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喇嘛你认识吗
梁静静乖巧地起身,坐到了赞云旁边的位置上,带来一阵幽香。
赞云端起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茶,盯着对面的人,她的头发高高地扎在头顶,露着长长的脖子,一张雪白的脸像雪做的一样,望向梁静静的眼神带着得意,串灯的点点光亮落在她的眼睛里,让她活灵活现。
她对上赞云的目光,冲他笑了笑,说:“今天我请客,谢谢你帮忙,静姐也总是帮我,我就一道请了,静姐你也认识的吧?”
赞云说认识。
“你们从前是同学吗?应该没差几岁,是不是上的一个学校?”
“对”“不知道”梁静静和赞云几乎同时开口。
嘉嘉嘲笑赞云,“哥,你这就不对了,我姐都记得你,你一点不记得。我姐这样的美人你都不知道,你整天忙着埋头学习吗?
梁静静捂嘴笑。
赞云说:“混社会,打架,没空在学校里。”
“哇,”嘉嘉充满了向往,说,“哥,你原来这么酷的?”
“他们从前很出名,”梁静静说。
嘉嘉追着问他们从前的事,说起他们怎么打架,和谁打,那些人都有谁,有没有她认识的人。
“那些人要么懂事了出去打工了,要么在牢里蹲着,还有一个偶尔回家,经常被通缉,到处跑。你哥这些人是好孩子,不和我们一伙的。”
嘉嘉很失望。
“和你们差不多年纪的人,你们是不是都认识?”安颐问,“那时候也有一群人,整天在网吧、街上晃荡,里面有个人叫小喇嘛,你们知道吗?”
赞云的茶杯没拿稳,“嚓”一声掉地上摔碎了,茶水撒到他身上,他站起身来抖着衣服和裤子上的水渍,梁静静体贴地递了一沓餐巾纸给他,他接过,擦着身上的水。
“我倒是没听过,”梁静静说。
安颐没再问,一手支着脑袋,看赞云收拾身上的水,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体恤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短夹克,下面穿了一条黑色的工装裤,因为水泼在身上,他索性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短袖的白T恤。
他不是瘦骨嶙仃的人,随着动作能隐隐约约看出来T恤下面结实的胸膛和胸肌,两条手臂强壮有线条。
安颐不太确定是他穿衣服有审美还是单纯因为他足够高大,身材匀称,套个麻袋也好看,总之,他穿衣服不丑。
“这人谁啊?你怎么认识他们的?”她听见赞云问她。
“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个夏天,跟他们一起玩的,我只记得这名字,也有可能记错了。”
“他长什么样儿?”赞云问。
“我不记得了,小孩子好像不记这些,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可能他们不会记得我吧,就是个小屁孩、跟屁虫,我记得有个人一直要赶我走,不让我跟着,我就偷偷跟着,觉得他们好酷。”
梁静静说:“那真是小孩子的想法,真要放到现在,你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这些人连高中都没上过,别说去美国上高中了,下辈子都不敢想的事。”
安颐说:“不能这么说,这些东西重要也不重要,人有很多维度的,我认识很多跟我背景一样的人,我连一句话都不想跟他们说。人和人的磁场很重要。”
“老板,你在美国有男朋友吗?”嘉嘉见缝插针问。
“有啊,”安颐说。
“也是中国人吗?留学生吗?”梁静静问。
“对,我上高中时候就认识了,认识很久了。”
“哇擦,”嘉嘉叫唤道,“那你会和他结婚吗,老板?你回中国,他也回来了吗?”
“没有,他还在美国,他在读研。”
“他帅吗?”嘉嘉问,“在美国的男人是不是比中国的男人绅士一些?”
“这我没法回答,我没有交过在中国的男人,不过人和人差别很大。”
这时候服务员来上菜了,端了一盘芋头炖排骨,几人住了嘴,看着那腰身圆滚滚的大姐把菜放到桌上。
安颐招呼大家动筷子。
“你还没说你男朋友帅不帅!”嘉嘉说。
安颐捏着筷子想了想,说:“应该算帅吧,对我来说,你不一定会觉得帅。比如你喜欢的男明星,男coser,我就看不上,一个个脸涂得雪白,头发比女孩还精致,瘦的一阵风能刮跑,我喜欢阳刚一些的,清爽干净的。”
嘉嘉看不得别人侮辱自己的偶像,说安颐不懂,梁静静也站安颐这边,说那些男的不像男的,把嘉嘉气得鼻孔咻咻地出气,气鼓鼓地坐着。
梁静静见了,忙给她夹菜,陪着笑哄她。
安颐望着梁静静觉得这样的姑娘简直不能更讨人喜欢了,长得好看又善解人意,轻声细语,温柔体贴,她是女的她都喜欢,她瞄一眼赞云,看见他埋头吃饭,好像周围发生的事全和他不相干,她想,难道他真的不喜欢梁静静这款的?那天晚上,他还耐心地听丽欣那姑娘说话,他们俩人还咬耳朵。
想到这里,安颐有点着急,不知道他和那姑娘是不是有眉目了。
可能是她盯着他时间长了,赞云突然抬头望过来,目光直直的,她没防备,惊了一下,他的目光没有遮掩,赤裸裸又有攻击性,她开口问道:“赞哥,你想找什么样的姑娘?”
