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没饭吃
二楼楼梯口有一道双开门,推开后,是一个巨大的客厅,摆设很简单,黑白两色,有点现代极简的味道,不难看。
赞云在一旁的黑色沙发上落了坐,把拐杖立在沙发一旁。
安颐站在边上喘气,胸膛上下起伏着,胸口衣服上的水渍面积更大了。
她的胸很难不让人注意到,看起来柔软有弹性。
安颐问他:“你的脚怎么了?”
“骨裂了,被削掉了一块肉,没什么大碍。”
安颐点头,问他:“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赞云望着她没说话。
安颐四处看,就是不看他,把掉下来的头发夹耳朵后,说:“那我走了,有事你说一声。”
她抬腿要走的时候,赞云说:“我没有饭吃”。
安颐住了脚,想了想,说:“那我一会儿给你打包一份炒年糕来,行吗?”
“一会儿是什么时候?”他问。
“你饿了?那我先去给你打包吧。”
“不用,你先去吃饭,早点给我打包回来就行。”
安颐说行,转头走了,到了楼下一看墙上的钟已经快12点了。
她出了便利店,没走两步看见梁静静从自己店里出来,见了她,急步上前就要把她拽走。
安颐嚷嚷:“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有点事。”
梁静静不信,说:“吃饭时间还能有什么事,我妈把饭都做好了,她常说老天爷打雷都不劈吃饭人,先去吃饭。”
安颐没办法,冲着酒店大厅喊嘉嘉,嘉嘉的脑袋从柜台后伸出来,她交代道:“你去街上打包一份炒年糕给赞云送去,我走不开。”
嘉嘉应了一声,说:“好嘞,老板”。
梁静静挎着她的胳膊走进服装店里,小声问她:“赞云怎么了?”
“他的脚昨天被砸到了,走路不大方便”。
安颐没有多说。
梁静静听了没说话,要是换成了别的街坊,她肯定说:“吃什么年糕,家里的饭和菜装一点给他端去。”
但那是赞云啊,他清清楚楚跟她说过,“以后不要给我送东西了”,她心里觉得有点失落,但脸上还是挂着微笑。
两人进了服装店后面的屋子,那间屋不大,二三十平米,东西放得挤挤挨挨。
当中一张餐桌,墙上挂了一个电视,靠墙放了一组沙发,平时白天里,梁妈妈和布丁在这屋里待的时间多,晚上他们和梁静静一起回家里睡觉。
旁边有间小屋只够一人转身,是厨房。
实际上她这屋是和安颐家租的,安颐是她的房东。
她们俩到的时候,屋里正放着汪汪队的动画片,当中的桌子上摆满了盘盘碟碟,梁周和梁爸爸坐在沙发上聊天。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油爆鸡蛋和蛋白质焦化的香气。
沙发里的两人见安颐进了屋,都站起了身,招呼道:“赶紧坐,赶紧坐,就等安老板了”。
安颐忙说:“叫我安颐就行”。
她在那张原木色的方桌上落了坐,梁静静坐她右手边,梁周本来打算在安颐的左手边落座,屁股都碰到板凳了,被梁静静一个眼刀扫来,赶紧站起身和梁爸爸换了个位置,在安颐对面落了坐。
梁妈妈准备的是白川当地的家常菜。
白川的菜讲究的是一个食物的原味,很少用辣椒胡椒葱姜蒜香菜这些调料,但炒出来的菜都别有一番味道,安颐很喜欢。
她埋头吃,不需要主人家招呼她。
桌上,梁周和梁爸爸还有梁静静都喝啤酒,他们给安颐倒了,安颐就也没拒绝。
梁周是个酒桌上的常客,劝起酒来,酒词一套一套地,把安颐这个老实人劝着喝了好几杯,直到梁静静看不下去了,他才罢了手。
梁妈妈一直在厨房里忙,安颐招呼她:“阿姨,来吃啊,菜太多了。”
梁妈妈心里一热,脸上笑开了花,应着:“就好了,就好了,安颐你别客气,多吃点,没有什么像样的菜,都是家常菜,你别嫌弃。”
安颐笑着跟她客气了几句。
布丁端着饭碗,米饭上堆满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舍不得从电视上离开一下下,筷子往嘴里扒饭,米粒和菜下雨一样掉在他身上和沙发上。
这样看,布丁其实更像他爸爸,尤其一双大眼睛。
梁周有意无意地探听安颐在来白川之前的生活,他的眼睛就没有从安颐身上移开过,气得梁静静咬牙切齿,本来婚都离了,他什么德行和她没关系,偏偏安颐是她朋友,她觉得丢人丢到家了。
她和梁周在一块儿的时候才十五六,毛都还没长齐,那时候刚刚从学校里出来,也找不到工作,天天在街上网吧和老街上游荡,有时候去道南,就在那遇见了同样游荡的梁周。
那时候,她长得有几分颜色,她自己是知道的,不管是在镇上的学校里还是道南遇见的男人,大多对她另眼相看,她的眼睛也是长在头顶上的。
遇见梁周的时候,他那双眼睛放着光,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个女人,别的人都不存在了一样,看得她面红耳赤,她那时候才十五六,哪里见过这架势,以为遇见了把她当公主的人,再一看,他长得器宇轩昂,英俊非凡,可不就是王子吗?
