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叔情况怎么样?”
“不好。”纪姝宁摇头,“伯清,你说我二叔会不会真就这样走了?”
“不会的。”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还早,去医院看看吧。”
纪姝宁点头,准备去坐副驾驶。
宋伯清看到她的举动,说道:“坐你的车吧,我开车开累了。”
“好。”纪姝宁没多想,“你等等我去开车。”
纪姝宁小跑着往院子里开车,跑到一半就收到了一条信息:[姑奶奶,玻璃厂咋整啊?你真要卖掉啊?宋伯清查起来,我可真没命。]
纪姝宁阴沉着脸,回:[卖!而且要贱卖!]
发完后,开着车来到宋伯清车边。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去,纪姝宁就迫不及待帮他扣安全带,说道:“你别动,我来。”
“像话吗?”他推开她的手,“你开你的车。”
第17章
晚上八点, 车子抵达市立医院,纪姝宁的二叔纪昀就在九楼的ICU里,说是前些天出差的时候在会议室里因为一个项目大动肝火,火气上来没说两句人就倒地了, 被送到医院后立即抢救, 但情况并不算好, 不过纪家有天然的医学背景和人脉资源,倒不需要宋伯清出手,已经有最顶级的医疗为他们服务。
人在ICU里也见不了面,只跟守在vip病房里的纪家人聊了几句。
对于纪昀的情况, 纪家人的态度和情绪都算稳定,好似已做好心理准备。
聊完后,宋伯清走到吸烟区里抽烟。
纪姝宁出来时就看见他站在窗口,背影挺拔, 单手插在西装裤里,另外一只手夹着烟垂放着, 任由烟头的烟雾漫入空中, 沿着蜿蜒突起的青筋一路往上走, 他看起来很落寞,纪姝宁有些怕, 因为这种感觉已经五年没出现过了,自从葛瑜走后,他极少对外展露自己的情绪。
好的、坏的, 根本没人能察觉。
她只能通过直觉来感知他的心情, 虽然很多时候她都猜不对。
所以现在他到底是什么心情?去了趟于洋市回来,为什么变成这样?是那个贱女人吗?
她微微握紧双手,走进吸烟区里, 站在他身后,“伯清……”
宋伯清听到声音,吐出烟雾扭头望去,看见纪姝宁后,说道:“伯父刚才说过了,只要熬过这两天,人就会没事,你不要过分担心。”他抬手看看腕表,“你今晚守夜还是回家?”
“回家。”
“行,那我送你。”
纪姝宁犹犹豫豫,开口道:“那你今晚能不能不走,就在我家睡?”
宋伯清抖了抖烟灰:“你知道我没睡别人家的习惯。”
纪姝宁垂下眼眸,不相信他读不懂她话里的潜意识,气愤又无奈,“好吧。”
宋伯清驱车送纪姝宁回家,送完后并未立马回自己家,而是坐在车里拿出手机打开了葛瑜的聊天页面,聊天内容很匮乏,就只有那天徐默被打的地址,他点开葛瑜的朋友圈,倒是有几条动态,不多。
一条是今年年初,她穿了一件红色的大衣,绑着马尾辫,冲着镜头笑,配文:[过年了,学小孩模样,年年十八,年年不老。]
再下一条是三年前,图片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配文:[捡到的小猫,快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如果能活,就叫它天意。]
天意。
原来只是这个‘天意’。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把手机扔到旁边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睡了会儿,漆黑的手机亮了起来,他睁眼偏头望去,是葛瑜发来了一条信息。
葛瑜:[你到家了吗?]
宋伯清手机,打字:[关你什么事。]
打完,又删除,回复:[到了。]
然后把手机一关,启动车子掉头离开。
*
葛瑜是一周后才回来的,腿受伤没法动,再加上大雨,只能在家歇着。
后来雨停,带着天意一起回来。
大包小包的东西拿了不少,还是徐默来接的站,看到葛瑜推着一大堆行李走出来,跑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行李,一提,重的很,低头望去,才发现里面是一头小猫。
够肥的。
徐默心想,起码二十来斤。
“徐默!?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雾城?”葛瑜讶异的看着他,“还知道我坐几点的车来?”
