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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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缓慢地西斜,玻璃杯中的烟头一根又一根地堆积起来。
一直到烟盒快空了,只剩下几根撞出稀稀拉拉的声音。
两人之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少年问他是怎么认识香缘的。
徐继回答相亲。
问他是怎么结婚的。
徐继回答追的。
问他是怎么追到的。
徐继回答用心。
一通杂七杂八的废话。
“你们有孩子了吗?”他问。
“还没有,香缘还没准备好。”他自己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餐桌旁边一饮而尽。
他现在心里有很奇怪的感觉,震撼的不可置信的,陌生的又令他兴奋的。
年轻的他……
他的心态不似少年的自己,带着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审视着这个世界,他这个年纪心态早已平稳,面对过去的那些痛苦和愤怒,最多也就是内敛成无尽的沉默,他不再想反抗,并不是放弃了,而是没有意义了。
说害怕也好、逃避也好,他已无力反驳。
年轻的他身上带着明晃晃的刺,即便不说话,目光里蓬勃的光亮是无法遮挡的锋利地刺向所有人的冷光。
他以为自己包装得很好,其实自己是一只肉眼可见的蜷缩的刺猬。
“你现在,很成功?”少年从地上起来,他早就仔细打量了他,男人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不菲两个字,他的气质也盎然,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从容,是他在这个年纪想也不敢想的。
“你对成功的定义是什么?”徐继问他。
“你从我这个年纪过来的,你不应该问你自己吗?”
“我现在不就是在问我自己吗?”徐继看着他。
“就是像你现在这样,有钱、有爱人在身边。”他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说完之后耸了耸肩。
男人其实早就忘记了,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自己对未来的期待是什么。
对于过去的记忆,他麻木到不愿去回忆,但是少见的出现,又让他想起了许多点点滴滴。
“你觉得是的话,差不多吧。”徐继回答。
少年觉得自己在爱里。
徐继可不觉得,香缘给的一切都太缥缈了,他抓不住,只能保持着距离,克制着内心的冲动,才能嗅闻到爱情里的甜味。
他不敢全盘托出,害怕吓跑妻子。
他这一生多数时间都在克制,克制喜欢,克制思念,克制愤怒,克制不安。
“那他呢,还能控制你吗”他又问。
他?
徐继知道他在说谁,在说他们的父亲,贯穿了他们整个黑暗童年和灰暗青春的父亲。
那个男人的样子他依旧闭着眼睛就能记起来。
徐继摇摇头:“他后来去世了。”
少年背靠住墙,一瞬间是无法接受这个消息的,但是他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地板。
徐继看了一眼时间:“我该回去了。”
时间不早了,确实不早了,天快要黑下来了。
这场谈话似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并不是预想中的兵戎相见,反倒是让他的内心长久地陷入沉默。
一直到车子启动,他都还处于一种不可置信的状态当中。
这一切?真的真实在发生吗?
穿越、年轻的自己、同等的痛苦……
徐继盯着车灯照亮的路面发呆。
漆黑的柏油路被车灯照出颜色,叶片四处散落,凌乱宽敞的路面,入了夜之后还剩下些许的车辆穿行而过。
太不真实。
车子缓缓启动,他打开手机导航,香缘一直没回他,他又问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是快要上高速的时候,香缘才回消息的【随便,你看着打包。】
他知道自己的冲动让她生气了,他确实是太过冲动。
只是昨夜的幸福美好地让他觉得是幻觉,他明白自己一定要先解决这个横在两人中间的第三者,他们的感情才能够顺利地推进下去。
从这里回家的距离是两个小时,徐继向常去的花店订了一束花,拿了花之后绕路经过商场,买了一只金镯子,又打包了她爱吃的那家韩式餐厅,临近九点的时候他才到家。
香缘快要饿晕了,打开门就看见一大束花,她顺着男人的手去寻找食物的痕迹,没理会他手上的礼物包装袋,也没理会他怀里的花,更没理会他的欲言又止,拿过装着食物的纸袋子就往餐厅走。
“香缘……”徐继跟在她身后想要解释。t
香缘回过头制止了他说话的冲动:“我要饿死了,有什么事情吃饱再说。”
随后,她闻到了浅浅的烟味和汗味,她皱起眉:“你抽烟了?”
“我、我抽了一点。”徐继紧张地又拿花往身上挡了挡,企图用花香掩盖这些。
她没再看他,专心地将食物拿出来,摆好:“你去先洗澡吧。”
“好。”他将手里剩下的东西放在餐桌的另一边,进了房间去洗澡。
香缘这才看向那束花,可见是匆忙订的,各色的花卉挤在一起,颜色纷乱而不繁杂,五颜六色的,从玫瑰到雏菊,庞大又绚丽的一束花。
香气似有若无地流动,桌上的这束香水百合争夺着空气中的香味。
香缘打了个喷嚏,将花束和百合都搬进了厨房里。
红色的礼物袋暴露在视线中。
她放下手中还在拌饭的勺子,伸手将袋子勾过来。
打开。
是一只金灿灿的、沉甸甸,毫无款式可言的金镯子。
想起他进门时满头大汗的样子,香缘兀自地笑出声,将盒子合上,重新放回了袋子里。
徐继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的饭被拌好了放在一边,妻子依旧冷着脸,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
男人默契地没说话,在她身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将餐盒里的鱼剔出来。
青花鱼被剔成一块块漂亮的鱼肉,放到她的碗里。
这回没再丢出来,香缘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夹起来吃掉了。
冰雪消融。
有时候在一段关系里,缓和并不需要长篇大论,也不需要一方的跪地求饶,只需要有人往前一步,有人心软。
徐继知道,香缘对他心软了,他格外珍惜这份心软,所以他下定决心要好好道歉。
他也不想再做逃避的人了,他明明爱她,却鲜少表达,他明明痛苦,却从不吐露,他把自己关起来,总期待屋子外面敲门的人能猜对密码。
香缘一直在纵容他,纵容现在的他、从前的他,他知道自己在她身边肯定闹得特别厉害,闹得她筋疲力尽,可她一直在,一直都在……
徐继低头扒拉着米饭,险些有眼泪掉下来,她或许不了解他,不明白他,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