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用幸好呢,因为她真的以为宋伯清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她差点就要背叛自己的原则,想着要不就跟他发生一次关系吧?虽然很不齿,但想想又没什么,爱他这件事本身早就没什么原则可言了。
直到听到他说这些话,她才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显得那么可悲可叹,你想做献身,人家还不愿意呢。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轻声的说:“我知道你骗我呢,我就是问问,那你给煜白钱,还有李冰……”
“给应煜白钱是真的,因为他隔三差五跑到雾城来找我,说他有多穷,创业多难,启动资金没有,照顾你也没本事,让我看在我跟你过去的感情份上给他一些启动资金,让他创业成功,葛瑜,我每年花在慈善上面的钱多不胜数,我可以挪用那么一小部分给应煜白,就当是我为过去这段感情买单了。”宋伯清冷笑,“可是应煜白真的很没用,五年时间过去了,你们拥有的只有那一栋民房,破破烂烂,连个桌子都买不起。”
“至于李冰,你应该很好理解,应煜白借了我那么多钱,他跑了,但是你还在,他也是为你借钱,你得还。”
“所以葛瑜,你要好好活着。”
“想死,没门。”
他的话一字一句,字字句句闯入葛瑜的耳里,她的脸色渐渐的发白,尤其在听到应煜白隔三差五去雾城找他要钱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一点儿都不知道?所以她来雾城,应煜白给她的那三百万,其实是宋伯清的钱?
真相令她如遭雷击。
她以为他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没想到回到雾城用的第一笔资金,其实是他的钱。
“所以你做这么多,只是怕我死?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
宋伯清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想到她刚才在楼下那样的拒绝、害怕、恐惧,好像跟他开房是多么见不得光、多么令她抗拒的事,他的薄唇抿着,说道:“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爱你吧?”
他的冷漠令她浑身发抖。
狠话还是比真正的利剑更让她觉得疼。
他怎么能在几个小时前给她无限的遐想,几个小时后就能亲手粉碎她这些遐想。
“没有这么想。”她艰难开口,“李冰的事,谢谢你,煜白欠你的钱,我会尽力还的。”
宋伯清最不想听到就是葛瑜说的两个字,一个是‘还’,一个是‘欠’。
她欠他的东西,几辈子都还不清,可她偏偏最爱说还,好像只要说了这个还字,他们之间就是断的干干净净,一清二楚,当然,他知道自己应该跟她断的干干净净,一清二楚。
他深深吸了口气,说道:“你不用跟我说谢,我都是为我自己。”
“明白。”她垂下眼眸,掩饰着即将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不争气。
宋伯清都跟她说了,他做那么多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可她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心存侥幸的安慰自己:他才不是那种会为自己的利益,大老远把李冰请回来的人。可他的话真的太伤人了。
宋伯清见她低着头,烦躁的扯了扯领带,又抽了根烟出来夹在手里。
气氛压抑得可怕。
葛瑜觉得自己的眼泪快掉下来的时候,李冰从门外走进来,边走边说:“宋先生,宋太太,晚上住哪?同一个酒店吗?”
宋伯清回过神来,说道:“没有,回南河。”
“哦,这样啊。”李冰并未察觉两人之间不对的氛围,笑着说,“那我就不留你们了,我刚才也跟宋太太说好了,以后每个月回来一次,我看过她的病例,可能半年左右?好好调理应该能恢复正常。”
“好。”
宋伯清迈开步子往门外走。
葛瑜迅速把快掉下来的眼泪擦干净,跟着他往门外走。
李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宋先生还是这样,没什么变化,倒是宋太太变了很多,不过也能理解,孩子死了,对她来说打击太大。
窗外的雨还在下,葛瑜跟宋伯清坐上车后就是长久的沉默,谁也没开口,谁也没有点歌,就任由这份沉默在车间中流淌,葛瑜太累了,累得感觉坐着就能睡着。其实这样也好,睡着了就不会胡思乱想,睡着就不会去想那些她觉得可能会发生的事。
车子驶入南河县内时,葛瑜终于有了点睡意,枕着车窗外朦胧的景色睡了过去。
恍惚间像回到了父亲的葬礼,那天也是下着大雨,宋伯清连夜从国外回来,她穿着朴素的丧服跪在蒲团上,凌晨三点,陪夜的人只有她一个,她跪在那烧着纸钱,纸钱落入盆里,瞬间被火苗吞没,变成猩红的火,最后变成一缕灰烬。一张张纸往盆里烧,除了雨声就是火苗发出的噼里啪啦爆裂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踏过门槛,迎着橘红色的火苗和暴雨走到她跟前。
他被雨淋湿了,低头看她。
目光对视,他笑:“不好意思,来迟了,怎么哭成这样?”
