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默摆摆手说包场,然后领着葛瑜往顶楼走。
电梯一层层往上走时,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到外面的景色。
原来她那天跟简繁用餐的小店这么小,隔着一条街都很难找到它的位置。
徐默见她看着外面的景色出神,叼着烟笑道:“那么久没回雾城,想念了?”
“没。”葛瑜摇头,“就是想起之前来过这家店,不过那天很凑巧,也是被包场,没吃上,就去吃对面小炒。”
“哪天啊?”徐默笑道,“不会是我包场那天吧?那天我还想叫你一块儿来呢,我记得是你生日。”
葛瑜一愣,扭头看他,“上个月?”
“是啊。”徐默点头,“上个月我包场请宋伯清,就是之前那个项目,我跟你说过的,中标了,我请他吃饭算还人情债,我寻思他都来了,你也来呗,咱们三个西垣大股东私底下联络联络感情,谁知道纪姝宁阴魂不散呐——”
他叹了口气,“她跟宋伯清跟得太紧了,打听到我们在这吃饭,马不停蹄就跑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抓奸,那她来了我肯定没法给你打电话,咱们四个人一起就是凑桌麻将都得吵翻天。”
葛瑜:“……”
‘叮’的一声,门打开了,徐默领着她往门外走。
开阔的大平层上只摆着一张餐桌,周围是鲜艳浓郁的玫瑰花,从这儿的视角望出去,整个雾城的美景尽收眼底,可惜太阳还没下山,落日的余晖散落在大地上,餐厅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先进设备,在这样开阔的平层,能感受到丝丝舒爽的凉意。
徐默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冲着葛瑜使了使眼色。
葛瑜走过去坐下,“谢谢。”
“客气。”徐默走到她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迟到的生日礼物。”
“徐默……”
“不好意思,本来上个月就该给你的,但是我项目中标了,忙得要死,一天天的往北市跑,没时间找你,这一阵子算闲下来了,特意给你定制的,拿着吧。”
拿着礼物的手晃了晃,葛瑜抬手接过。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
很漂亮的水蓝色相间黑色。
她拿起笔仔细观摩,说道:“很漂亮的颜色。”
“真的假的?”徐默笑道,“你这表情可一点儿也不像是喜欢的样子,不过没关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推到她面前,“我还准备了第二份礼物。”
葛瑜低头看着桌面上的钥匙,“这是什么礼物?”
“啬西的别墅群,我给你买了两栋,听说你现在工厂里需要大量的存储空间,刚好,其中一栋拿来给你存放你的库存了,虽然地理位置距离工厂远点,但离市区近啊,我们想吃饭打个电话就行。”
第一次听说有人拿别墅当库存空间的。
葛瑜把钥匙推回去,“你这礼物太贵重。”
“那你还带我回南河调研呢,没有你,我这十几个亿能下来啊?拿着吧,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真不行,要这么说,我现在还住着你的房子呢。”
“说起那套房子我是真被逼无奈,那时候你刚回雾城,我想给你搞栋别墅住,你肯定不愿意,现在好了,你在雾城扎根了,我就不怕多说几句了。那个个胡同的房子小得都腾不开身,何必呢。”
“徐默,你就没想过你这样对我,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也是你包的情人?”
徐默一听,猛地拍桌子,“哪个敢说?我弄死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葛瑜认真地说,“你我都要面子,而且是你说的,房子聚气,我现在住的那个房子挺好,大了我一个人住也害怕,钥匙你拿回去吧,拿去哄你那些姑娘们。”
“她们哪儿配值得我这么花心思。”
徐默见她不愿意,把钥匙收回来,说道:“她们给点钱就行。”
葛瑜无语,“咱们要不是朋友,我真不愿意跟你说话。”
徐默哈哈大笑,一点儿也不把她的话挂在心上。
夕阳渐落,一道道菜品端上餐桌。
葛瑜终于吃到了绘色的菜,生日没尝过的佳肴一道道送入嘴里,才发现也不过如此。
那天吃的小炒是什么味儿的?
记不清了。
可能有点苦、有点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以下咽。
一个月前没吃到的,今天吃到了。
她很开心。
吃完后,她也送了徐默一个礼物,丰吉当地买的打火机,不算贵,就一千来块,银色边儿雕花的中式复古风。
徐默接过礼物,眼里亮得很,一个劲的来回打量,甚至舍不得打火,就这么捧着来回摩挲。
葛瑜见他那样,忍不住笑:“怎么了,这礼物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你要是嫌弃廉价的话……”
“喜欢啊。”徐默打断她的话,“怎么会嫌弃廉价!很好看啊!比我的打火机好看多了。”
这话有恭维的意思。
葛瑜知道徐默的打火机价值不菲,不会低于五位数,这还不是定制的情况,定制的话就不知道要多少了。
一千块于五位数而言,说廉价是给自己抬面儿。
但徐默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把玩了好一会儿才愿意点烟。
猩红的烟头被火苗包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浓重的尼古丁顺着喉管一路往下蔓延,竟是从未体会过的美妙。
最后将烟雾从鼻间和薄唇溢出,在空中揉化成一团青色的雾,消散不见。
徐默送葛瑜回去的路上还一直拿着打火机,怎么都不肯松手。
等送到巷子口时,徐默从车窗探出脑袋,冲着葛瑜大喊:“有事给我打电话,想搬房子直接说!”