她这话一出,桌上没人说话了,梁静静和嘉嘉也不说话了,竖着耳朵听着,赞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目光不知道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说:“看着顺眼的”。
安颐递了一个眼神给嘉嘉,后者心领神会,马上问:“赞哥,丽欣姐你看着顺眼吗?”
嘉嘉和安颐天然地站在梁静静一边。
昨天下午安颐从梁静静店里回来后,跟嘉嘉说,“你觉得赞云和丽欣他们到什么地步了?看对眼了吗?”
“谁知道,咋啦?”嘉嘉手里拿着手机正打游戏,回得心不在焉。
“静姐喜欢赞云,你知道吗?”
嘉嘉眼睛瞪得鸡蛋那么大,游戏也不玩了,手机扔一边,说:“真的假的,她自己说的?”
“嗯,我在想能不能帮帮她,再等等人家那边说不定就要成了。”
嘉嘉摩拳擦掌,“肥水不能流到外人田里,要流也得流到我们自己田里,咱们想想办法。”
后来她们想起来要把赞云和梁静静拉一起吃饭,你请一顿我请一顿,一来二回接触的机会不就多了嘛。
她们俩个一唱一和把这戏台子搭起来。
安颐问出了那问题后,三人都竖着耳朵等着赞云的回答,他说了句“还行”就把人打发了,敷衍得彻底。
安颐发现赞云这人精通糊弄的艺术,他不想说真话的时候,尽说一些毫无意义的字词,说了等于没说。
她看着他那张“横看成岭侧成峰”的面瘫脸,想泼杯茶水上去,看他是会惊慌失措还是怒气冲天,还是依然不死不活波澜不惊的样子。
安颐扭过头去不看他,觉得他不给自己面子,也不给他和梁静静抛话题了,低头和碗里的一条手指长的河滩鱼搏斗,那鱼虽然鲜美,一两鱼鱼刺得占了八成,不小心就得被卡着,她想起古人的一句话,“食小鱼,所得不偿所劳”,果然说得不错。
“赞哥,你那养鸡场赚钱吗?我看你三天两头给我家送鸡,再有些别的朋友,你这养鸡场全让我们吃干净了。静姐,赞哥在水库那边还养鸡呢,都是跑山鸡,下回你要买鸡找赞哥啊,保证不是饲料鸡。”
嘉嘉还在坚持不懈地牵线。
梁静静一听这个,稀奇地问:“我不知道你还养鸡呢?你哪来的时间啊?”
“弄着玩玩的,规模不大,前几年有家饭店倒闭了,我去收设备,那老板跟我聊天的时候说,他有个养鸡场,没钱也干不下去了,想找个下家,鸡舍什么都是现成的,租地很便宜,正好我有个朋友就是那个村的,他了解情况,我们一合计不花多少钱,就是养点自己周围人吃吃也行,他可以搬过去看着,就租下来了。我每天早上早起过去忙一两个小时,白天基本不去,谈不上费事。”
梁静静侧头望着他,听他说这话,心里好感又多了几分,眼睛里就带着柔光,说:“我妈正说现在市场上的鸡都不好吃,一点味道没有,这样的话我真要找你买了,鸡蛋也有吗?我妈去乡下买鸡蛋,还要拜托人家给我们留着,运气不好还没有,弄得像什么稀罕东西一样。要是你这里有跑山鸡的鸡蛋就再好没有了。”
赞云点头说有的。
嘉嘉嚷着,“赶紧加个微信好联系啊”。
看见两人掏出了手机,她冲安颐挤了挤眼,对战况很满意。
等菜都上完了,安颐叫服务员来买单,那大姐笑呵呵地说已经有人结过账了,说话欢天喜地的样子,让人见了就心生欢喜,说完就扭着腰走了。
安颐望向桌上的其他三人,赞云看了她一眼,说:“刚才上厕所顺道结了”。
“我说了我请客的,”安颐说。
“心意到了就行。”
安颐想起从他手里接过的那几包泡面,怀疑他在同情自己,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一沉,沉默地坐着。
嘉嘉心无城府地说:“赞哥帅,买单的男人最帅。”
赞云对安颐说:“那下次你再请,这次算我的。”
安颐不说话。
梁静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种奇怪的说不出来的感觉,想抓又抓不住,她的一双柳叶眉微微地拧在一起。
一桌的菜还剩好些,安颐和梁静静分别打包了一些,嘉嘉是不要的,这些柴米油盐的琐事还没有进入她的认知范围。
大家起身,慢慢穿过院子里的几张圆桌出门。
有人叫住了安颐,说:“能加个微信吗?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