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我一时冲动了
他听见她急促的喘息声里带着一点呜咽。
他轻轻地哼起歌:
Now the clouds are flying by me
And the moon is on the rise
I have left the stars behind me
They were diamonds in your skies
You would be a sweet surrender
这是车里一直放的那首布列塔尼。
他的声音醇厚温柔,像丝绒轻轻裹着安颐。
“赞云,你把车停下来。”安颐突然出声打断他,声音又急又突兀。
赞云没等她话音落下一脚刹车踩下去,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尖锐的“滋啦”声,车身晃了晃停住了。
他不知道安颐想干嘛,见她起身朝他扑过来,他眼睛一花脑子一片空白,她像个滚烫的炭球扑到了他身上。
他身上像过了电一般控制不住颤抖了一下,她身上的香气裹着他的口鼻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像拉风箱一样。
他觉得自己像失足掉进了蜂蜜罐子里,粘稠的蜂蜜裹住他,让他无法挣扎,他呼吸困难,手脚动不了,鼻尖闻见香甜的气味,他觉得那蜂蜜要吞没他,让他窒息。
他的身体在轻轻地发抖,他看见挡风玻璃外的车灯里有小虫子在横冲直撞地挣扎,一股热浪淹没了他。
安颐撞进赞云怀里,趴在那里不动,伸手搂他的脖子,他的身体滚烫。
她听见他的心跳像打雷一样,“咚咚”撞击着胸口,她觉得很安心,把自己的眼泪在他衣服上蹭了蹭,闻见他衣服上阳光的味道,她觉得这是赞云的味道。
她想要触摸他的皮肤,感受他的温度,让自己的皮肤接触他的,她控制不了自己。
她听见他沙哑的歌声,知道这歌是为她唱的,像小孩害怕了,大人轻轻地哼着歌陪着,这种无声的关怀和纵容让她心里的感情排山倒海终于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想拥有这个男人。
赞云坐着没动也没有出声,任由她搂着。
夜晚如此寂静。
“赞云,”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刚哭完的沙哑。
她像一颗滚烫的炭火,烫得人神经和肌肉都在尖叫。
赞云听见自己脑袋里的血液哗哗流动的声音,他担心那些血管下一秒就要爆裂让他暴毙而亡,她在他胸口蹭,那结实又柔软的硌着他的,他知道是什么,他在自己发昏之前一把推开了她,把头拧向一边的车窗。
“坐好,”他说。
声音几乎从喉咙里挤出来。
安颐毫无防备地被推开,僵在原地,她看着赞云冷淡的侧脸,刚才激荡在她身体里的热血马上冷却了,一股屈辱的感觉油然升起,她觉得无地自容,讪讪地退回到副驾坐好,小声说:“不好意思,你别介意。”
赞云发动车子,动作粗鲁,动静很大,他的咬肌紧绷着,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上血管突突地跳着。
他突然问:“你想干什么?”声音没控制好,严厉冷硬,听在外人耳朵里像嫌弃和质问。
安颐窘得把身体拧向车窗,她没处理过这样让人窘迫的场面,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为什么发疯一样占人家便宜,又觉得很受伤,嗫嚅着说:“不好意思。”
“我问你想干什么?随便一个男人你就往人家身上扑?扑了然后呢?”
赞云的声音有点急躁。
“我没想过然后,我也不会随便往男人怀里扑。”安颐觉得自己说出这些话很丢人,她有点恼羞成怒。
“你没想过然后,你投怀送抱往人家怀里钻,你的胸蹭着别人,你没想过然后?要是人家反手就把你办了,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你跟我说说。”
安颐恼了。
她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如此不解风情的人,他要是觉得被冒犯了,推也推了,她马上后退并且道歉了,这事就掀过去了,大家面子上都挂得住,他偏偏不,非要把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她恼羞成怒。
“你管不着,你觉得被冒犯我知道了,我没强迫你对你纠缠不休,干嘛把话说得这样难听?我刚刚情绪有点激动,一时脑袋有点发热,我跟你道歉。”
“你耍我是不是?”
赞云听了好像更生气了,阴恻恻一字一句地问。
安颐的眼睛瞪得很大,这话把她的火点了起来。
她高声问:“难道不是你在耍我吗?你给我送饭,拽着我不让我去死,巴巴送我去道南,给我炖鸡汤,你告诉我对我不感兴趣?你在干什么,赞云?你现在明确告诉我,来,告诉我是我自己会错了意,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一个人在白川太孤单生出的错觉,你说。”
赞云不说话,笔直坐着,像一座“噗噗”的马上要喷发的火山。
“以后别送我去道南了,也别给我送东西了,容易让我误会,我觉得怪丢人的。”
她把手里的背包带子捏得紧紧的,神经质地搓着。
赞云不吭声。
“如果你对别人没意思你应该保持距离不要让人误会,静姐……”
“你先等一会儿,扯她干什么?”赞云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望过来的眼睛里有乌云在翻滚,提这名字让他心里一股无名火起,“你给我说清楚我对她做了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想法,还是她跟你说了什么?你把我想成一个到处勾搭女人的人?”