“你当我在雾城这些年白活啊?”他笑,“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
“好。”
“得嘞,那这次我挑地方。”
让徐默挑地儿,他绝不含糊,挑了个最贵的中式餐厅,他最喜欢带狐朋狗友来这里玩,没别的,前一阵追这儿的经理,为了给她冲业绩、冲销量,一晚上砸个上百万都有的,不过有阵儿没来了,这次领着葛瑜往里走时,领班的一看是徐默,立刻就用对讲机说了句徐大少爷来了。
很快,经理出来。
葛瑜一瞥,还真是个美人,长得很端庄,很漂亮,即便穿着工装,也难掩那股气质。
进入这行之前不是学舞蹈就是学艺术。
“徐总。”经理走上前,笑着说,“您来了。”
“嗯。”徐默不咸不淡的回,“最大的包厢。”
“给您留了,这边请。”
经理前面带路。
徐默扭头看着葛瑜,笑着说:“想吃什么随便点,别给我手下留情。”
葛瑜笑着点了点头。
进入包厢后,经理拿出菜单给两人,她暗示店里到了新酒,这些酒的销量都会纳入她的业绩和抽成,而上个月光是抽成就有百来万,全是徐默砸的,没人在面对金钱的诱惑时有抵抗力,更何况这样的男人不是肥头大耳、油光满脸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个年轻有为,英俊帅气的大家族的公子哥。
说不动心是假的。
但她也要拿着这几分的矜持。
有钱人的游戏是你来我往,一旦有方放弃来往,变成跟他同一方,他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可这一回徐默看了几眼,摆摆手:“不喝酒了,就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
然后看着葛瑜,“你看看你要吃什么。”
葛瑜看了会儿菜单,也挑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按你说的吧,我也不懂。”
“行,那先这样。”
经理脸色一僵,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接过菜单微微鞠躬,“好的,请二位稍等。”
出门时,她顺便将门关上了。
门一关,葛瑜就说:“你是不是跟刚才那位小姐有什么关系?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徐默吊儿郎当的笑着,“够精的呀,那你看看,我看你什么眼神?”
他故意把身子往前倾,“看得出来么?”
葛瑜故作讶异,“徐默,你喜欢我。”
徐默被逗笑,竖起大拇指,“这都被看出来了,你厉害。”
葛瑜也笑,“开玩笑。”
徐默笑着坐直身体,靠在位置上,说道:“你怎么回事啊,突然就背着我跟伯清去于洋市了,你们俩是不是偷偷复合了?”
葛瑜的笑容逐渐消失,“你想多了,他讨厌我都来不及。”
徐默刚想接话,就看到葛瑜的脸色,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
怎么老是要提起宋伯清呢?
这两个人就是别扭,听不得对方的名字,一听就跟坠入冰窟似的,话不会说了,脸也没笑了。
很快,菜上来了,徐默一边喝酒一边跟她聊西垣项目的事。
发了一大堆西垣项目的资料给她。
说等哪天有空去明寰把合同签了,按照项目的进程,最快明年年底就能分红。
他得意洋洋的束起两根手指,比了个八,说道:“分红起码是这个数。”
葛瑜没什么心思,说道:“西垣这个项目我还是不参与了,我一没钱二没技术的,上赶着去好像我图他钱似的。”
徐默一愣,说道:“傻不傻啊,就是图他钱,不图他钱,上赶着伺候那太子爷的臭脾气?你没看看那天都把我骂成什么样儿了,这世道——”他手指敲着桌面,“钱、权,就是王道,你别为了过去那点事连钱都不要了,拿到钱你要把玻璃厂开到皇宫里都行。”
葛瑜本来挺忧郁的,被他这通话逗笑,唇角弯弯,“你真逗。”
“大实话呀。”徐默笑着靠在位置上,“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不图他钱,你图他人啊?他人更可怕了,还不如图钱呢。”
葛瑜渐渐收起笑容,不说话了。
葛瑜不说话,他也就不继续这个话题,聊最近雾城二代圈子里发生的八卦狗血,说谁谁谁怀上了谁谁谁的孩子,谁又因为谁抢了谁的资源,恨海情天的故事屡见不鲜,好像人有钱了,在感情上的投入比普通人都要充沛,当然,这些故事都是年轻二代们的事,那些真正发家的一代、真正书香门第、钟鼎世家,‘故事’显然要少得多。
吃完聊完差不多八点,徐默记了徐家的账,摇摇晃晃跟葛瑜走出餐厅。
经理来送,徐默摆摆手让她别送。
经理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黯淡,她知道徐默对她的兴趣大概是结束了。
走到门口,侍应生把车子开了过来,徐默把车钥匙扔给葛瑜,说道:“之前那辆车报废了,这辆车给你开。”
“宾利算了吧。”葛瑜推辞,“这要是毁了,我真赔不起。”
“我家的宾利两只手数不过来,你毁了正好,老子可以买新的。”徐默把钥匙塞到她手里,“再说了,我喝酒了,你还得送我一趟。”
“那你要去哪?回家?”葛瑜看了看时间,“去哪个家?”
她就去过徐默城东跟城西的家,两个家的距离可不近,去一趟就得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