即使是袁泊尘这样对下属高标准严要求的人, 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他最得力的一任秘书。这样的判断, 他完全排除了私人感情。
就拿前两天视察周边工厂来举例。
那天, 袁泊尘带着集团高层去视察周边的工厂。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 一行人刚下车,暴雨如注,砸在车顶上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
沈梨穿着高跟鞋, 虽然也被这风雨搞得有些狼狈, 但她没有慌。
她一边组织大家分批乘车避雨, 一边联系工厂安排中转的内部车辆。
之后, 她还找了工厂协调了一间休息室和两台暖风机。外面暴雨连连, 袁泊尘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十分干爽。
只有李弘观察到, 其他人是吹干的,但是袁泊尘不是。早在下车的时候,司机就从后备厢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
至于是谁想得这样周全, 不言自明。
沈梨的细致,是连天气都要算在内的。
作为董事长,袁泊尘当然是满意的。但作为另一半, 他更多的是心疼。
很多时候,看到她坐在台灯下整理笔记和材料,他都想上前喊她去睡觉。
然而,沈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沉浸的。她仿佛被隔绝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事物都不会打扰到她。
即使袁泊尘端着牛奶站在旁边,她也会在事情做完之后才发现他的存在。
等到袁泊尘把牛奶杯贴到她的脸上,告诉她:“冷了,自己加热去。”
沈梨才会回过神来,她总是笑眯眯地接过牛奶杯,踩着拖鞋去重新加热一遍。
袁泊尘自认是工作狂人,但没想到,他的另一半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此,他只有认了。
他不能在董事长这个位置上享受她的贴心周到,又在未婚夫这个位置上责怪她嗜工作如命。
人不能既要又要。—这一点,袁泊尘很明白。
于是,当集团举办秋季工会活动的时候,袁泊尘让廖红把沈梨的名字报上去了。
工会活动分批进行,沈梨被排在了最后一批。
等到被拉进工会小组群的时候,她才发现了这件事。
她双手撑在他的桌子上,眯起眼睛,质问的语气:“你让廖主任给我报的名?”
“老廖说这次活动是登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你很有好处。”
“那你呢?”沈梨凑近了一些,“你就不需要呼吸新鲜空气了?”
袁泊尘抬起头,理所当然地道:“登山不适合我这种中年人,我约了程琦打高尔夫。”
可恶的资本家。
秋高气爽,确实适合登山。
出发那天,沈梨和袁泊尘一起出门,她要去公司坐大巴。
大巴车上,罗涵和安迪也在这一批里面。三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零食从罗涵的包里传到安迪手里,又从安迪手里传到沈梨怀里,像一条流水线。
这次工会活动要在山上的酒店住一晚,所以大家都背着大包小包。
沈梨刚上车的时候,不少人露出意外的表情。她现在可是董事长身边的第一人,再也不是销售部那个埋头苦干的小女生了。
大家对她都特别友善,一路上各种零食往她手里塞。
沈梨来者不拒,但也把自己带的糖分给大家。
“你这是什么糖?”罗涵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酸酸甜甜的,真好吃!我看看糖纸……国外的?”
沈梨含着糖,含糊地说:“我在网上随便买的,看糖纸好看。”
其实是袁泊尘买的。
自从有一次她加班到低血糖,在办公室翻箱倒柜找糖吃被他撞见之后,家里的零食柜就像被施了魔法。
她只要拉开那扇柜门,世界各地的糖果都躺在里面,整整齐齐地排着队,等着她临幸。
大巴车一路向郊外驶去,离开了写字楼的格子间和永远亮着灯的会议室,所有人都异常兴奋。
但这种兴奋持续不了多久。
到了山脚下,廖红开始赶人了:“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你们都得爬上去。年纪轻轻的,正是活力满满的时候,不要偷懒!我以身作则,第一个爬!”
他把所有人都赶下车之后,雄赳赳气昂昂地率先出发,步伐矫健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征服一座山,固然成就感满满。但征服的过程,却极其痛苦。
登山有两条路。一条陡路,全是石阶,有些地方几乎要手脚并用。一条缓,但要多走好几公里。
大多数人都选了陡的那一条,觉得不过是一座山而已,能有多难?