“不是……我……”安颐张嘴想说,突然觉得意兴阑珊,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把嘴闭上,扭头盯着窗外。
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望不到头,星星挂在那里几千几万年了,她觉得萧瑟和孤独。
三更半夜她往一个男人怀里钻,被无情地推开,还要和他讨论他的情事,她有点看不懂自己,并且非常烦躁。
这个人,就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打破了边界,他在她心里就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其实完全是她自作多情,想太多,这让她像个笑话,好像她的生活还不够糟糕一样。
赞云等着,见她一声不吭了,头扭着看窗外,一副疏离的样子,当他不存在,他心里的那锅水就“突突”地要沸腾了,让他坐立难安,原来胸口的浊气他没空去管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安颐,”他叫了一声,没往下说,不知道什么意思。
安颐不吭声,还是望着窗外,像没听见一样。
风吹动她的头发。
“冷不冷?”他轻声问。
安颐按下关窗键,玻璃缓缓地升起,发出“嘶嘶”的声音。
这玻璃不像挡在窗户上,倒像挡在两人中间,有道看不见的东西挡在了他们中间。
赞云咬了咬后槽牙。
一路无话,车到了飞鹤路上,人多,他脚踩在刹车上让车滑行,眼睛落在两旁的夜宵摊子上,问安颐:“饿吗?吃点东西?”
安颐说不吃。
路过上回他们碰见的烧烤摊子,他说:“上次你吃过的,有没有喜欢吃的?”
安颐说不吃,又说:“你要是饿了,我先回去。”
赞云觉得胸口吃了一记闷棍,不舒服,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不能让她走,一旦让她走了,他就有大麻烦了,他希望这条路再长点。
车到底还是开到了他家门口。
他把车倒进车位上,踩下刹车,拉上手刹,熄了火。
安颐解开安全带,发出“啪嗒”一声,那声音清脆,他有点难受,这感觉就像是春晚正热闹响起了“难忘今宵”。
“安颐,”他轻轻叫道,双臂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旁边的人,见她去开车门,马上问道,“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吗?想吃什么我先买好。”
安颐打开车门正要下车,手放在门上了,听了这话,回头疑惑地看着他,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不用麻烦了。”
她跳下车,蓝色的裙摆像海浪一样翻飞。
她回头关车门的时候,客气地说:“今天麻烦你了,谢谢。”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他盯着她等着抓住她的目光,她躲开了,不和他对视,当他不存在。
门被“嘭”地一声关上,像甩在赞云的脸上,他盯着她的背影,她扭着杨柳细腰,很快从他的眼前消失了,连背影都写着疏离。
这天晚上早些时候的种种都像不存在一般,那时候她歪着头冲他笑呢,喊他“赞云”“赞云”,她说话的声音一向轻柔文雅,唯独有时候叫他,透着一点不客气的娇蛮,他觉得很受用,想到这里他觉得一阵烦躁从心里冲到他脑袋里,他坐在驾驶座上久久都没有动。
第二天傍晚,他算好时间先去买饭,这天下了一下午的雨,地上都湿透了,到了傍晚,还飘着一点雨丝,他特意从家里带了一把雨伞放车上。
他在徐家小吃买卷饼的时候遇见周凯一家,周凯身上还穿着顺丰的工装,拿眼睛斜瞄着赞云,阴阳怪气地说:“什么时候这么大手笔了,还知道打包呢。”
丽君在一旁笑着骂自己老公,对赞云说:“你别理他”。
赞云低头掸自己身上的水汽--他懒得拿伞,身上落了一层湿气,他拿周凯当空气,不理不睬。
周凯调侃完了,正经跟他说:“来都来了,坐下来一起吃,打什么包啊,趁热乎吃多好。”
赞云回他:“我有事,赶着回去。”
他这么一说,周凯想起来了,他说:“我送件的时候遇见老莫了,他说下午和你在一块儿呢,去平桥看设备,说你火烧屁股似的要赶回来,事都没办完,问我知不知道什么事,我说我上哪知道去啊。什么事啊?”
周凯的女儿面面脑袋上扎着两个小辫子,正抬头望着赞云,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赞云伸手拽了拽她一边的辫子,惹得小丫头缩着脖子“咯咯”地笑起来。
“没什么事,有件小事急着办。”他回答周凯。
老板娘手里拎着盒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把它递给赞云,客气地说了几句。
周凯问赞云,“你的脚好利索了吗?着什么急啊,别留下什么根。”
赞云说没事。
他跟周凯一家三口告了个别,出了小吃店,急步走回酒店门口的车里,一看时间还早,在车里又等了一会儿,始终没看见人下来。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通了没人接,那一声声机械的“嘟嘟嘟”听得人烦躁。
他打第三个才有人接,“喂”电话里的声音柔软又带点沙哑,他心里的烦躁瞬间被一阵风吹得无影无踪,张嘴说话声音不自觉就软了下来。
“还没好?该走了。”他冲电话里说。
“我以为昨天咱们说清楚了,不麻烦你了,”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已经到道南了。”
她的声音还是水一样柔软。
赞云说好,把电话挂了,他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她提早了一个小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