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party
由于唐纳先生对京州正在举办的亚洲影展表现出浓厚兴趣, 沈梨便在他们的行程中加入了参加影展这一安排。
到了影展现场,唐纳先生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沈梨, 便问随行的罗涵:“沈小姐不一起来吗?”
罗涵笑着解释:“沈秘书是董事长的贴身秘书, 她要陪在董事长的身边。”
唐纳先生露出遗憾的表情, 用英语对身边的同伴说了一句:“可惜了,我喜欢看美人。”
他没有压低声音, 罗涵听得清清楚楚, 装作没听懂, 微笑着侧身引路。
这位唐纳先生对东方美有自己的审美标准,可见, 沈梨恰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第二天上班, 罗涵趁送文件的间隙, 敲了敲沈梨办公室的门。
“昨天去参观影展,考察团那个二公子Daniel,全程没出现。”
沈梨抬起头, 手里还捏着袁泊尘下午会议的时间表。
罗涵凑近了一点:“我猜, 是被朱佳佳带去别的地方玩了。”
沈梨放下笔, 思索了两秒:“你跟廖主任说了吗?”
“还没, 先跟你说一声。”
“那你最好也去跟廖主任说一声。他是办公室主任, 这些事他该知道。”
罗涵点点头, 转身去找廖红。
廖红听完罗涵的汇报,皱着那张永远苦大仇深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摆了摆手:“佳佳也是为了工作,接待得周全一些没什么不好。她对贵宾热情大方,待人真诚, 这是优点。”
罗涵看他已经开始低头翻文件,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退出了办公室。
第四天,考察团启程去上海,参观天工集团上海分公司,那边由周毅总接手。
早上八点,大巴在酒店门口等着。
罗涵站在车门旁,手里攥着名单,一个一个数人头。数到第二遍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少一个。
她重新数了一遍,还是少一个。
Daniel不在。
罗涵掏出手机打Daniel的号码,响了一声就转到语音信箱。再打,还是无人接听。她想了几秒,翻到朱佳佳的号码拨过去。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她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二十。再拖下去,整个考察团的飞机会延误。
上海那边的接待流程已经定死了,周毅最讨厌别人打乱他的节奏。
罗涵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先把大部队送走,同时联系沈梨。
她一边指挥其他人上车,一边拨通了沈梨的电话。
彼时,沈梨正坐在袁泊尘的车上,前往机场。
袁泊尘要在贵宾室送别唐纳先生一行,他们考察完上海分公司后,就直接从上海飞回加州了。
“沈梨,Daniel不见了。”罗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有些快,“电话打不通,朱佳佳的也打不通,我现在先把大部队送过去。”
“别急。”沈梨打断她,“Daniel赶不上这班飞机没关系,让他敢下一趟单独飞上海也没问题。你先把唐纳先生和其他人送上飞机,别让整个行程都乱了。”
罗涵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沈梨挂了电话,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袁泊尘的声音不紧不慢:“看来你的计策见效了?”
沈梨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是他觉得自己看穿了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这可不是我的计策。”沈梨撇嘴,“我只是看懂了她而已。”
从加入销售部开始,朱佳佳就频繁地相亲。现在到了秘书办这样的位置,接触上流社会的机会多了,她不可能放过。
袁泊尘不再多问。对于沈梨可以自己解决的事情,他一贯是选择放手的态度。
机场的贵宾室,茶叙进行得很顺利。
唐纳先生对这几天的行程安排表示满意,对天工集团的技术实力也给予了高度评价。
沈梨坐在袁泊尘的旁边,唐纳先生和袁泊尘说话的时候,目光总会时不时飘到她身上去。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欣赏是真的欣赏,但那目光里没有把人当作“人”的温度。
她又不是挂在墙上的画。
沈梨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身体稍微侧向袁泊尘那边,借着这个角度,那道目光被挡掉了一部分。
她开口说道:“唐纳先生,我们会尽快联系上Daniel,到时候安排专人送他去上海和你们会合。”
唐纳先生放下咖啡杯,笑着看向她:“专人,会是你吗?”
贵宾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梨笑了笑,语气轻松:“或许吧。”
她要是说是,那是骗人。她要说不是,说不定还有别的话等着她。不如模糊处理。
袁泊尘适时开口,把话题引到了无人机技术上。
会谈了大概二十分钟,登机时间到了。
袁泊尘起身送行,沈梨陪同在侧。
罗涵随行登机,她要从头跟到尾,一路跟到上海去,工作量不轻。
回到天工集团,袁泊尘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沈梨则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敲响了廖红办公室的门。
“请进。”
廖红抬起头,看到是沈梨,那张苦瓜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意外:“沈秘书?什么事?”
