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将她从刚才虚幻的梦境中脱离出来。一点点的酸涩涌入鼻尖,她不知是痛苦还是高兴,伸出手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一滴滴泪往下淌。
窗外的暖阳照进车子里,距离工厂不过几米远。
工厂大门敞着,简繁拿着工具从工厂里走过去,随意的一扫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车。停在工厂门口的车子多,这一辆贵是贵点,但没什么不同,除了坐在车内相拥的男女。
简繁整个身子像是被定住般。
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车子。
在德国的那晚,他亲眼看到了他们同床共枕的画面。
而今天,他亲眼看见了那个男人的模样——就是工厂火灾时出现的那个男人。
当时的葛瑜要他离开,要跟男人单独谈。
原来是他。
原来竟是他。
他就是葛瑜的前夫。
和煦的微风拂过面前小路的树枝,树枝摇摇晃晃,飘落下来的叶片顺着车窗的缝隙落进车内,宋伯清捧着她的脸,一点点吻掉她的泪水,她抓着他的衬衫,小声的哭。宋伯清以为她又想起以前的事,正要安慰,就听到她说:“我梦到儿子了,我梦到他了……”
她略显激动,说话含糊不清,“我梦到他了,这五年来,我没有一次梦到过他,刚才我梦到了,你说,他是不是原谅我了?”
宋伯清看着她又哭又笑,吻着她的红唇,湿濡的气息传递到周身。
她推着他的胸膛,呜咽:“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手掌推了几下,堪堪推开他。
宋伯清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声音嘶哑:“就因为这个哭了?”
“我是高兴。”她轻轻锤了锤他的胸膛,“我明天还要去看他,给他带很多好吃的。”
宋伯清笑了笑,刮刮她的鼻尖,“好,我陪你去。”
葛瑜抹掉眼泪,“我今晚不去你家了,在工厂加班。”
宋伯清微微挑眉,“行,那你后门记得给我留着。”
葛瑜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强调,软软糯糯十分好听,“你要进来就从大门进来,别偷偷摸摸的,搞得我们好像在偷情。”
“你也知道我们像在偷情?”宋伯清轻笑,手掌放在方向盘上,食指轻轻敲打着,“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我们的关系?”
葛瑜抹着眼泪,扭头看了宋伯清一眼。
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八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当年就是被这样一张皮囊所迷惑,才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葛瑜又气又恼,伸出手锤了他的胸膛两下。
那两下力道不轻,捶得宋伯清有些发愣,扭头望去,见她眉心紧皱,像是真的发了脾气。
不就是想让她公开他们的关系么,怎么这么生气?
是他操之过急。
宋伯清心想,她好不容易原谅他,公开关系也好,求婚也罢,得慢慢来,一下子要她做到跟五年前一样是不可能的。
他稳了稳心神,说道:“我送你进去。”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
葛瑜仍旧有些生气,端着架子不肯下来。
宋伯清也不恼,就这么站在车门边看着她,唇角上扬,“不想下来我再带你兜一圈?”
葛瑜想了想,这才从车上走下来。
这条路早年是铺设过的,这两天对面的工厂在进行改革,进来了不少运输车,葛瑜下车时,正正好好就踩在一块掉下来的石头上,一个没站稳就扑进宋伯清的怀里,宋伯清将她接个稳稳当当,搂着她的腰,低声说:“别气了,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但是晚上的门还是要记得留,我会来。”
站在工厂内的简繁看到两人相拥的画面,胸膛闷闷的,堵堵的,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直到于伯站在二楼叫了他一声,他才缓过神来,匆匆朝着二楼走去。
等葛瑜进工厂时,都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
她走进办公室,刚坐下。
于伯就满头大汗走进来。
葛瑜见他进门,赶紧起身给他倒水。
自从于伯开始全面掌管窑炉事宜后,比以前要更加辛苦些。
于伯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水,说道:“哎哟,我发现简繁那小子最近有情况,不对劲。”
“不对劲?”葛瑜看着他,“哪儿不对劲。”
“像失了魂似的,你自己去看看吧,刚才差点摔进火堆里,把我吓死了。”
于伯这么大把年纪了,看到差点死人的场景,要不是心理素质强,真会给吓晕过去。
要说这不对劲的劲头,是从国外回来开始的,起初是做什么事都不上心,后来就丢三落四,今天差点整个人摔进火堆里,那要是摔进去还有命活?
葛瑜也意识到事情重大,立刻就去找简繁商谈。
走到生产间,就看见简繁呆愣愣的坐在位置上,这明明不是他工作的地方。
葛瑜走上前推了推他的肩膀,“简繁。”
听到声音,简繁慢慢抬头看向葛瑜。
“你怎么回事啊?于伯还说你差点掉进火堆里?你知不知道那有上千摄氏度,你掉进去整个人都没了,在想什么?”