葛瑜冲着他摆摆手,示意他回去。
徐默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留在眼底的是被风吹起的衣角。
操控面板上频繁跳跃着各种朋友打来的电话,他心情好,接了其中一通,电话那头的人问他要不要喝酒,他一只手靠在车窗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掉头离开巷子。
徐默嗜酒是圈内人都知道的事,每次攒局,好菜不一定要有,好酒一定得上够。
这次也不例外,喝得酩酊大醉,醉了就让司机开车去宋伯清家。
司机对此见怪不怪,驱车载着徐默来到宋伯清家中。车一停稳,他就踉踉跄跄推开车门往里走,密码什么的他记得清清楚楚,一摁就开。往里走,推开大厅的门,踉跄走到沙发,一把搂住宋伯清的肩膀,“宋先生,不好意思,今天我又喝多了。”
宋伯清看着他满身酒气,微微皱眉。
徐默醉归醉,酒品是好的,他不会借着酒劲骚扰女性,也不会借着酒劲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但那天或许是太高兴了吧,他把葛瑜送他的打火机拿出来,醉醺醺的跟宋伯清说,这是葛瑜从丰吉买回来送他的礼物。
宋伯清看着他手里的那个打火机。
银色的。
很漂亮。
一看就是男人会喜欢的款式。
宋伯清的黑眸深邃幽暗,看着那个打火机看了很久很久,深邃的眼里是化不开的冷冽和寒意。
有些事不适合摆到台面上说,就像某些项目正在于台面之下的协议。那里没有条款,但有着人人都奉行的潜规则,你不要过界、不要触碰、不要改变。就像圈子这么大,权贵这么多,从小一起长大的二代多不胜数,每个人都可以称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真正能玩到一块的又有几个呢?能真正了解对方、懂得剖析对方心理、且会为扛事的,两根手指都数得出来。
所以,他清楚他的底线。
他了解他的本质。
只是在某一刻,有些裂痕悄无声息的滋生。
不知不觉间,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变化。
*
从丰吉回来后,葛瑜参加了好几场厂子里员工的婚宴,有的是多年情侣修成正果,有的是年初相亲看对眼,还有的是二婚。酒席从八月底吃到九月初,瘦弱的身子也吃得稍微圆润了些。
九月八号,葛瑜去带团队去沪市的硅酸盐研究所进行交流洽谈,共同开发节能玻璃、抗菌玻璃等新产品。
那天下了一场小雨,气温降了不少。
葛瑜从研究所大门走进去就看见两排梨花树,花瓣被风一吹,纷纷扬扬的落了一地,霏霏细雨中便看见宋伯清西装革履的从台阶上走下来,身后跟了好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说的有点俗。
真实情况就是,葛瑜最初爱上的这个男人,只是单纯爱他的皮囊和身材,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仍旧未改变。
一群人迎面走来,站在宋伯清身边的人认出葛瑜,上前主动握手。
葛瑜礼貌的回握,对方笑着说:“好久不见了葛瑜,难得今天宋先生也在,等会一起吃个便饭。”
葛瑜微微颔首:“您客气。”
“那这样,我们先去办公室,有些专利和合作方面的细节得坐下来详谈。”
“好。”
两拨人就这么分开了。
葛瑜走上台阶时回眸看了一眼,细雨中,宋伯清已经乘车离开,视线只残留着车子疾驰离去的影子。
那天的雨不算大,但总给葛瑜一种下了场暴雨的感觉,如同丰吉暴雨的湍急,在她心间无声落下。谈完合作时已经傍晚六点多,下雨加上入秋,天气已经阴沉,小雨湿哒哒的落在地面的水坑中,将平静的水面溅出一团团的水波纹,葛瑜跟随工作人员去附近的酒店用餐。
听他们的意思,也请了宋伯清。
但那晚他没来。
吃过饭后,葛瑜给李冰去了电话。
李冰是昨天回国的,本来想在雾城见面,因为出差的缘故,就定在了沪市。
抵达李冰住的酒店,乘着电梯上楼,来到3099房门前,微微推门就能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气,跟在南河那次差不多,一闻就能闻出他本人的气息。
走进门,李冰坐在沙发上,宋伯清站在对面。
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李冰笑道:“宋先生,您危机四伏啊。”
话音落下,葛瑜不小心踢到了柜子的一角,发出轻微的声响。
——嘶。
两人纷纷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