沈梨在门口站定,没有坐下:“廖主任,今天上午考察团出发去上海的时候,Daniel没有赶上飞机。”
廖红的眉头拧了起来。
“后续我们会安排人送他去上海会合。”沈梨的语气很平静,“我这边会协调好,也请您这边——”
“等等。”廖红打断她,声音沉了下来,“Daniel为什么没赶上?”
沈梨沉默了一秒:“具体原因我不太清楚。罗涵发现的时候,他的电话打不通。”
她没说朱佳佳的事,不需要说。
廖红的表情变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朱佳佳,你现在在哪里?”廖红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朱佳佳的声音,隔着话筒听不太清,但能听出语气有些慌张。
“你把人送到机场,让他坐下一班飞机去上海。”廖红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送到了就回来,我这里还有其他工作要安排给你。”
那边说了什么,廖红“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沈梨转身准备离开。
“沈秘书。”廖红叫住了她。
沈梨回头。
廖红犹豫了一下,问:“朱佳佳……在销售部的时候,表现怎么样?”
沈梨有些意外。她站在门口,想了想,说:“我和她接触比较少。如果要问她的表现,最好去问周部长或者安迪,他们应该更清楚。”
廖红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她离开。
廖红看出来了,她不想沾上背后议论人的名声。
但朱佳佳并没有像廖红交代的那样,把人送到上海就回来。
她在上海待了三天,直到代表团飞回加州,才和罗涵一起回来。
期间,廖红打了不止一个电话催她回来,她都以“上海这边需要我帮忙”为由婉拒。
周五上午,朱佳佳终于出现在了秘书办。
沈梨从办公室出来倒水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走进来。
她以为朱佳佳和豪门二公子打得火热,状态应该不错。但朱佳佳看起来有些憔悴,粉底都遮不住眼下的黑眼圈,嘴唇干干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九点半一到,廖红办公室的门开了。
“朱佳佳,你进来。”
声音不大,但整层楼都听得见。
朱佳佳低着头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廖红的声音像一颗炸弹,在走廊里炸开。
罗涵被吓得肩膀一抖,手里的笔都掉了。她从来没听过廖红用这种音量说话,她一直以为廖红只是喜欢皱着一张苦瓜脸,脾气其实很好的那种人。
但她错了。
廖红骂起人来,简直是惊天动地。
“我让你把人送到上海就回来!你在上海待了三天!三天!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隔着门,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是来工作的还是来钓凯子的?!天工集团花钱请你来,是让你陪贵公子游山玩水的吗?!”
朱佳佳的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似乎在解释。
“忙?你忙什么?!上海分公司有周毅,有他的团队,他们搞不定一个外宾接待?!需要你一个秘书办的人在那里帮忙?!”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三天,你手头多少工作压在别人身上?!罗涵帮你跟了两个会,Jessica帮你整理了三个项目的资料,她们没有义务替你擦屁股!”
“你是秘书!秘书的职责是什么?是让一切井井有条!你呢?你让整个秘书办给你兜底!”
“还有,你带着考察团的成员私自离队,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客户怎么看待天工?!你觉得别人会觉得你热情大方?不!别人会觉得我们天工的员工没有纪律!没有规矩!没有职业素养!”
“你的脸可以丢,天工的脸不能丢!”
里面安静了几秒。
过了一会儿,朱佳佳哭着从里面跑出来,脸上全是泪,妆都花了。她没有看任何人,直接冲进了卫生间。
Jessica转着笔,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钓凯子也要分一下场合嘛,耽误工作就不对了。”
张粒粒赶紧用手肘碰她:“你少说两句吧。”
Jessica翻了个白眼,抱着文件夹走了。
罗涵手里攥着纸巾盒,犹豫着要不要去卫生间看看。一抬头,看到沈梨站在办公室门口,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罗涵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整天,秘书办的气压都很低。
快到下班的时候,廖红敲了敲沈梨办公室的门。
“沈秘书,今晚徐总过生日,董事长要去的吧?”
