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对他了如指掌
51
他将花放下,塑料薄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冷天空气稀薄,徐继有时候想,这么冷的天气,他是怎么鼓起勇气跳下去的。
徐继伸手指轻轻挑开旁边的一小片干枯的叶片。
他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冬天冷,他冻得手指头发僵。
回去的路上,鬼使神差的,他的方向盘朝着天地城的方向驶去。
方锐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徐继却放在心上了,之前的种种怀疑,似乎在此刻落了地。
和他相似的人,和年少的他相似的人。
这种来自第六感的怀疑,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t。
明明已经试探过很多次了,每次的结果都是他满意的,可内心还是不安。
徐继正在小区里转悠,隔着草木,他看见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远远地走过来。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徐继并不慌张,转身走进另一栋楼的大厅,在按电梯的同时透过玻璃门看他走过的身影。
步伐快速地迈过,黑色大衣从眼前闪过,十八岁的徐继走进电梯里。
二十八岁的他转头看过来,扫了一眼空荡的大厅。
刚才,这里有人吧?
徐继站定看了一会儿,确定没人才走进对面那一栋。
这是没有声音的,对于十八岁的他而言却胆战心惊的交锋,明明连面都没见到,他却能够感受到男人浓重的威压和冷冽。
他已经追到这里来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少年随意按了一个楼层,深吸一口气。
跳跃的红色电梯光线在他眼底闪烁,成年后的他,好像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稳重呢。
又开始捕捉妻子细微的反应在那里胡思乱想了吗?
又开始满脑子都是香缘出轨的画面了吗?
开始害怕香缘离开了吗?
他弯了弯唇角,自嘲地笑了笑,十年后的他,怎么还是这样,患得患失。
徐继知道自己的劣根性,现在的他只会比过去的他占有欲要更加严重,他偏执且强迫,所以徐继经常觉得,未来的自己照顾不好香缘,这样偏执的人,肯定会让她觉得痛苦。
他不知道两人相处的模式,从拼凑的只言片语中,从今天看到对方的态度中。
徐继觉得。
不幸福。
敏感的他,在感情里疯狂寻找妻子爱自己的证据的样子,总有一天会失控的,到那个时候,香缘肯定会受到伤害。
年轻徐继想让他们分开。
徐继握着门把手,轻轻拧了拧,门是锁着的,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犹豫离开还是等着。
他觉得自己等着肯定能等到一个结果,但是又觉得等着自我的怀疑何其荒谬。
他走了。
走后不久,少年回来了。
甚至门把手还留着余温,他知道是他,甚至对他的了解已经精确到了他何时会离开的程度。
徐继回到家的时候,香缘刚起床不久,她将头发松松垮垮的扎起来,放假之后整个都很懒散,在厨房里做着三明治,洗了一些蓝莓和车厘子,放进玻璃碗里,等着一会儿窝在沙发上吃。
门打开,她以为徐继去上班了,显然他的回来让她有些惊喜和意外。
“我以为你去上班了。”香缘端着玻璃碗走出来,徐继过来亲了亲她,她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车厘子,“甜不甜?”
“嗯,好吃。”徐继咬开,香甜的汁水爆开,在唇齿间弥漫,他去了墓地,总觉得身上带着味道,急着要去洗澡。
“你早上去哪儿了?”香缘跟在他屁股后面问。
“去了一趟墓园,今天是忌日。”徐继将外套脱下来,挂在阳台上,走进屋子里又将身上的毛衣脱下,白皙强壮的肉体暴露在明晃晃的日光下,香缘被刺得要睁不开眼睛。
“啊,我忘记了,对不起。”香缘下意识道歉,抱着玻璃碗巴巴地在他背后跟着。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徐继的手捏着裤腰带,他今天穿的西装裤,皮带已经解开了,手指搭在扣子上,抓着裤腰的手青筋起伏,香缘一会儿看他的手,一会儿看他的腰,又看他的脸。
在她觉得应该沉重的氛围下,她的眼睛忙得看不过来。
她不是好色的人。
“你要洗澡吗?”徐继静静等她看,香缘反应过来,抱着怀里的碗问他。
“嗯。”徐继点了点头,手指微微转动,将扣子解开,香缘连忙回头。
“那你去吧,我吃早餐去了。”
“嗯,去吧。”他松开手,香缘听到衣服落地的声音,闷闷的,又带着皮带砸在地板上的动静。
空气漂浮着安静,衣物落地的声音,让她的心头颤了颤。
香缘在担心,他会不会再伤心。
去墓园的话,看到冷冰冰的墓碑,黑白的照片,和挂着露水的新鲜菊花,心情应该会不自觉地很沉重吧。
他洗澡没太久,香缘三明治才吃了一半,就听到卧室的浴室门传来开合的声音,动静不大,但是因为房间里太安静了,所以格外清晰。
她放下三明治,走到卧室里。
徐继只穿了一条裤子,身上散发着热气,头发在滴水,他被浴巾压着头发,脑袋是低下来的,水珠滴滴答答地一串儿落下来。
“我来帮你吹头发。”香缘拉着他在梳妆台前坐下,他的手还湿湿热热的,想到自己还没洗手,她又跑进浴室里洗了手才出来。
她在献殷勤,徐继自然能感受出来,男人抿着嘴唇坐在她身前,妻子的细嫩的指尖穿过他的发丝,透过吹风机,手指将被水糊起的发丝剥离,还有水珠甩出来。
发丝一点点被吹干,变得干燥,蓬松。
“干了吗?”香缘又检查了一遍,自言自语地碎碎念,“好像干了。”
“嗯。”趁着她将吹风机收起来的功夫,徐继忍不住地将嘴角翘起,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唇边的笑意更深。
她对他好好。
早餐是香缘将三明治分开一半,两人坐在沙发前配着水果一起吃完的。
她靠在他身上,犹豫着要怎么开口,话兜兜转转,问出来还是缓慢:“你去……墓园,还好吗?”
说完香缘自己都想咬舌头,问得真生硬。
之前也没关心过人家,现在关心起来又别扭。
“什么还好吗?”徐继在玩她的头发,掌心捧起一大缕,柔软光滑的发丝在手心宛若绸缎散发着光泽。
他将发丝分开三股,编起麻花辫来。
“就是你,有没有不开心?”香缘想转身去看他,被他按住了肩膀。
男人的语气平平:“没有。”
“没什么不开心的,都这么多年了。”
“啊——”香缘心尖酸酸的,又转过身子,这次徐继没拦着她,由着她抱住自己。
她就是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