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嫌弃的用手扇了扇鼻尖:“难怪生意越做越差。”
第49章
这家餐厅与普通餐厅不同, 接待的都是特定圈子里的大人物,说白了,能来这里的非富即贵。纪姝宁也不是第一次来,回回来排场都大, 转个弯的功夫就能遇见熟人, 不是比自己阶级高, 就是同辈,说话滴水不漏,左右逢源,偏今日说话这般刻薄。
站在她身侧的工作人员心里不禁捏了把汗。
纪姝宁身份地位是高, 但是来这儿的人哪个身份地位不高?
保不准面前这位穿着普通的小姐就是哪位高门大院家里的千金。
气氛剑拔弩张,吸引来不少食客注目。
葛瑜慢慢站起身来,看着她说:“这么多年过去了,纪小姐一点都没变, 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要在这闹得人尽皆知才满意?”
“你真了解我。”纪姝宁笑笑,“如果你身份地位高点儿, 家里背景好点儿, 说不定咱们俩还是姐妹, 而不是仇敌。”
“我没把你当过我的仇敌。”
“那是你心里明白你不配。”纪姝宁踩着细高跟鞋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一个破工厂走出来的小老板,配吗?”
“纪小姐,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乌州, 你站在我家门外扔东西, 那时候的你,气急败坏,我当时不理解, 后来回到雾城,你跟宋伯清订婚了,对我依然如此,我还是不理解。不过现在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很嫉妒宋伯清爱我?”
纪姝宁眼眸微微一凝,“是不是以为他跟我解除婚约,你就有机会了?我们解除婚约不是不爱。”
葛瑜被这样的话术欺骗过。
纪姝宁总跟她说宋伯清有多爱她,多疼她,多怜惜她,她就忍不住在想,他那样爱她,怕是早就忘掉了他们的那段过去。处在风暴中的人是看不清风暴的全貌的,只会以为吹来的冷风、热风都是风暴,现在想想,若宋伯清真有这般爱纪姝宁,不应该是这样的。
至少那次在丰吉,蒋文鹤宴请宋伯清吃饭时喊她小嫂子,宋伯清会严词拒绝。
他没拒绝。
默认蒋文鹤这么称呼她。
宋伯清这种人,爱便是爱得彻底,恨也恨得彻底,眼里容不得沙子,也绝容不下两个女人。
想到这,葛瑜突然有些自嘲,怎么现在又能看得这般清楚了?当时在丰吉她还因为蒋文鹤叫她小嫂子,宋伯清没抗拒,心里觉得有点儿委屈呢,他怎么可以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这样与她暧昧不清。
“那祝福你们。”她轻声说。
“纪姝宁——”
身侧陡然传来宋伯清冷冽的声音。
两人回眸望去,就看见宋伯清站在那。
葛瑜心头蓦然一紧。
下一秒,宋伯清便走上前拽住纪姝宁的手往门外走。
步调很大,没有丝毫放缓,几乎是将纪姝宁拖曳着穿过餐厅侧面的廊道。她的细高跟敲击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急促凌乱的脆响,几次趔趄,手臂被他攥得生疼。廊道尽头是通往餐厅后花园的玻璃门,他一把推开,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涌来,与室内浮华的暖香形成割裂。
他松开手,力道干脆。纪姝宁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手腕上一圈鲜明的红痕。她急促地喘息,精心打理的发丝散落了几缕在颊边,胸脯因狼狈和气恼剧烈起伏。她不敢大声,只压着嗓子,声音却尖利:“伯清!你疯了?!多少人看着!”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映亮他没有任何波澜的眉眼,随即熄灭,只剩烟头一点暗红在昏暗中明灭。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因愤怒和惊惶而扭曲的脸上。廊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拉长,完全笼罩住她。
“我说过,”他的声音比夜风更凉,字字清晰,“你不要招惹她。”
宋伯清生气了。
纪姝宁她熟悉他的愤怒。
她去乌州找葛瑜,还有几次对葛瑜出言不逊,他都是这样冷着脸看她,好像要不是被父母掣肘,需要纪家的扶持,冷冽的眼眸会化作利剑,毫不犹豫的刺向她。
她强自镇定,甚至试图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上刻意的哽咽与讨好:“什么叫做不要招惹她?我在帮你,你应该像以前那样站在我这边。”
她抓住他的胳膊:“伯清,你不恨她吗?想想啊,如果不是她,你儿子怎么会死啊?他躺在停尸房的时候,你心不痛吗?而且她还跟外面的野男人勾结,你对她那样好,她这样对你,她——“
“我再说一遍,你不要招惹她。”
宋伯清绝情的打断了纪姝宁的话。
纪姝宁看着他冰冷的眼眸,感觉到哪里变了。
以前她提到往事,他总是格外烦躁,不愿提及,现在怎么那么平静?
她缓缓开口试探:“你不要告诉我你不在意了。”
“你儿子死了,她害死的,你不在意?
“还有她瞒着你跟她外面的野男人,你不在意?”
