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恶劣的一面,她确定。
就是不知道三十多岁的宋伯清,还有没有留着那部分的阴暗。
吃完饭,宋伯清还没打完电话,葛瑜自己洗漱完先上床了,又累又困的,躺上去还没几分钟就睡着,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抱住她,她翻了个身蜷缩进他的怀里。
一夜好梦。
*
第二天是宋伯清送葛瑜去的工厂。
宋伯清的车子刚走,葛瑜就收到了温素欣打来的电话。
如果知道是她的号码,葛瑜不见得会接。
电话那头的是温素欣的助理,对方告知她月底家中有喜,让她同宋伯清一起回家。
声音不冷不热,像是在通知和命令。
如同上回在建筑工地,豪车驶入粉尘乱飞的黄泥地里,格格不入。
葛瑜握紧手机,抿唇说道:“谢谢温董的好意,我可能没空,再见。”
挂断电话,她买这边步伐往里走。
看见于伯拿着一大堆文件从楼上走下来,边走边跟身后的员工念叨。
看见葛瑜的身影后,他大步走到她跟前,说道:“小瑜,简繁这几天怎么了?为什么没来上班,是不是因为上次差点摔进火堆里的事?嗨呀,我就是担心他,那天骂了他几句。他昨天晚上给我打了通电话,说他想辞职,我听他那样是喝醉了,没当真。但是今天一想越想越不对劲,这不像那小子的性格。”
于伯面色忧愁,“别真是因为我骂他,给骂跑了。”
别人不知道简繁为什么变成这样。
葛瑜心里清楚。
大概率跟她有关。
她思考片刻,“你放心吧,我会去找他当面谈谈,不会有事的。”
于伯点头,“你能去是最好了,他一向最听你的话。”
说完,他便朝着远处走去。
葛瑜看着他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走进办公室就接到宋伯清的电话。
她摁下接听键,边接听边走到位置坐下。
宋伯清这会儿还在开车,询问她晚上有没有空,他接她回星月湾住。
葛瑜犹犹豫豫,把温素欣给她打电话的事告诉了他。
宋伯清沉默片刻,说道:“有喜确实是真的,不过你不想去没事,不用去,我回头跟他们说一声就好。”
“你们家有什么喜?”
电话那头的宋伯清笑了笑,“某位长辈高升。”
简短几个字,道出了内在乾坤。
宋家的实力圈子里的人有目共睹,大风大浪落下,也就是破点皮肉,换做其他人,早就一身骨肉全都卸下,能让宋伯清说出‘高升’两个字的,必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普通高升,升个职,加个薪。
这样的宴席,能来的也不是他们这种阶层能看得到的人。
温素欣邀请她去,怕是只会跟上次一样。
她低头,轻轻说道:“那就麻烦你去跟你妈说一下,你态度不要太强硬,说我身体不舒服去不了就好。”
“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宋伯清语气轻柔,“那我晚上来接你。”
葛瑜脸有些发烫,“那你记得要买,不要忘了。”
宋伯清愣了一下,“买什么?”
葛瑜握紧手机,咬了咬唇,“你心里有数!”