他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别哭了,爸爸不在,有我呢。”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
凌晨三点,陪着她跪在蒲团上,用打火机点了香,双手作揖,对着灵堂叩拜,字字句句响彻整个大堂。
而那些话,直到如今,她都记忆深刻。
——爸,我会照顾好小瑜,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受伤,您尽管去,这世界上有我疼她。
*
凌晨一点,葛瑜回到酒店,而这一夜,难以入眠。
隔天一早宋伯清就返回雾城了。
徐默跟她说纪姝宁发烧住院,半夜给他打电话。
徐默觉得纪姝宁矫情得很,二十来岁的人发烧怎么了?南河距离雾城那么远,非要打电话把人叫回去。
葛瑜得知他走了,垂眸吃饭,没说话。
徐默见她不语,脸色还发白,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滚烫的热度。
葛瑜也发烧了。
烧了一晚上都没察觉。
徐默带她去看病,她半途中就昏了过去。
*
纪姝宁身体素质好,活了二十六年生病的次数寥寥无几,可能因为跟她小姨和舅舅都是医疗行业的翘楚有关,吃住用行他们都会把关,这次发烧是故意的,她泡了凉水澡,让自己发烧到三十九度,然后就给宋伯清打电话。
她说自己可能要死了。
还问他如果她死了,他会不会想她。
宋伯清很平静地说不会死的。
纪姝宁就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哭得宋伯清心烦。
他说我回来看你。
纪姝宁这才满意挂断电话。
而在同一天,徐默带着葛瑜返回雾城,入住了跟纪姝宁一样的医院,葛瑜的病情比纪姝宁严重,至少人送来的时候是昏迷状态,徐默想找她的亲戚朋友来照顾她,毕竟他一个大男人,许多事很不方便,他打开她的手机的通讯录一翻。
没有一个亲朋好友。
这是她的私人手机。
他突然想起再遇葛瑜的那天,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展区逛着。
到后来她开厂子,找客户,找订单,都是一个人。
徐默没办法,只能找了个女护工陪她。
办好手续后,他走出门,走到走廊尽头就看见宋伯清。
纪姝宁生病的事,徐默知道,纪姝宁就是那种有点破事都要闹得天下皆知的性格,他看了看宋伯清一眼,说道:“我带葛瑜回来了,她也病了。”
宋伯清看了看走廊尽头,什么话都没说。脑海里只有他打开车门时她惊慌失措、恐慌拒绝的面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才道:“哦。”
徐默一愣,察觉到他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
宋伯清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过后,纪姝宁跟宋伯清的感情热搜再次被顶上来。
这一次,没人再压热搜了。
任由热搜的热度变成红色的爆。
*
雾城进入盛夏,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
葛瑜苏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浓烈的消毒药水味,吊瓶挂在空中滴滴答答往下滴着药水,她微微挪动身子,浑身酸痛。
站在旁边的护工见她苏醒,示意她别动弹,随后就给徐默打去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徐默从公司赶来,顺便还提了家里厨师煲好的汤。
葛瑜跟他道谢,他却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葛瑜,你知不知道做重大手术是要家人签字的?”
葛瑜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的正经严肃,只能点头说我知道。
徐默舀了一碗汤递到她面前,“可是你没有家人。”
葛瑜的手僵在半空中。
徐默坐到她身边,“之前我不好意思说,但是现在我不得不说,如果因为当年的事跟家里断绝关系,不值得。”
葛瑜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无非就是想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就算是有再多的恨、再多的怨,也该放下了。
可是该怎么说呢?她的家庭情况不是一两句恨和怨能说得清楚的,就像她跟宋伯清,他恨她、怨她,但是却不舍得她死,因为她欠了他很大、很大一笔钱。钱还完债就还完了吗?不见得,也许还有很多债务是她不知道、不清楚的。
就像她的家,恨怨二字,无法厘清。
喝完一碗汤,看着徐默,“谢谢你,徐默。”
“谢我干嘛。”徐默叹息,“就是可惜你带了那么多东西回南河,没送出去。”
“再找机会吧。”葛瑜抿着唇,“想送总有机会的。”
徐默不说了。
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葛瑜住院的消息没跟于伯说,她住了三天,周三才回工厂。
高温预警的消息从前天就开始在各大频道发送,三十多度高温,干户外和运输的员工倒下了一批,葛瑜工厂也有几个员工中暑,她买了一堆防中暑的工具和藿香正气水,还有高温补贴等,于伯把近期的订单拿给她过目,她看了看,脑海里想起宋伯清说过的话……
于伯见她若有所思,问道:“哪里有问题吗?”
她微微回神,“没有,就先这样,让小王抓紧点,库存清点好,出库的质检也要安排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