岂知后面全是六七十度的大陡坡,爬上去之后,前面望不到头,往后又下不去。
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卡在半山腰,简直是折磨。
沈梨体力还算好的,但到底多久不运动了,爬完这座山,同样也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她的腿在发抖,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但站在山顶的那一刻,风吹过来,所有的疲惫都化成了说不清的畅快。
值得宽慰的是,午餐十分丰盛。
农家菜摆了满满三大桌,热气腾腾的土鸡汤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用勺子一搅,底下是炖得酥烂的鸡肉和香菇,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腊肉炒蒜薹是地道的山里做法,腊肉切得薄厚适中,肥的部分晶莹剔透,蒜薹脆嫩,咸香入味。
还有一盘清蒸的野生鱼,鱼肉雪白细嫩,筷子一夹就散,蘸一点生抽和姜末调成的酱汁,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炒时蔬是刚从地里摘的,主食是柴火灶焖的米饭,嚼起来满口香。
都是年轻人,一顿饭下去,过不多久就彻底缓了过来。
到了下午,有人搬了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人钻进林子里“打野”挖野菜,还有人在室内玩棋牌。
廖红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几副羽毛球拍,扯着嗓子要组织大家打比赛。
一开始大家都懒得动弹,但廖红眼尖,一把捉住了沈梨。沈梨又拉了安迪和罗涵,凑够了四个人。
廖红清了清嗓子:“冠军可以放一天假。”
此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真的假的?!”
“廖主任说话算话啊!”
“报名!我报名!”
一下子,羽毛球比赛就有了男女共十六人参与。大家两两组队,一局定胜负,谁先到21分谁赢。
沈梨打网球厉害,羽毛球也不在话下。她左右调动,跑前跑后,反应快得不像刚爬完山的人。
一般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很快,决赛变成了沈梨对阵宣传部的于曦。
于曦是个高个子女生,手臂长,覆盖面积大,体力也好得惊人。
两人你来我往,谁都没有办法领先两分取胜。比分从21平打到24平,又从24平打到27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沈梨擦了一把汗,弯腰捡球。
人群里有人在小声说:“她俩打了快四十分钟了吧?”
就在这时,围观的人群忽然躁动了起来。
“董事长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人群自动向两边让开了一条路。
沈梨出手慢了半秒,羽毛球从拍子的边缘擦过,落在界外。
她气得跺了一下脚,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对面的于曦也没好到哪里去,整张脸通红,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淌,T恤的前后都湿透了。
两人比的已经不是球技了,是意志力。
袁泊尘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速干T恤,清爽帅气。
没有了西装的束缚,他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肩线宽阔挺拔,少了会议室里的压迫感,多了一些……人味儿。
“董事长好!”
大家纷纷打招呼,七嘴八舌地向他解释现在的战况。
“打到27比28了!于曦赛点!”
“这局打了快四十分钟了!”
袁泊尘看了一眼记分牌,嘴角微微扬起:“你们这是羽毛球还是篮球?”
廖红笑着解释:“她俩从21分开始就你一分我一分,一直到现在。不过于曦拿到赛点了,估计快结束了。”
沈梨听到廖红的话,气喘吁吁地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客串的裁判清了清嗓子:“比赛继续,沈梨发球。”
沈梨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把球拍在手里转了一圈。
她看了一眼于曦的站位,偏后,重心在右脚,明显是在防备她打后场高远球。
她发球了。
手腕轻轻一抖,羽毛球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前发球线内侧,一个完美的偷长。
于曦往后退了好几步,球拍伸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比分变成了28平。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好球!”
于曦直起身,无奈地笑了一下,用球拍指了指沈梨:“你等着。”
沈梨没有给她翻盘的机会。
下一个球,于曦发了后场高远球,沈梨后退两步,跳起来一个扣杀,球速不算快,但角度极其刁钻,直奔对角线底角。
于曦判断错了方向,往反方向跑了两步才发现不对,再折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28比29。
沈梨拿到了赛点。
最后一个球,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高远球、吊球、平抽挡、网前搓球,所有的技术都用上了。
于曦一个网前回球稍微高了一点,沈梨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手腕一压,球贴着网带翻过去,落在前场。
于曦冲上来救球,球拍碰到了球,但球只是弹了一下,歪歪扭扭地飞出了边线。
30比28。
球落地的那一刻,沈梨双手高举庆祝,球拍差点飞出去。
安迪和罗涵冲过去一把抱住她:“你太厉害了!四十分钟!你居然坚持了四十分钟!”
