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秋后算账
安颐见他脸色发白,眼神飘忽,一看就知道喝多了,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让他喝了解解酒。
担心他这个样子回不了家,她说:“我送你回去。”
华峥手里捏着装水的玻璃杯,说:“你干脆带着你的东西跟我回家得了,我家大得很,上下好几层,平时不刻意约时间都碰不见,你想什么时候练钢琴就什么时候练,也没人说你。”
“走吧,”赞云突然打断了他,推开椅子站起身,“我送你回去”,他说。
华峥一愣。
安颐也一愣,她了解赞云,盯着他看,说:“你也喝酒了,不能开车。”
赞云把椅子突兀地推到一边,动静很大,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安颐仰着头看着他。
“我说能就能,这点酒对我来说一点用没有,我开电瓶车送他。”他朝华峥说,“走吧”。
华峥摇摇晃晃站起身,见安颐坐着想伸手拍她的脑袋,手没有准头,安颐眼疾手快地躲了一下,他的手拍空了,他撇撇嘴“哼”了一声,说:“走了”。
赞云突然俯身扶着安颐的后脖颈,抬起她的脑袋,把自己的嘴按在她嘴上亲了一下,说:“我一会儿就回来”,语气亲昵。
屋里的空气瞬间被冻结了一样,华峥几乎觉得自己眼花了,那两个人……那两个人,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他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两人出门的时候,外头的太阳还是很烈,树上的知了“滋滋”叫着。
谁都没说话,并肩朝着盛世华庭的方向走去,谁也没提开电动车的事,太阳照在身上让人头晕眼花,华峥觉得头痛。
“什么意思?”他问,闻见自己开口满嘴的酒气。
“你看见了,就是那个意思,一个男的和女的亲嘴还能有什么意思?”赞云不咸不淡地回他。
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拉得很长。
“你收留她就是安的这个心?乘人之危占点便宜?”他觉得愤怒冲到脑门上,他想他应该一开始就坚持让安颐住到他家去的。
赞云咬了咬后槽牙,后脑勺上的一根神经突突跳,让他半个脑袋抽疼,“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说三道四,也不用向你交代。”
整个镇子看不见一个人,空旷的马路上只有白花花的阳光和静立的树荫,还有两个并肩的男人。
“你在报复?小时候的事你还没忘记,一直记到现在?”华峥问,他不敢相信。
“你想多了。”
赞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华峥眯着眼打量他,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他觉得头更痛了。
不能让安颐继续留在那里,他想,无论如何他都要让她搬出来,她性格单纯别被别有用心的人蛊惑了。
路上有一块突起的泡沫砖,他脚步虚浮被绊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被赞云眼疾手快拽着胳膊拽住了。
他嘟哝着说了一句感谢的话,觉得这人也不像坏人,推心置腹地说:“她人很单纯,这两年遇到的事够糟心了,你别祸害她,放她一马,就算你和她谈上了,以后你想和她有长久的关系也不可能。”
赞云看见远处盛世华庭气派的大门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金属耀眼的光泽刺痛人的眼睛,他这样的人不属于那样的地方,那高高的围墙围起来另外一个世界,安颐这样的人天生应该属于那个世界,不属于他这样的人,任谁都会这样说。
就像从前,酒店的保安要把他这个格格不入的穷小子从门口赶走,待着看看都不行。
他舔了舔嘴角没有说话。
他送完华峥回到家的时候,满头的汗,身上的T恤前胸后背湿透了。
安颐诧异地问:“怎么这么久?”
他什么都没说,糊弄了两句钻到浴室重新洗了个澡,洗完把脏衣服扔洗衣机里,去楼上的工作室干活,一直到了晚饭的时间。
两人把中午剩的菜热了一下,又炒了个西红柿炒鸡蛋,把一顿晚饭对付了过去。
晚饭后他又在楼上干活,下楼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他的作息一直很规律,没有意外会在十一点上床睡觉。
他洗了澡上床的时候,安颐早就在床上躺着了,卧室里的灯关着,她躺着一动不动,他以为她睡着了,谁知他刚躺下,她一个翻身卷到他身上,娇声娇气地埋怨他,“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睡不着。”
他扶着她,一只手从她的脖颈往下抚摸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她喜欢被人这样摸着,往常睡不着的时候他就这样安抚她。
她的皮肤异常光滑,滑得手都留不住,像上好的玉。
夜深了,万籁俱寂。
安颐往他身上蹭,腿在他腿上摩挲,汲取他皮肤上的温度,他身上有种非常让人安心的气味,不知道是不是她臆想出来的。
“阿赞,你不高兴了?”她悄声问。
赞云的手一顿,问:“谁说我不高兴了?”
“我知道,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赞云的手停着不动了,安颐觉得他好像呼吸都停了,身体肌肉紧绷,过了好一会儿,他问:“你想知道?”
“嗯。”
“要听实话?”
这下换安颐呼吸一滞,他的语气让她身体紧张起来,“你说”。
“一个山头不能同时出现两只公老虎,知道吗?如果有一只公虎闯进别人的山头,它要么被咬穿撕碎要么头破血流地逃走,你问我为什么不高兴,你说呢?”
