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酒柜, 陈词随手拎出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
冰球在杯子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陈词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凌晨一点, 对面的写字楼还有几扇窗亮着灯,远处的车流稀稀落落。
他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灼烧感。
不喜欢了。
这四个字又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转得他心烦意乱。
不喜欢了。
好,好得很。
把他搅得一团糟,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开会走神,走路发呆,满脑子都是她,到头来她一句轻飘飘的“不喜欢了”就揭过去了?
陈词越想越气。
他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 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套上外套,推门出去。
电梯上到十七楼,陈词走出来,站在念念家门口。
门关着,他按了两下门铃。
没人。
再按。
还是没人。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哪儿去了?
陈词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陈词不甘心,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
依然是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酒吧昏暗暧昧,角落的卡座里,时予安端着酒杯,嘴角弯着一个好看的弧度。
许归忆把酒杯往桌上一搁,“难受就别笑了,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
时予安笑容顿了一瞬,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她垂下眼睫,盯着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手指无意识地来来回回摩挲着杯沿。
“十一,我有时候好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可以毫不费力地得到喜欢的人的喜欢。”时予安说这话的时候那张素来漂亮的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波动,可眼底隐隐泛着红,灯光下一闪而过。
过了好一会儿,许归忆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之前不是说好了,我们再观察观察等等吗,怎么突然就决定告白了?”
“因为我不想反反复复地在爱他和不能爱他之间跳来跳去了。”时予安说,她声音很慢,每个字都要想一想,“我一会儿想通,一会儿想不通,一会儿觉得就这样吧,当妹妹也挺好,一会儿又觉得不甘心,既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既然怎么选都痛苦,那我还不如主动说出来,或许我们的关系会就此破裂陷入死路,又或许,我们会迎来新的出口。”
闻言,许归忆鼻子一酸。她太了解念念了,她明明不是瞻前顾后的人,工作上、生活上,从来都是想干就干,干脆利落。可偏偏在陈词这件事上,她瞻前顾后了这么多年。能让她下定决心说出口,一定是到了再也忍不住的地步。
时予安说:“我不后悔告诉他,真的说出来之后,我反而轻松了很多,不用再担心自己哪句话说错被他看出来。他知道我喜欢他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他就好。”
许归忆问:“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现在啊——”时予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现在在等。”
“等什么?”
时予安从包里摸出手机,示意她看。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许归忆凑过去看了一眼。
未接来电:哥(27)
二十七通未接来电,从晚上凌晨一点到凌晨三点,间隔越来越密,最后几通几乎是一分钟一个。
许归忆下意识看向时予安。
这时,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时予安把手机翻过来倒扣在桌上。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停了。紧接着,微信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
许归忆忽然明白过来什么,笑道:“你故意的吧?”
“他跟我说那天晚上的事就当从未发生。”时予安声音轻轻的,“那我就当没发生过。现在是他找我,不是我找他。”
许归忆被她逗笑了,“行啊念念,你厉害,故意不搭理词哥,是为了逼他尽快看明白自己的心吧?”
许归忆说对了,时予安就是这么想的。
她那句“现在是他找我,不是我找他”,说白了就是:我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现在球在你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陈词这个人,什么事都往心里藏,什么情绪都自己扛。喜欢不喜欢、难受不难受,从来不在脸上挂着。你要让他主动说点什么,比登天还难。可偏偏他又是个特别负责任的人,一旦意识到什么,就会想明白,想明白了就会行动。
二十七通未接来电,从凌晨一点打到凌晨三点,最后几通几乎一分钟一个。这是什么概念?这是陈词这样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吗?他什么时候这么失态过?
时予安看着那些来电记录,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了。但她不接,就是故意刺激他,就是要让他急,让他想,让他自己琢磨。
你不是要当没发生过吗?那行,我也当没发生过。现在是你睡不着觉,是你打电话,是你追着问我在哪儿。你自己想想吧,为什么做不到“当没发生过”。
走廊凉飕飕的,穿堂风从消防通道的窗缝往里灌,陈词就一件薄卫衣,坐着坐着就开始后悔,刚才出来急,没想着多套一件。
他靠在时予安家门口的墙上,腿伸直了,两只手抄在口袋里,盯着对面墙上那盏昏黄的廊灯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什么都没想明白呢,“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陈词抬起头,时予安从电梯里走出来。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哒,哒,哒。她走得不快,步子却有点飘,像是喝了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近了才发觉家门口站着个人。
时予安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等看清那人是谁,她整个人愣住了。
走廊灯光昏黄,两人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对望。
酒气钻进鼻子,淡淡的,混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陈词闻出来了——威士忌,还有一点点果味的甜,应该是酒吧里那种调过的酒。
时予安先收视线,低头去按密码锁,动作不紧不慢的,全当没他这个人。
“跟谁出去疯了?”陈词在她背后问。
时予安没回头。
门开了一条缝,她慢悠悠地转过身,背靠着门框,歪头看他。
“问你话呢,”陈词往前迫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半步,“这么晚跟谁出去疯了?”
时予安低头笑了一声,很轻,像是叹出来的。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那点乖巧全没了,换上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色。她慢悠悠抬起手,指尖落他领口,陈词呼吸一顿,时予安手指顺着往下滑,最后停在他卫衣的抽绳上,捏着那两根绳子,在指尖把玩起来。
“关你什么事,哥哥?”时予安抬眸看他,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问题,又像是在
挑衅,“你以什么身份管我,哥哥?”最后那两个字,她咬得尤其重。
陈词眼神暗了暗。
时予安刚放开他,紧接着被陈词攥住了手腕。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旁边一趔趄,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没等时予安反应过来,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压了下来,把她牢牢困在墙壁和那人之间。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什么身份?”陈词一只手撑她脑袋旁边,恼火地盯着她,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忍了很久,“敢情前几天把我摁住亲的人不是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人不是你?”
时予安眯了眯眼,反问:“是我,那又怎么样?”
话落,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你不是说,就当从未发生吗?我按你说的做了,你怎么又来问我,哥哥?”
陈词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不早了,回去睡吧,哥哥。”
时予安想抽回被他攥住的手,没抽动。陈词拇指刚好扣在她手腕内侧,那地方皮肤薄,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她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陈词。”时予安语气终于有了点变化,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陈词扯了扯嘴角,像是自嘲,又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我告诉你我想干什么。”
时予安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吻落下来了。
不是第一次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带着压抑许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蛮横地、不容拒绝地压下来。他像是憋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出口,所有克制和隐忍都在这一刻崩塌。
时予安瞬间瞪大了眼睛。
陈词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指腹穿过她的发丝,把她固定在墙上。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根本挣不开。他的吻很凶,时予安喘不过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跳的声音,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
她抬起没被按住的那只手,推他的胸口。
没推动。
她使了点劲又推了一下。
这回陈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又重又乱。
时予安喘着气,眼眶有点红,瞪着他。
“你——”
话没说完,他又吻下来了。
这次比刚才轻了一点,却更磨人。他吮着她的下唇,一点点厮磨,像是在尝什么舍不得咽下去的东西。时予安的手还抵在他胸口,却使不上劲了。她认命般地闭上眼睛,睫毛在轻轻颤。
时予安迷迷糊糊间想,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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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妹:好像刺激大了
第4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