简繁呆愣愣的回:“哦,我下次不会了。”
“你到底怎么了?从德国回来,你就——”
“我可能病了。”简繁站起身来,打断她的话,“瑜姐,我想请假一段时间,你能批吗?”
简繁这模样,像变了个人。
竟有点像当初回雾城的葛瑜,毫无生气,沉默寡言。
她抿唇:“好,我批给你,你想休息多久都行,工资照发,等你休息好再回来。”
简繁点了点头,麻木的朝着门外走去。
简繁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此时的心情就像是走在德国的街道上,那天天很阴,路上的行人很少,陌生的城市,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哭了很久,哭过之后他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努努力,也许就能成功。
可是现在,他察觉到,努力也无法成功。
葛瑜在看向那个男人时的眼神,和看向他时,是完全不同的。
*
月朗星疏,葛瑜正准备入眠。
十二点左右,寂静的走廊里传来了走路的声音,不像是工人,她侧耳听着,那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下,她立刻闭上眼睛装睡,门悄无声息被推开,一抹黑色身影走了进来,走到床边坐下。
床身陷入进去。
她感觉到有人在捏着她的脸颊,捏了两下,灼热的呼吸落在颈部:“别装了,你睡着了不是这个样子。”
第68章
葛瑜无奈, 慢慢睁开双眼看着他。
宋伯清穿了件暗灰色的衬衫和西装裤,戴着同色系的领带,天气渐暖,他的袖口推到了小臂往上的位置, 月光稀疏, 他就这么温柔的望着她, 抬手将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说道:“今天太晚了,我想睡在你这。”
葛瑜的双手抓着被子,犹豫了片刻, 往里挪了挪,掀开被子露出床边一角。
宋伯清看到那一较,唇角微微上扬,站起身来解皮带。
轻轻啪嗒一声, 皮带解开,用力一抽, 整条皮带被抽了出来, 随意的扔到旁边的沙发上, 再将领带拉松,也跟着扔到沙发上, 脱了鞋上床,熟练的伸出手抱住葛瑜。
葛瑜还有些不适应突然与他同床共枕。
毕竟这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直到他将她整个人都抱入怀中,骨子里的潜意识才被激发, 下意识的伸出手抱住他, 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里,用脸颊蹭了蹭衬衫,眼眸轻轻闭着, 隔着衬衫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真像做梦。”宋伯清抱着她,感叹道。
自从那夜过后。
他们说得最多的话就是——真像做梦。
拥抱也好、亲吻也好、哪怕只是像五年前那样,打个电话,打个视频,也会不由得冒出一句,真像做梦。葛瑜抓着他的衬衫,睫毛轻轻颤抖,说道:“那就闭上眼睛,不要说话。”
宋伯清轻笑,“这样抱着你,怎么舍得闭上眼睛?”
灼热的目光从头顶落下,葛瑜睁开双眼,仰头望去,撞入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他低头吻上她的红唇,顺势自然的将她压在身下,室内的气温一点点升高,像是七八月的烈日,蝉鸣鸟叫,飞花溅落,宋伯清进得极慢,像在等她适应,任凭她的手在他的身上划下细长的印记。
很浅的道路,但又像千回百转的小路,密密麻麻的感觉令他头皮发麻,上回太快,太急,太多值得落泪和感动的地方,以至于让他忽视了这原本最极致的快乐,也忽视了葛瑜最美妙的滋味,但这会不同,他品味得很慢,很细,那千回百转的味道像有瘾,尝一口便上瘾。
葛瑜见他始终不动,又不好意思让他动弹,便抿着唇微微呼吸着。
静谧的空间,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和呼吸。
他轻轻勾住她一条腿放在腰侧。
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葛瑜的思绪早已经不在这,想要叫他动弹,却又不想说得明目张胆,可是实在难受,那种感觉就像是蚂蚁啃食,一点点的吃掉她所有的血肉,耳边嗡嗡的响个不停,直到听到他的声音,她才‘嗯?’了一声,眼尾发红的看着他,“忘了什么?”
头顶传来宋伯清的轻笑,“我没买,也没用。”
葛瑜惊觉,脸色涨红,“你?难怪……难怪这么。”
烫。
宋伯清又笑:“不过没事,不会有孩子的。”
“为什么这么笃定?”
“我不会让你再承受一次,我也不会让儿子听到我们有了别的孩子就忘记他。”他的手撑在她的两侧,“这辈子,就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好不好?”
稀疏的光从窗户落进来,葛瑜看到他漆黑眼眸中的倒影,心跳加速,轻轻点了点头,“好,就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
十指紧扣,滚烫热浪朝着她席卷而来。
“你这几年,到底怎么过来的?”她断断续续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