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危机感
得知奶奶病倒， 周五那天下午，下班的时候，方子轩跟在齐歆身后， 双手抄兜， 边往电梯走，边状似随意地叫住她。
“齐秘书。”
齐歆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还以为有什么事需要加班，但她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 发现并没有。
“今晚去看奶奶吗？”方子轩对上她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抬手， 摸了摸鼻子。
齐歆说是， 他绕过她， 伸手按了电梯，“我跟你过去看看。”
齐歆：？
“不用了。”她以为他可能是出于上司下属的考虑， 或者是替他小叔去的。
但无论是因公还是因私，齐歆都感觉没有什么太大必要。
“作为上司。”方子轩却仍旧坚持， “出于礼貌，还是应该看看。”
有些时候，这只是上司为了体现对下属的关心，所以， 齐歆也能理解，她想了下，说好，“那我请你吃饭吧。”
刚好也到饭点了， 方子轩自是欣然接受。
两人就近选了家餐厅，在大厅位置坐下后，方执和一众高管也走进了这里。
他带头走在前面， 上二楼，穿过大厅的时候，无意间一眼，看到了齐歆和方子轩。
齐歆在翻菜单，问方子轩意见，方子轩端着茶杯喝水，笑嘻嘻跟她说她决定就好。
方子轩也就只是他的侄子，照理说，他不该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是，他看方子轩那笑眯眯不值钱的样子……
正因为是自己侄子，他太了解他了，他不是会喜欢在女生面前表现讨好的人，可在齐歆面前，总让他感觉到了几分谄媚。
尤其，方子轩还是她的上司。
男人的直觉，让他多少有些怀疑方子轩不太对劲。
就算是他的侄子，到底也是男人。
他该不会……
方执蹙了蹙眉头，心头浮现几分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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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轩和齐歆在说笑，加上又是背对方执那边的，齐歆虽然面向他那边，但是在低头看菜单，两个人都没有发现方执的存在。
吃过饭后，约莫八点左右，两人前往医院。
奶奶也刚吃完流食，很巧，这晚又是轮到她的小女儿，也就是齐歆的小姑在照顾。
“奶奶。”齐歆笑着走进来，又礼貌问候了声小姑。
奶奶闻声抬头，哎呀一声，欣喜的目光投向她的身后，带着惊喜和探究。
“这是……”
齐歆顺着奶奶目光往后，身子往旁边侧了下，给身后的方子轩让了个位。
小姑背对着门口，头也没回，拿纸巾擦拭着被子上滴落的粥水，闻言跟着转过头。
在两位长辈探究的目光里，方子轩从齐歆身后走出来。
齐歆正准备给两位长辈介绍，奶奶先一步“认”出他来，“你！你是……歆歆的男朋友？！”
在齐歆二十五岁之前，奶奶几乎没有跟她提过结婚生子的话题，因为齐歆从小异性缘就不错，长大后出落得愈发漂亮，还有体面的工作，她那么聪明，肯定靠自己也能找到不错的对象，她让她自由发挥就行。
但没想到，齐歆不但整个大学都没谈过恋爱，就连毕业工作两三年了，也没有找对象的意思，这让奶奶多少有些担心了。
尤其身边同龄其他女孩子都逐渐结婚生子，再不济也谈上了，还有不少人过来打听的，想给齐歆做介绍。
奶奶多少是有点焦虑了，所以也想顺水推舟给齐歆物色，于是就跟她提了。
齐歆和方执都没有对外公开的意思，因为她也确实不知道能跟方执走到什么时候，他不结婚，那么见家长就好像显得有点多余。
但是她又不想让奶奶担心，更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去跟别的男性相亲，于是，她犹豫过后，就把自己和方执在一起的事告诉奶奶了。
奶奶大概以为她是为了避免相亲而找的借口，不太相信，毕竟在那之前，齐歆从来没有透露过，她也没有见过。
言外之意，奶奶想见见方执本人。
但是方执是不愿见家长的，所以，齐歆也就拿了他的照片给奶奶看。
而这么多年，奶奶也只看到过齐歆的照片，没见过本人，甚至一度怀疑，照片也是齐歆随便找来糊弄她的。
总之，奶奶对齐歆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个男朋友，始终持有怀疑的态度。
但是没想到今天，竟然让她看到“本人”了！
奶奶非常兴奋，病好像都一下好了大半，精神瞬间抖擞许多。
只是她只看到过方执的照片，而方子轩跟他小叔又长得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之间，奶奶会认错也不奇怪。