她自己先掉进了幻想中的爱河。
哪里知道这个人对谁都是这样深情,把谁都当公主,这么多年,她累了,恶心透了,再不想看见他那深情的眼神。
他天生巧舌如簧,别的男人不好意思往外说的话,没有他不敢说的,可能今天说完明天就忘了,就为了一个开心,偏偏很多姑娘吃这套,包括那时候的梁静静,几次约会下来,她就找不着北了。
有一回梁周带她去了河边,说是有人在那里看见了鸽子,非要带她去找,在树林里走了两圈,直接把她按到杨柳树上就亲,她吓得惊叫,拼命躲着他的嘴,只觉得一个热烘烘湿乎乎的嘴凑过来,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妙处,更不要谈什么意乱情迷。
那时候她虽然不是什么好学生,早早辍了学,但人还算老实,谈恋爱是可以的,但这些接吻啊上床啊想都没想过,她对情欲这些东西还没开窍呢,和男孩不一样,小姑娘天生的拘谨让她抗拒着,害怕得发抖,但梁周不依不饶,她躲他就追,追得她无处可逃,一口含住了少女颤抖的嘴唇。
他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这声音把当年的梁静静吓坏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从喉咙里发出这些奇怪的声音,他的舌头趁她不备,伸进了她嘴里,她吓得一动不敢动,尝到了他嘴里大蒜的味道,她一点也不喜欢。
梁周脸色潮红仿佛发烧了一般,那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突然拽着她的手将它按在他身上,这回换成她发出奇怪的叫声,她隐约知道那是什么,但不敢相信,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样。
她记得那时候树林里飞来几只白色尾巴的鸟,“嘎嘎”地叫着,阳光照在河面上,金灿灿地,她的嘴上有热烘烘,湿漉漉的嘴巴,她觉得害怕,也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兴奋,有一种终于长成大人的成就感。
人们都说,女人很容易对占有他的男人产生归属感,梁静静觉得这话说得没错。
自从在小树林里被梁周亲了,她就默认这是自己的男人,每次梁周迫不及待带她去小树林,她再也不抗拒,唯一害怕的是被人撞见。
梁周比她大了一岁,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那些东西,总是让她做这个做那个,为了取悦他,她大多数时候都顺从地照做,有时候她不想,他就会生气,发很大的脾气。
有一回在树林里,她不愿意。
他拿脚踹树干,踹得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四处逃开,她吓得不敢说话,梁周握着她的头发让她顺从,她如了他的愿,两人走出树林的时候,她的嘴角还有湿润的液体。
那时候,少女的她真以为这个男人是自己的真命天子,从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带着女孩天生的对自己爱人的顺从,他说什么她都不会说不。
他们的第一次是在她家发生的。
那时候他们两个都没有钱,也开不了房,只有小树林可以幽会,但毕竟不方便,施展不开。
那会刚过完年,她刚刚十六岁,父母要去杭州看望生病住院的姑奶奶,一大早六点钟就出门了,他们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把梁周偷偷放进了门。
刚开春,早上六点多,天还没大亮,灰蒙蒙地。
她的被窝还滚热,梁周抱着她滚进了依然火热的被窝,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落了地,少女纤细青涩的身体像刚刚抽条的柳树枝稚嫩柔软还没有茁壮,这嫩黄的柳树条暴露在晨光里,也第一次暴露在男人的火热的目光里。
他像饿狼扑食,她像落入虎口的羊。
她想逃,哀求道:“不行,我妈会杀了我的,梁周,不行。”
梁周哄她,这样那样,赌咒发誓。
她细声细气地躲着,哀求着。
她房间的窗户外面是带瓦片的屋檐,是那种老式的房子,当时灰蒙蒙的晨光里停着两只鸟,它们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
她面朝着窗户侧躺着,后面的人贴着她,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衣服被晾衣杆挑起来,那感觉很陌生,她觉得浑身有点热,梁周在她耳朵边上说一些她从来没听过的话,哀求她,说他要死了,说得她脑袋发晕,她的魂飞走了一半。
她其实知道他在干什么,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着要阻止他,但她不动,那种禁忌的刺激让她浑身颤抖,然后那贼人就破窗而入了,地动山摇,梁周死死捂住她的嘴巴,阻止她在喉咙口的尖叫声。
她像被一棍子打蒙了,两眼发黑,黑里又冒着金星,她痛得发抖,双手差点把他的手抓破。
她睡了十几年的那张松木床嘎吱嘎吱作响,像波涛翻滚的大海里一只孤零零的小船,上下颠簸。
梁静静半睁着眼看见窗口的那两只鸟,看见它们睁着绿豆大小的眼睛悲悯地看着她,她觉得自己像清明节掺了“青”的面团被石臼捣来捣去,反着捣正着捣,直到变成一团没有形状的面团。
她只觉得好痛。
那天以后她带着伤口,痛了好几天,连坐都不能坐,她在她父母面前掩饰着,没跟任何人讲过,就像她的婚姻一样,她的痛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天中午,她看着梁周依旧帅气、殷勤的脸,心里充满了对他的鄙视,这个人一辈子在女人的裤裆里出不来了,他就这么点出息。
几杯酒下肚,他更神采飞扬了,话更多了,她怼了他几次,让他少说点,被她爸训斥了,说她,“好好地吃饭就不能好好地说话,也就是梁周脾气好,你该改改脾气”。
梁周嬉皮笑脸地维护她:“爸,你别说她,她不喜欢我说话我就少说点,都听她的”。
梁爸爸因为梁周的巧舌如簧对这个女婿非常有感情。
梁静静拉着脸坐着,梁周脸上讪讪地不敢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