沈梨起身:“是。”
廖红点点头:“我先去看一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董事长那边的会结束后,你陪着过来吧。”
“好的。”
今天是徐圣礼四十一岁的生日,她邀请了公司的几位高层和相熟的同事,以及自己的好友。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把社交圈串联起来,看大家能不能交个朋友。
生日宴就设在徐圣礼自家的别墅。三层楼的独栋,有草坪有游泳池,因为女主人的生日,整个院子被布置得像一个童话世界。
草坪上铺了暖白色的地毯,两排欧式铁艺花架上爬满了新鲜的粉荔枝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泳池边摆了一排透明亚克力的高脚桌,桌面上散落着花瓣和细小的串灯,像星星掉进了杯子里。
别墅的外墙挂了一圈暖黄色的灯串,映得白色的墙面泛着温柔的光。
袁泊尘和沈梨到的时候,草坪上已经聚了一群人,手里端着鸡尾酒,三三两两地聊天。
徐圣礼迎了出来,她今日打扮得非常漂亮。
妆容精致但不浓烈,红唇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动人。大红色的吊带长裙,走起路来像一尾红色的鱼在游动。头发烫了大波浪,松松地披在肩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站在那里,像是从老上海月份牌里走出来的人物。
沈梨代表袁泊尘送上礼物,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礼盒,系着香槟色的缎带。
徐圣礼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对Baccarat的限量香槟杯,水晶的质感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抬头看了一眼沈梨,又看了一眼袁泊尘,笑了:“这礼物不像是你的审美。”
沈梨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向袁泊尘。
袁泊尘一脸淡定:“我就说徐总监肯定看得出来。”
徐圣礼刚刚跳跃起来的心,又迅速沉了下去。
果然如此啊。
她笑着说:“谢谢两位,一位出钱一位出力,你们果然是最佳搭档啊。里面请吧!”
沈梨没有马上进去,而是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我不好意思跟着董事长来蹭吃蹭喝,做了一个小手工,请不要嫌弃啊。”
徐圣礼有些意外,她接过来打开,是一个钩织的娃娃。娃娃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蓝色的裙子,一头金色的短发,耳朵尖尖的,笑容温暖又带着一点疏离。
是《夏目友人帐》里的玲子。
徐圣礼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玲子?”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一次我不是意外上了你的车吗?我看到你车内屏幕上的动漫放着《夏目友人帐》,我猜到也许你喜欢的人物会是玲子。”
徐圣礼捧着那个巴掌大的娃娃,她上前一步,给了沈梨一个拥抱:“谢谢你,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沈梨回抱了一下。
袁泊尘站在一旁,表情冷漠。
沈梨为了钩织这个玩意儿,已经三个晚上抱着一团线上床了,钩了拆、拆了钩,反复折腾了好几次。
他现在看到线团就烦。
徐圣礼没有读懂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大概是对女性的柔软细腻过敏,所以表现出了不耐烦的样子。
“进去吧,大家都在里面呢!”徐圣礼拉着沈梨的手往里面走。
徐圣礼的party果然是名不虚传。
自从进了天工,口口相传的就有徐总监的party,据说非常有意思。
这一次,沈梨终于有机会一探究竟了。
夏日的夜晚,泳池周边摆满了高脚桌子和椅子,酒保和服务生来回穿梭,送上源源不断的酒。
徐圣礼的朋友们将她围在中间,给她戴上了一顶亮闪闪的金色皇冠。
然后,一排排的男生站好,有人喊了一声“三、二、一——”
数十支礼花一起拉响,“砰”的一声,彩色的纸花四处飘散,落在徐圣礼的头发上、肩膀上、红裙子上。
大家笑成一团,热闹得像是过年。
这还没有完。
不知道是谁拍了拍手,音乐忽然切换成了节奏感极强的舞曲。
别墅的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了十位男模,个个身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音乐一响,十位男模围着她跳起舞来。
徐圣礼发出了女王一般的笑声,仰着头,张开双臂,像是被簇拥的女神。
男模们人均身高一米八,肌肉均匀,气质干净,关键是年轻帅气。
给徐圣礼献上一舞之后,他们一转身,齐刷刷地跳进了泳池。
“扑通——扑通——扑通——”
水花四溅,十个人瞬间沦为湿身男青年,白衬衫贴在身上,若隐若现。
现场气氛到了最高点,大家吹口哨的吹口哨,鼓掌的鼓掌。
此时,音乐变换成了更加迷离的电子乐,灯光也暗了下来,泳池边的灯串闪烁着暧昧的光。
泳池沦为了舞池,有人跳进去,有人站在池边跟着节奏摇摆。
沈梨被人群挤来挤去,忽然有人抓了一下她的胳膊,力度不轻不重,像是要把她往泳池的方向拉。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那人的手里扯了出来。
袁泊尘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她身边,一只手护着她的背,将她挡在自己和一张高脚桌之间。
沈梨躲在袁泊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泳池里的热闹,又是害怕又是兴奋。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劲爆的场面,心跳得咚咚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
袁泊尘头疼得很。
他怎么能没看 出沈梨的兴奋。她毕竟也只是二十八岁的年轻女性,爱热闹,也很正常。
他这样洗脑自己。
反正,他绝不认为沈梨是看上了哪位男模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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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袁泊尘:挡也挡不住,有人特地踮脚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