就连小姑听到是齐歆的男朋友，眼神也瞬间亮了，盯着方子轩一通打量。
从小到大，还没见齐歆带过男朋友回来见长辈，稀奇了。
齐歆有些尴尬，连忙解释，“这不是，奶奶，这是我现在的上司，方子轩，是……是……”是我男朋友的小侄子。
然而，方执算不算是她的男朋友，她也不知道。
两个人当初就那样顺其自然在一起了，从来没有认真谈论过彼此是什么关系，她跟他之间，好像更像是男女之间那种，各取所需的关系。
毕竟，连公开都不曾有过。
直到现在，齐歆才意识到，她和方执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还在一起那么多年。
方子轩大概意识到，奶奶是把他认错成自己的小叔了。
“奶奶。”他笑着跟奶奶问好，“您应该把我误认为我小叔了吧？”
因为从小就有人说他跟方执长得有几分相似，所以他对于被人误认为是小叔的情况，早就见怪不怪，接受良好。
奶奶又盯着方子轩看了又看，这才看出不同来，“哦～是叔侄啊？这么一看，是有点不同。”
方子轩笑笑，“是，很多人都说我们长得像，时常有认错的情况。”
奶奶点点头，已经没了刚开始以为见到自己未来孙女婿的兴奋感，不过礼貌还是在的，加上方子轩还是她未来孙女婿的小侄子，她很快又调整情绪，笑着跟他说请坐。
态度的转变让方子轩有点尴尬，但是只能假装不知道，在指定的位置坐下来。
齐歆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她没想到会有让奶奶认错人的情况发生。
给了奶奶希望，又让她落空，这让齐歆不好受。
奶奶倒是体面人，接着就主动找话题跟方子轩聊天了，仿佛刚刚的失落不存在。
齐歆倒了两杯水，一杯给奶奶，一杯给方子轩。
奶奶跟方子轩热聊起来，小姑要去洗碗，往外走的时候，顺手扯了下齐歆的胳膊，暗示她一起到外面去，有话跟她说。
齐歆了然，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跟着出去了。
随后，小姑边在池子里洗碗筷，边小声跟齐歆嘀咕，“给老太太请护工吧，太累了，熬不住，你也知道，我们年纪也大了。”
小姑嘴里所谓的“我们”，其实也就她自己。
兄弟姐妹几个，就她最想从奶奶那里得好处，但是又不想承担责任，其他几个虽然也惦记奶奶的财产，但该承担的还是认真承担，没有那么多怨气。
齐歆从小跟在奶奶身边，是看得特别清楚的。
她也知道小姑为什么会特意跟她讲，而不是直接做，或者跟其他兄弟姐妹沟通，不过是拿她当抢使。
齐歆心里跟明镜似的，扯了下唇角，“那您怎么不跟奶奶说？”
小姑梗了下，“老太太不是最疼你吗？我们说不管用。”
又扯“我们”，非要带上其他人。
“您可别给我戴高帽。”齐歆伸手，拧开水龙头洗洗手，“我是个小辈，你们这些长辈的事，可轮不到我说话。”
“你……”小姑转过头，瞪她一眼。
齐歆看着是个火爆性子，但是真想利用她，她又好像极其防备和聪明。
小姑也不想被她当面拆穿，最后只得隐晦攻击一下，给她施加压力，“奶奶白疼你了。”
齐歆笑了笑，也不恼，学着她的语气凑到她耳边，“自己亲妈都不愿照顾，每个月的钱倒是收得特别爽快，确实是白疼你了。”
小姑脸色一跨，猛地转过头。
她大概没想到齐歆也会这么阴恻恻却又直白地讽刺她，一时震惊得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齐歆笑眯着眼睛，转过身，走了。
奶奶在城中村有两栋楼，一栋五层楼高，一栋六层楼高，都出租给外来打工的人。
其中那栋六层楼高的，她分配给了六个儿女，每人每个月都能得到其中一层楼的租金，租金大概是一万多块钱，基本可以涵盖各家基本的生活。
也就是说，奶奶保证了各家衣食无忧。
但即便这样，小姑对她也还是不尽心。
回到病房，距离病房门口几米远，就听到里面传来欢笑的声音。
齐歆有些意外，跟着转变了心情，微笑着走进去。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她目光在奶奶和方子轩身上逡巡。
方子轩已经换了座位，拉了凳子坐在病床边，拿手机给奶奶看着。
奶奶笑得眼角都是褶，“这小孩，太可乐了。”
齐歆微扬了下眉，对方子轩有点刮目相看。
倒是挺会哄老人家开心。
方子轩也乐呵呵地，起身给她让位。
“没事，你坐着吧。”齐歆走过去，又按下他的肩膀。
方子轩在凳子上重新坐下，齐歆也倚着病床，靠坐下来。
正准备跟两人一起聊聊，一起高兴一下，奶奶突然笑眯眯地追问：“那什么时候，带你男朋友也过来给我看看？”
奶奶大概是以为方子轩这次是代替他小叔过来的，也大概觉得方子轩长相这么俊俏，会哄人开心，他小叔肯定更加优质，也因此对他小叔更加好奇。
她也就这么顺水推舟地问了。
不过，齐歆和方执也确实交往这么多年了，也该带回来让她看看了。
尤其这次晕倒，奶奶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想见她男朋友的心情就变得格外迫切。