他突然把安颐从他身上掀下来,按着安颐的脖颈,低头在她耳边说:“这是我家,他和我的女人站在一起,站在我的位置上,指使着她,从我进门看见你们并排站在水池前那一刻开始,我就想撕了他,把他扔出去。你跟他一起说说笑笑,和他一起做饭,这些是和我一起做的,你和他一起做,那我算什么?谁都能替代我?我说过,我不能忍受你看着别人笑,跟别人做我们做过的事,如果有人把手放你身上,安颐,我一定不会只是看着。”
安颐伸手摩挲着他的脸颊,他仿佛受了委屈把脸贴在安颐的脸上,轻声说:“我说过我一根筋,我给你时间想清楚了,你自己愿意的,我的女人就得一辈子和我在一块儿,我不容许别人惦记,也不许你一会儿一个主意。我不睡别人的女人也不会让别人动我的女人。”
安颐摸着他的脑袋,说:“我们只是朋友,你要是觉得不高兴,下次我注意点。”
“他当着我的面把你指使得团团转,这个那个,我平常连根手指都不舍得让你动,他倒舍得得很,要不是看你乐意得很,我早说话了,一时一刻都忍不了,谁也不能在我面前指使你。那么烫的盘子让你端,你那细皮嫩肉的手能端这个?你倒是能忍。”
“阿赞,你保护欲过度了,总觉得我什么都干不了,我没那么脆弱。”
“你干得了是一回事,我心里不放心是一回事,这是雄性动物的本能。看你躺床上蜷缩成一团我都心疼,我绷紧皮看着你一点不敢有闪失,恨不得把你含嘴里,让他来祸害不心疼?你老实点让我省点心。”
安颐说好。
这天下午赞云去楼上干活的时候,安颐在二楼客厅坐着用笔记本看电影,看得两眼泪汪汪抽了两张纸擦眼泪,往垃圾桶里扔纸的时候瞄见里面的东西,心突然塌了一块。
那是一束花,小雏菊之类的,花朵小小的,五颜六色。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回来的,又什么时候扔进垃圾桶里的。
那是赞云的委屈。
她把电脑放一边,俯身把那把野花捡起来,把它们攒整齐,那花茎长长短短,一看就是随手掐的,她把它们插在一个啤酒瓶里,五颜六色的花插在草绿色的酒瓶里别有一番质朴的野趣。
这是赞云送她的第一把花,她很高兴。
她能原谅他的不开心。
“你不是欠他很多顿饭,早就迫不及待约好了?人家还说要让你去他家,他给你做饭呢,他做的红烧肉多好吃啊,你要胃口大开吃它个五六七八块,我做的尝个一两块就说饱了。”
“胡说,没有这样的事。那我就反悔不请他了,说我男朋友不高兴,反正他今天已经知道咱们的关系了。”
“你说到做到?”
“嗯,那有什么做不到的。赞云,你今天送我的花为什么扔了?”
“谁说我送你花了?那是我在乡下搬菜的时候薅下来的野草不小心带回了家,不扔垃圾桶里扔哪儿?”
安颐笑起来,笑得胸膛微微起伏着。
“笑什么?”赞云掐了她胸口一把,惹得她扭着身体躲。
“我很喜欢,阿赞。”她贴在赞云的耳朵根上说。
赞云不吭声了,心化成一滩水,她有紧箍咒可以治他,也有糖给他吃,他的喜怒哀乐是他亲手交到她手里的。
“你什么时候拿进来的,你进门的时候我没看见啊?”安颐问。
“本来拿手里的,看见你们两个站在一块儿说说笑笑,我就藏在衣服里了。”
“我要是没有发现,你就不打算跟我说了?”
“嗯,你又不稀罕,野花哪有玫瑰好。”
“什么花都不要紧,只要是你送的就比别人的花都好。”
赞云突然起身压着安颐的脖子,喘气声咻咻地,他俯身咬安颐的脸颊,恶狠狠地说:“你别耍我,什么都敢往外说,我真信了,将来你要是反悔了得先弄死我。”
安颐扶着他的脑袋,温柔地亲他,像海浪轻轻地拂过岸边的礁石。
那礁石却不满足,渴望着巨浪的拍打,他撬开安颐的嘴巴,龙卷风似的袭击她的嘴,吮吸着她的舌头,安颐一下就被他吞没,她觉得自己化成一滩水。
在他面前,她时常觉得自己变成没有骨头没有自我的娇滴滴的人,被他托举被他吞没被他占有,好像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是女人,这大约就是情欲。
她温柔地接纳他,他的迫不及待让她受了一点苦,她轻轻呻吟了一声,脖子扬起,眉头紧蹙着。
赞云的喘息声一声紧似一声,他的魂被她吸走了,用气音在她耳边说:“不要让任何人碰你,这里刻了我的名字,你想要怎么弄我我都由着你,要吃我的肉我都割下来给你,但你要是让别人也这样,我会撕了他。”
他的说话声有规律地起伏着,一声高一声低。
安颐不堪重负,嘤咛了一声。
“不喜欢这样?这样呢?”他咬着牙问。
“阿赞,”她尖叫了一声,求饶道,“轻点”。
他便这样那样花样百出地尝试,非要她说出个一二三,身体无所不用其极,手脚能用上的全用上了,惹得安颐叫得口干舌燥,死去活来,满身大汗,折腾到最后只剩最后一口气。
原来人还可以这样,人家说至亲是夫妻,果然不假,她想不出还能更亲的方法。
“喜欢吗?”他抱着她问。
“你从哪学来的?”安颐气若游丝地问。
“我是男人,这些东西无师自通。顶儿,我想让你开心。”
安颐想说她开心得不得了,没来得及说话就没了意识。
她再也没为失眠烦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