宋伯清将烟递到唇边,声音稳定得可怕:“我不在意。”
纪姝宁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可置信,她抬起双手抓着满头乌发,往后退了两步,说道:“你怎么会不在意啊,你在意得要死,我每次提起来你都暴跳如雷……”
说完,像意识到什么,看着宋伯清说:“你是不是想跟她复合?”
宋伯清漆黑的眼眸里风平浪静,仿佛在用沉默回应。
“你在想什么?”她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尾音却开始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他们真的会复合,“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看不见吗?她能给你什么?她什么都不是!你怎么能想跟这样一个女人复合!”
他的眼眸冷冽下来。
带着极强的、无声的压迫感。路边的灯光照全了他的面容——下颌线绷得很紧,眼里的情绪被压得极深,只剩下两潭望不见底的漆黑。
“我记性不差。”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过去这段时间,纪家要的资源,你提的方便,我没有吝啬。”他顿了顿,目光碾压在她的脸上,“但我很早之前就提醒过你,旧事,不要再提。”
“伯清……”纪姝宁嘴唇颤抖。
“情分,我们还有一点,希望你不要消耗殆尽,留着后面,兴许有点用途。”
说完这句话,宋伯清转身离开。
纪姝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上来的空气就像加了许多莫名的砂砾,全堵塞在喉管,令她难以呼吸。
几个月前他还对葛瑜不冷不热。
就算有给过那么几次好脸色,也都是看在往日情分。
她太清楚了,像他这样的人,绝不可能低头去找一个出过轨,害死他儿子的女人。
可就那么几个月……
就那么几个月……
他突然就说,不在意了?
他那样宠他的儿子,说不在意他死了?
纪姝宁只觉得可笑,可笑极了,她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发出笑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咬着牙说:“想踹开我过好日子,门都没有!”
*
宋伯清缓和情绪走进厅里,但座位上已经没有葛瑜的身影。
他拦下一个服务员,服务员告诉他,人往后面的门走了。
宋伯清赶紧去追。
餐厅的门面不大,占地面积却大得离谱,整条街一半都归餐厅,只可惜在外人看来,只瞧得出是普通商铺,看不出门道。
葛瑜走得慢,又不了解地形,很快就在二厅的亭桥山水里迷了路。
走了一小段,突然胳膊被人拽住。
回眸望去,就看见宋伯清站在身后。
她看着他的眼眸,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竟然看到了一丝害怕和惧意。
这样薄弱的情绪,会出现在宋伯清这样的人的眼里,简直意外。
“怎么不等我?”他滚动喉结,“是不是纪姝宁说什么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葛瑜摇摇头,“只是等不到你就不等了。”
葛瑜等宋伯清等了太多年,从离开雾城到乌州就在等,等他回乌州看她,等他带她回雾城,等他带她光明正大的进入宋家,等着等着,等到头来,什么都不剩,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寂寞和思念他到极致的绝望。
宋伯清的心一丝丝的抽疼,抓着她的手往门外走。
门童看到他的身影,连忙对着对讲机说话,不过几十秒的时间,他的车就稳稳停在门口。
车门已经打开,他拉着她上车。
坐上车后,直接驶离餐厅。
雾城的夜是迷人繁华的,对向的车灯扫过来,橙黄的一抹,迅速地漾开,又迅疾地收去,葛瑜靠在车窗边上,看着斜对面远近高低的楼宇,默不作声。
宋伯清的车一路驶入星月湾。
将车子停稳后,便拉着她往别墅里走。
星月湾是葛瑜跟宋伯清在雾城同居的地方,这里汇集了太多的回忆,大厅的沙发是他们去英国游玩时购买的,头顶的吊灯是葛瑜徒手设计的,就连踩在地上的地砖也是他们一起去建材城挑选出来的,这里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2009年的气息。
灼热、浓烈、带着无尽的美好。
但其实葛瑜不知道,她走后,这栋房子宋伯清很少回来。
今年也就回来了个两三次吧。
其中一次就是某天夜里,她喝醉酒给他打电话,说她拿到了一份订单,二十万。
电话那头的她醉意朦胧,就像他们还没分手时絮絮叨叨跟他说那些琐碎的小事,他挂断电话就去找她了。
“你不要再误会我跟纪姝宁,也不要因为她而迁怒我。”宋伯清站在她身后,“这件事很快就会有个了断,你等我处理完,但在我处理之前,你给我一点好脸色。”
葛瑜眼睛动了一下,慢慢扭头看着他。
漆黑的夜包裹着他颀长的身躯,他站在那儿,右手腕骨上的腕表发出凛冽的光。
“你听到了,对吧?”葛瑜缓缓开口。
宋伯清当作听不懂,“听到什么,不知道。”
“你听到了。”葛瑜看着他,“你听到我说祝福你们,其实——”
话,还没说完,宋伯清走上前抱住她,双臂坚硬如烙铁,包裹着她小小的身躯,他们体型差大到她整个人可以融入他的怀中,四肢纤细得他用力一碾就会折断,整个面容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衬衫和西装,依然能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她的双手抵着他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