如果可以看到她结婚生子，有安稳的家庭，可以有自己的归宿，那她是再放心不过了。
这也是她上次手术之后刚醒来，就让齐歆结婚的原因。
齐歆却是有点犯难了，脸上表情僵硬了下。
方子轩脸上笑容也微微僵硬了下，不过也好奇，目光在齐歆脸上游移。
齐歆上次试探过方执，他的反应明显还是不愿意见她这边的亲人。
不愿见的原因也不难让她猜到，无非就是担心见了后会被长辈催婚。
不过到底只是试探，也只是她的猜测，她多少有点贼心不死，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跟他直白地提一次。
拒绝也好，答应也好，也让她有个确切的答案。
现在这样模糊不清的，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所以，犹豫过后，齐歆顺着奶奶，说：“好，我找个机会跟他说一下，他最近有点忙。”
她顺便解释了一下方执最近没有来的原因，也给自己争取时间，既没有断了奶奶的念头，也没有立即答应。
已经是进步了，奶奶很是期待，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
她心里，大概已经在设想跟孙女婿见面的场景了。
齐歆看着她，心事重重。
方子轩陷入沉默。
即便他再怎么会哄老人家开心，也不如未来孙女婿这个头衔受欢迎。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小姑洗了碗筷过来，收纳的时候，发出一阵噼里啪啦刺耳的声音。
奶奶出声提醒，“小点声！”
小姑手没停，小声嘀咕，“又不是故意的。”
然后把东西弄出更大声响。
奶奶被气得胸膛起伏，齐歆赶紧拍拍她的背，换了个位置坐在她身边，问：“要不，还是请护工吧。”
她不想让奶奶觉得自己被嫌弃，这对她恢复不好。
那边，小姑终于停止闹动静，虽然没有往这边看，但一动不动地竖起耳朵听。
奶奶看看齐歆，又看看那边自己的小女儿。
小姑大概察觉老太太视线，又若无其事继续手里的动作。
反正建议是齐歆提的，可跟她没关系。
她就是不想担责任，坏人不能由她来做。
齐歆也不想做这个坏人，但并不是为了帮小姑，仅仅是替奶奶考虑而已，“护工更加专业，能够给您提供更好的照顾。”
齐歆继续跟奶奶提议。
老太太沉默了下，说：“也好，就按你说的办。”
自己女儿向自己传输负能量，她心里也不快，倒不如请人舒心。
“呐，是您宝贝孙女说要给您请护工的哈，别到时候又怪到我们头上来了。”
小姑忍不住上来补充，她是既想从老太太这里拿好处，又不想担责任，更不想背负骂名。
撇清责任后，她马上转过身往外走，忍着笑，“我去找个口碑好的。”
齐歆和方子轩陪着奶奶，直到小姑物色好了护工，两人这才离开。
进电梯的时候，方子轩接到小叔的电话。
齐歆无意间一眼，恰好看到他的来电显示。
方子轩下意识抬头，看她一眼。
齐歆错开眼，状似不怎么在意。
方子轩把电话接了，方执问他怎么还没回来。
“什么事？”方子轩有些疑惑。
他来南洲也有一段时间了，方执从来不关心他的时间安排。
那头，方执沉默了下，“回来再说。”
他催他回去，方子轩原本还想和齐歆去吃个宵夜，看她一眼，还是只能说好。
他对方执向来尊重，毕竟不只是他的小叔，还是他的伯乐，会给他资源，无条件支持他事业的人。
随后，方子轩拎着宵夜回到方执的豪华大平层。
方执洗了澡，擦拭着头发出来，“今晚和齐歆去哪了？”
他开始一五一十了解情况。
方子轩把宵夜放餐厅的桌上，说：“医院，奶奶不是病了吗？我去探望一下。”
奶奶。
叫得还挺热乎。
“奶奶……”方执将毛巾搭在餐厅的椅背上，“情况怎么样？”
他也跟着叫奶奶，辈分有点乱，但两人都没注意。
“还行。”方子轩拿杯子倒水，“不过你没见过奶奶吗？她都把我认错成你了。”
闻言，方执拉凳子的动作停顿了下，抬眸，“什么？”
方子轩眼珠子转悠了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嘴快，说多了。
他赶紧闭嘴，继续给自己倒第二杯。
方执这会儿才终于有了明确的危机感。
他蹙了蹙眉头，在椅子上坐下，靠着座椅靠背，拿起手机，立即联系了下齐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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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方总：我必须得做点什么，捍卫我正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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