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伯清愣了一下,“所以你跟我打听钟舒亦是为了葛薇?”
“不然呢?”
宋伯清低头看着她焦急的脸,逸出一丝难以置信、恍然大悟的嗤笑。
“可以。”他说。
他没立刻动,而是将手里那个装着衬衫的酒店纸袋,不轻不重地塞到了葛瑜怀里。“拿好。”
然后才转身,不疾不徐地朝着钟舒亦车子的方向走去。他步子迈得稳,在盛夏灼热的空气和酒店前庭刺目的阳光下,身影显得异常清晰而挺拔。
钟舒亦已经把葛薇半拉半拽地弄到了车边,正要去开副驾的门,听到身后平稳的脚步声,动作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到宋伯清走过来,眉头下意识地皱紧,手上拽着葛薇胳膊的力道却没松。
宋伯清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先扫过钟舒亦紧抓着葛薇胳膊的手,然后才落到钟舒亦脸上。
葛瑜站在酒店内,抱着宋伯清递过来的纸袋,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身影,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几分钟后,宋伯清再次折回来,拿过她手里的纸袋,说道:“钟舒亦说请你吃饭,赔罪。”
“这地方你熟,你挑个地儿吧,不要给他省钱。”
他望向她,意味深长,“如果你想考察他,这是最好机会。”
葛瑜听到这话,沉默了几秒。
扭头再次望向钟舒亦跟葛薇的身影,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既感叹葛薇离婚没多久,就能这么轻松大胆的开始第二段感情,且不受第一段感情的影响,又羡慕她恣意妄为,自由自在的性格。随后又为她心疼难过,像她这样性格的人,被吴胜捆绑了那么多年,上段婚姻里,不知受了多少苦。
葛瑜订了当地最好的豪华餐厅。
一路上,钟舒亦跟葛薇眉来眼去,黏黏糊糊,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什么。
原来互生好感的感情,连眼神都是瞒不过路人。
进入包厢,服务员将菜单拿了进来。
门微微敞开着。
路过的食客能毫无保留的看到包厢内的场景。
葛瑜正看着菜单。
——突然。
“哟,这不是葛薇嘛。”门口传来了一声流里流气的声音,“我前妻啊。”
几人回眸望去,就看见吴胜从门口走进来,身边还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吴胜眯着眼,打量了一圈包厢里的人,看到钟舒亦时撇了撇嘴,心想垃圾律师。看到宋伯清时,那目光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男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大概是哪家有点小钱的老板,不足为惧。他主要冲着葛薇来的。
“怎么离了婚就不认识了?”吴胜吐了口烟圈,晃晃悠悠走进来,伸手就要去拍葛薇的脸,“看见前夫也不打个招呼?”
他的手还没碰到葛薇,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宋伯清。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看清。他握着吴胜的手腕,力道不小,吴胜“嘶”地抽了口气,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松手!”吴胜身后的混混见势不对,其中一个脾气冲的,抄起旁边桌上一瓶还没开的啤酒,抡起来就朝宋伯清砸过去。
倒不是他们真无法无天,而是吴胜在之前的离婚官司上吃了大亏,憋着一肚子火气,本能的将葛薇几人视为一体。
啤酒瓶落下,宋伯清微微一个身侧躲过去。
‘嘭’的一声,啤酒瓶砸在桌子上,碎片横飞,啤酒四溅,溅得哪哪都是,站得近的葛瑜和宋伯清上半身沾上了不少的酒渍。
这一声巨响,立刻引来了门外的经理和保安注意,冲进包厢里就看到满地狼藉。
再一看,被宋伯清擒住的人是吴胜。
经理连忙上前赔笑,“误会!误会!各位老板,一定是误会!”