说完,猛地挂断了电话。
窗外柳絮在飞,黑掉的屏幕上映出葛瑜那张发红的脸。
她摸了摸脸颊,将手机反扣,埋头工作。
第72章
收到简繁的辞职信是在立夏的前一天。
那天稀松平常, 葛瑜照常上下班,宋伯清出差回来到工厂接她回别墅。在回星月湾的路上,简繁的辞职信就这么夹在了那么一大堆文件合同里。
他白天来过。
葛瑜眉心微微皱起。
白天来过, 却又没有跟她说, 夹了封信就走, 就说明他已经不是很想见到她了。
他的字迹不像宋伯清那样苍劲有力,是属于年轻人的直白,她打开信封,第一句就是:[嗨, 瑜姐,你好。
写这封信, 是想正式向你提出辞职。
其实我写了很多很多封辞职信, 垃圾桶都被我填满了,总算是写出一封还算满意的辞职信。
你之前说要给我股份, 我觉得我受不起。
因为这些股份是因为在工厂大火后,我陪着你东奔西跑,你觉得我的辛苦、我的陪伴、我的努力值得这些股份, 可我不觉得,我不觉得辛苦,也不觉得努力,我只是在陪我自己喜欢的人重建工厂, 当我意识到你给我的东西,不是我想要的那刻起,我就知道, 这条路,应该是一条单行道。
这几个月的时间我一直在反反复复的思考,思考是该坚持还是该放弃。
犹豫不决的时候, 我又碰到你了。
上周的傍晚,你跟你的前夫牵着手出现在东南口的大道上,你不知道说什么,他一直在笑,你们牵着手走过人行道时,我就在你们的右侧,那么多人、那么多的车,你根本没看到我。
你眼里只有他。
他的眼里只有你。
我承认,我没见过你这样开朗明媚的时候,而你也从不会在我面前展露这一面。
所以……
谢谢您这半年来的照顾,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
简繁。]
葛瑜看着那些字,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既没有在信里问她知不知道她喜欢他,而是直接说出口,代表他应该也猜到她知道这件事了。只是谁都没有拆穿,毕竟暗恋这种事是不需要人教的,只要窗户纸没有捅破,两个人就能继续装下去。
车子停在红绿灯路口,宋伯清扭头看见她拿着信纸发呆,便从她手里拿过信纸,看了一眼,说道:“挺好的,少了个情敌。”
葛瑜没好气的把纸拿了回来。
整整齐齐叠好放回到信封里。
宋伯清见她那样,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好了好了,简繁的辞职补偿我来出。”
“他不缺钱。”
“那缺什么?”宋伯清紧紧攥着她的手,“总不能把你让给他,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葛瑜把手抽出来,不想搭理他。
拿出手机玩了会儿,余光扫见他的领带有些歪,把手机扔到一边,伸手去帮他整领带,宋伯清微微偏头,任由她摆弄,她纤细柔嫩的手指在喉结处似有若无的滑过,他不自觉的上下滚动,说道:“我在开车。”
“你的领带歪了。”她语气平平,“你开你的车,我帮你整就好了。”
话音刚落下,就听到一阵急刹车。
葛瑜身子下意识的往前倒,却被一双大掌托得稳稳的,抬眸望去,就看见宋伯清单手解安全带,甚至开始拉扯她摆弄好的领带,她有些慌,连忙说:“这在大街上。”
“嗯,我知道。”
“你要做回家做!”
“呵……”他低笑,“好。”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他提起,稳稳跨坐到他身上,大掌有力的扶着她的细腰。
葛瑜觉得他不敢在大街上乱来,也就随着他去,坐在他大腿上后,就这么看着他,星光为伴,昏黄的路灯从侧边打进来,衬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好看,她一只手撑在他的胸膛上,细细看着他,说道:“你这个月的头发好像又白了点,回家我帮你补补。”
宋伯清惬意的享受着她坐在自己身上,轻轻‘嗯’了一声,“也有点长了。”
“还好。”葛瑜笑着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留过长发?”
“什么时候?”宋伯清微微拧眉沉思,想了片刻才想起来,“哦,你说三岁?”
“对啊,就你那张照片。”葛瑜慢慢趴在他胸膛上,“留长发的时候真像大小姐。”
那可真是说出来都像做梦一样的经历。
宋伯清笑着扶着她的腰,“我要是大小姐,你嫁谁?”
葛瑜眨了眨眼,“我说要嫁你了吗?你怎么那么自作多情。”
宋伯清也不介意,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下个月我要出差,你在雾城要好好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加班熬夜,遇到难事跟我说,我帮你解决,不要一个人藏着掖着,有空就给我打视频,好吗?”
宋伯清出差是常事,这一去怕是又要几个月,葛瑜刚适应了回到五年前的生活,却又要面临分离,她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在他怀里黏黏糊糊,蹭了好几下,宋伯清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笑她像只猫。
过了会儿,葛瑜不蹭了。
车内安安静静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抬头,眼眶红红的。
她没化妆,也不爱化妆,素白瓷净的脸如雪,杏眼里盛着淡淡的水意,都说岁月流逝带给人的是无尽的哀愁和疲惫,可她这样漂亮的一张脸跟五年前没什么不同,哭起来一样的梨花带雨,一样让他不知所措,他抬起手轻轻擦拭她眼尾的泪水,说道:“怎么了?”
“那你会想我吗?”
宋伯清好笑的说:“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会想我吗?”
葛瑜微微垂下眼眸,泪水吧嗒一下落下,哽咽道:“我才不想你。”
宋伯清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说道:“你要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