沈梨被两人扑倒,直接躺在了草坪上。
她看着即将落下的夕阳,浑身的毛孔都像是在吸收阳光的热量。
她闻到了青草被压碎后的清香,闻到了风从树林里带来的松针气息,闻到了泥土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干燥味道。
袁泊尘说得没错,她应该出来走走。
于曦那边,同样体力不支地倒在了草地上,不少同事围上去安慰她,夸她打得好。
虽败犹荣。
袁泊尘走到廖红身边,低声问了一句奖品是什么。廖红说是一天假,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走到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我修改一下你们的奖品。”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连沈梨都一个仰卧起坐,起身看向他。
“沈梨放两天假,于曦放一天。”袁泊尘说。
皆大欢喜。
于曦立马从草地上弹起来,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谢谢董事长”,完全看不出刚才还躺在地上喘气的样子。
沈梨随后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她浑身软得像一根煮过头的面条,四肢好像不是自己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安迪弯腰拉她:“快起来谢恩啊!”
沈梨闭着眼睛哼哼:“我再躺两分钟……”
袁泊尘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地上好像有狗屎。”
沈梨尖叫一声,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地上弹起来,惊恐地低头看脚下。
干干净净的草坪,连根狗毛都没有。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沈梨趴在安迪背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狠狠地瞪了袁泊尘一眼。
她自以为很有杀气,可那眼神落在袁泊尘眼里,不过是一汪被风吹皱的春水,暗送秋波罢了。
廖红拍了拍手:“比赛结束!大家回房间休整一下,七点钟,准时吃烤全羊!”
大家给予热烈掌声,然后一哄而散。
这次参加工会活动的女生是单数,原本是两两一个房间,到了沈梨这里正好落单,于是她独享一个标间。
大家都在四楼,唯独她的房间在五楼。她上楼的时候看到廖红也在往五楼走,心里猜测大概是他好心给自己安排的。
进了房间,沈梨直接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了地上。
地板凉凉的,贴着后背很舒服。她闭上眼睛,浑身的肌肉开始后知后觉地叫嚣着酸痛。
过了一会儿,房门从外面被刷开。
电子锁“嘀”了一声,门开了,又关上。
沈梨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会用这种方式进来的人,只有一个人。
袁泊尘站在门口,低头看她直接睡在地上,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你现在是越来越不乖了。”
沈梨没力气管他的态度。她先是爬山后是打羽毛球,现在就算他要把自己卷吧卷吧扔下楼,她也懒得反抗了。
“我脏我知道,”她有气无力地咕哝,“可我好累。”
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袁泊尘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揽着她的膝弯,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她的头发蹭在他的冲锋衣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脏啊!”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袁泊尘把她放到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沾着草屑的脸颊和汗湿的发丝间扫了一圈:“床单重要还是你身体重要?”
沈梨眨了眨眼。
然后,她忽然抬起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
“亲爱的——”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故意撒娇的尾音,“你可以帮我放洗澡水吗?”
袁泊尘的脸色,小雨转阴,他转身去找她扔下的包。
“我的包里有一次性的泡澡袋。”她躺着吩咐道。
袁泊尘翻开她的背包。
“我记得里面还装了一颗粉色的泡浴球!”沈梨在后面喊。
袁泊尘在包里翻找了一阵,找到了泡澡袋和那颗被透明塑料袋包着的粉色泡浴球。
他转过身来,手里捏着那颗球,嘴角 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笑得意味深长。
“还有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沈梨被他盯得毛骨悚然,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从她的脸上慢慢地滑到脖颈,又滑回来。
“没、没了。”她结巴了一下。
指使他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袁泊尘走到床边,一只手撑在她脑袋旁边,另一只手捏着那颗泡浴球,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的,”他的嘴唇贴过来,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脸蛋,咸的,混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沈小姐,我是要收服务费的。”
他没有退开,嘴唇就贴在她的脸颊旁边,呼吸落在她的耳廓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沈梨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那种热度从耳尖蔓延到脸颊,又顺着脖子往下走,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一个温热的池子里。
她偏过头,想看他,却发现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的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巴。
“什么……服务费?”
袁泊尘没有回答。
他把那颗泡浴球放在她手心里,指尖从她的掌心划过,带起一阵酥麻的痒。然后他的手收回来,落在她的腰间,掌心的温度隔着被汗水浸湿的T恤传过来,烫得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先洗澡。”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哄人,又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不然你明天该感冒了。”
沈梨翻了一个身,趴在床上,看着他转身走向浴室。
浴室的门大开,她将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弯腰把泡澡袋铺进浴缸里,打开水龙头,然后拆开那颗泡浴球的包装扔了进去。
浴室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水汽开始升腾,带着泡浴球淡淡的薰衣草和柑橘的香气。
袁泊尘站在浴缸旁边,逆着光,背影被勾勒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沈梨看着那个背影,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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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梨:我天天都是体力活!运动量大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