经理试图隔开双方,“吴老板,您先消消气,都是自己人,有话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给身后的保安使眼色,示意他们控制住吴胜带来的那几个蠢蠢欲动的混混。
宋伯清在经理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松开了攥着吴胜手腕的手。他动作很慢,松开后,抽了抽桌面上的纸巾,擦拭着胸前湿透的衬衫,随后拂拭了一下溅到葛瑜手臂和肩膀处的几点酒沫。
他动作很轻柔,也很自然。
自然到他的手落到她身上时,她竟然没反应过来。
吴胜揉着自己被捏得生疼、已经泛起红痕的手腕,看着宋伯清这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做派,又气又怵。他想放狠话,可对上宋伯清擦完酒渍后,缓缓抬起的、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时,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经理在一旁不停地鞠躬递烟说好话,保安也隐隐围了上来。
一场闹剧,草草收场。
经理一个劲鞠躬道歉,表示今日用餐免费,随后缓慢退出,关上包厢的门。
葛薇见状,想去追吴胜讨说法,被钟舒亦给摁住了。
葛瑜则看着宋伯清湿透的衬衫,想到刚才飞溅的玻璃碎片,不知道有没有溅伤他,那句“你没事吧”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在看到他重新挺直的背脊和毫无异样的侧脸时,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唇边一丝无声的颤抖。
算了。
不要做让人误会的事。
宋伯清在整理着装时,几乎没看葛瑜。
整理完后,拿出手机打开葛瑜的聊天页面,发了一句:[没事,别担心。]
第52章
吴胜这么一闹,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宋伯清说让葛瑜考察,实际上她也考察不出什么来,倒是钟舒亦问了她不少问题。
做律师大概都是如此,场面话说得顺溜, 既不让人觉得反感, 也不让人厌烦。
从聊天中不难得出, 钟舒亦家境背景很不错,律师世家出身,父母都是雾城里律师界响当当的大人物,他父母跟宋伯清的父母交情甚笃, 称一句钟大少爷也不为过,不过他更喜欢别人称他为钟律。
坐在他身侧的葛薇不干,一口一个钟舒亦,连名带姓的喊。
吃过饭, 阳光正艳。
姐妹俩叙旧几分钟后便分开,葛瑜在回酒店的路上接到了雾城客户的电话, 询问她是否在工厂, 有事要跟她当面详谈。
葛瑜迟疑, 说道:“周六下午吧,我这几天在和县出差, 回去再给你电话。”
“好好好,葛总别忘了,特别紧急的事。”
“好, 我回雾城给你电话。”
挂断电话, 葛瑜望向身侧的宋伯清。
宋伯清也并非真能死皮赖脸的赖在这,明寰一大堆事等着他去处理。
他陪她到傍晚就退房走了。
看到他离去的身影,葛瑜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高兴, 握在手心里的手机亮了起来,宋伯清发了条微信给她:[吴胜这事我找人去处理过,不过没盯着,可能是没处理干净,我会再找人。]
看到他的信息,葛瑜正欲回复。
宋伯清又发:[等你出差回雾城给我信息。]
葛瑜打字的手慢慢落下。
身子倚着窗口,望着落日余晖,微微垂下眼眸。
一个人想闯入另外一个人的生活,有的时候只需要一句话,有的时候甚至不需要说话,只要他出现在眼前,你就知道自己完了,骨子里的爱是无法说谎的,她还爱他,即便这个混蛋做了那么多对她不好的事,她还是爱他。
回雾城那天下了点小雨,雾城的湿冷跟和县的湿热完全不同,一下飞机,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面部生疼,简繁来接机时给她带了厚实的围巾,跟上回钩织的手套是同款,针脚歪歪扭扭,说不上好看,简繁将围巾戴在她脖子上,往后退了一步打量,笑着说:“好看!”
葛瑜舟车劳顿,累得眼睛发昏,坐上车就睡觉,睡醒时才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宋伯清回了条信息。
[我落地雾城了,你别跑到工厂来找我落实。]
隔了半小时,宋伯清回复:[我出国了,回来就好。]
雨稀稀疏疏,夹着几分萧瑟和凄凉的寒意,葛瑜看着他回复的信息,几滴雨珠落在屏幕上,将他的字印得模糊不清,食指轻轻擦拭雨珠,越来越多的雨珠落下,将他的字打乱,模糊,最后什么也看不到。
身后的简繁推着她进工厂大门。
一股混杂着不知名的味道涌入鼻间,抬眸望去,就看见于伯端着热腾腾的汤走过来。
鸡汤混杂着各类原料的气味,有种难以言喻的恶心。
葛瑜转身就朝着旁边的垃圾桶狂吐。
简繁见状连忙拍打她的后背,略有些焦急:“怎么了?是我开车速度太快了?”
葛瑜没吃什么,吐也只吐了一些酸水,“没事。”
于伯见她那样,拧眉说道:“哎哟,我都说这个简繁笨手笨脚的,开车永远横冲直撞不知道看看坐在车上的人,你赶紧坐下来休息一下,哦,对了,你这几天不在,有好些客户上门要跟你谈合作,我让他们都留电话和地址了,你有空给他们回一下。”
葛瑜把胃部腾空,总算是缓和了些。
她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拿起这些天来工厂登记过的客户名单。
从上往下看,看到了熟悉的号码。
是那天在和县给她打的老客户。
她给他回拨过去,对方听说她回来了,马不停蹄的就赶到工厂。
到了工厂,茶都来不及喝,着急忙慌的说他接了个新工程,鑫环门窗工程玻璃供应,许多工厂要么不接急单,要么就是对这类资质要求极高,许多工厂做不出来,要么工厂能做,价格却超出预算。
都是老熟人了,葛瑜也不跟他绕弯子,既然是急单,品质又要高,按老客户的标准来算。
双方达成一致,立马就签合同盖章。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工厂都在赶这个急单。
都说有些行业靠天吃饭,葛瑜觉得玻璃行业也差不多了,风大不敢上,一块玻璃没装好砸下来,几条人命就没了,晴天还好,只可惜雾城的冬春两季是个风雪暴雨高发的城市。
葛瑜每天戴着安全帽在工地进进出出,在尘土飞扬的环境里来回奔跑,吃进去的灰都有好几斤。
周六的天气不错。
团队内部讨论了一下,准备在今天上二十块的中空。
下午出库的玻璃就浩浩荡荡运进工地。
葛瑜看到车子,便上前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