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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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是蔓延的冷气,在温暖的被褥里弥漫。
房间的灯是黑下来的,呼吸此起彼伏,轻缓且漫长。
他们背对着,原本两人还在一床被子里,因为背对着,总有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
香缘觉得冷,咬舌头。
她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翻来翻去,睡衣磨蹭着被套的声音在徐继耳畔来回刺耳地响起。
他艰难地咽下唾液,往常夜里,他们都是相拥而眠,不然就是从妻子身后抱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冬天天气冷,夏天有冷气,屋子里总是凉快的,她紧紧依偎着自己,身躯柔软且温暖,像是一滩蔓延的巧克力,浓稠又细腻地将他紧紧包裹。
徐继不敢动,也不敢翻身。
他的泪水在眼底,在心里打转,妻子出轨确凿的讯息,让他无法接受。
痛苦总是一阵一阵的,像是海岸卷起海浪拍打在礁石的频率,总会安静一阵,然后卷起更大的浪花。
他的内心此刻就是如此翻腾。
身边的人又动了,这次是起身,她将被子全都推到了一边,光着脚又去翻了一床被子出来。
床单是崭新刚换的,鹅黄色的碎花四件套,被她翻出来的浅紫色秋被压上去,一下子就隔开了两个世界。
放了有一阵子的被子,再拿出来的时候有一股储存久了的棉花气味,一点点地有些冒焦地散发出来。
香缘将整个人都裹进被子里,咬着委屈不说话。
身旁的人一直没动静,男人甚至连翻身看她在做什么的动作都没用,他似乎真的将自己甩到了最谷底,周围都是冷冰冰的,柔软的被子也裹不紧一颗四面透风的心。
两颗本就靠近时摇摇晃晃碰撞的心此刻被彻底甩开了距离。
香缘一直睡不着,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人也委屈,她回忆着两人从前种种,他的温声细语,平静眸子下一闪而过的宠溺和温情,揽着自己腰背的手,亲吻在脸颊上的嘴唇……
她也是个倔强的人。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睡去,似乎还没多久又要强撑着睁开眼睛爬起来。
她精神不好,站在浴室里缓了好一会儿。
徐继准备了早餐,人已经去上班了,放在餐盘里的三明治和旁边的果汁,让香缘又嘴巴酸酸地撇起来。
为什么。
她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咬着三明治,就是想不清楚他情绪不高的原因。
天气彻底变热了。
夏季,围绕着绿叶、雨天、风展开,还有两人之间萦绕着的别扭和寒冷。
冷战真是漫长的过程,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徐继在家里总要紧紧抿着嘴唇,才能强忍住和她说话的欲望。
妻子总是低着头,吃完饭就快速离开了现场。
她会蹲在地上逗雪球玩,这个时候嘴角会微微扬上去,徐继路过时她又马上抿起嘴唇,低下头时垂下的发丝遮完半张脸,他垂眸去看她,只能瞥见一小片白皙的脸蛋。
就这样。
生活就这样,在漫长的沉默和别扭中缓慢流淌。
他们从没冷战过这么长时间,又或者说,结婚以来,他们从没这样冷战过。
从一张床一张被子到一张床两张被子,最后是默契的分房睡。
在半个月后的某一个夜晚,香缘推开房间门的时候没再看见两床被子,盛夏的热,空调风徐徐地吹出来,床上的四件套又换过了,浅蓝色的蚕丝铺开,流水的颜色,夏季的清爽溢出来,整个房间都涂上了一层崭亮的色彩。
床单是他换的,新洗的还晒在阳台上,他和往日一般悉心地照料着她的生活,也将雪球照顾得很好,不喜欢猫的人,也不喜欢她的人,因为有责任做好这一切。
香缘掀开被子,轻薄的蚕丝被温暖地包裹着她,她低下头,嗅闻着被褥里的晒过后的气息。
眼泪莫名地掉下来,这半个月她都很委屈,她也尝试过和徐继说话,男人的态度不冷不热,在她面前筑起了一堵高耸的墙,香缘想找机会好好聊聊,而他是穿着铠甲害怕被伤害的战士,不留痕迹地回避着关于她的一切。
她关上灯,眼睫上还挂着泪珠,低头在被子边缘蹭掉泪水。
徐继深夜进到卧室里看了看她,她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头微微蹙起,偏着头半张脸陷入被子里。
他推开浴室的门,打开了灯,目光落在洗手池前。
幽冷的灯光下。
妻子的戒指落在洗手台边缘,已经好几天了,徐继看到了,并没有动。
戒圈戴久了,已经有些发旧的感觉,碎钻也不如起初的那般闪耀,就像他们的婚姻,终将会变得黯淡无光,只是这一刻似乎来得太早了,早到徐继手足无措。
他逃避了。
他害怕质问,害怕她提出离婚两个字。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看着可靠成熟的男人,在这件事情上却无比懦弱,他甚至都不敢去找对方质问,或者给一笔钱让他离开香缘。
他害怕的事情好多。
他静悄悄地退出房门,香缘睁开眼睛,在夜里无奈地叹息,夜色蔓延了她t的不解和辛酸,她甚至希望他能够大吵一架,至少让自己知道是为什么。
徐继做不到,她知道她做不到。
次日,依旧是他提前出门。
下雨天,雨珠落在玻璃窗上,水珠大颗大颗地砸在上面。
大雨,雨丝朦胧地覆盖着天地,绿色被水雾浸泡开。
香缘在衣帽间里收拾着衣服,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她简单地收拾了些衣服,还不够装半个行李箱的。
车子闯入雨天,水珠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雨刮器卖力地摇摆着,她缓慢地开上路面,夏天的绿,盎然地,在水珠中朝她袭来。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香缘撑着伞出现在家门口时,方母吓了一跳,随后惊喜地笑,看到她身后的行李箱时,笑容又凝固了。
“吵架了?”方母小声询问。
香缘点了点头,没细说,只是抿着唇将箱子提上台阶。
“你就放在这里,待会儿阿姨擦了给你送上去。”方母按住她的手腕,将行李箱推到屋檐底下,接过她手中的伞,收起来将水珠甩出去,“你吃饭没?”
“吃过了早餐。”香缘点了点头,方母没再多问,只是握紧她的手。
“下午有没有课?午饭在家里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