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根酥麻。
“把我当成你喜欢的人。”
林栖月坐在卧室床上,抱着兔子玩偶晃晃脑袋,企图将这些好无厘头的记忆晃出去。
然而无济于事。
“不行。”林栖月郑重地把毛绒兔子放自己对面坐着,跟兔子也是跟自己说,“你说,如果我找到我喜欢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再想起这些事情了呢?”
被另一种情绪填满,就能驱赶上一种情绪。
可是,怎么才能找到喜欢的人呢。
没关系,她才刚刚进入大学,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周末两天转瞬即逝,林栖月舍不得跟自己两米的大床分别。
一夜之间,从松软大床到窄窄的小床,很难不让人产生严重的心理落差。
那天从周时颂手里夺回属于自己的黑色发绳后,她就顺便把头发绑住了。
现在又回到了手腕上。
她抬起手,盯着那圈发绳看一会儿,想起来了。
开学前跟着周时颂一起去公寓放东西时,她随手搁在床头柜上的。
她联想到自己床上的众多玩偶和糖罐子,都在周时颂那里。
公寓里的床睡起来应该也会很舒服吧。
林栖月蠢蠢欲动。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的时候,舒萌响起一阵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怎么了?”林栖月陡然精神起来,趴在床侧栏杆上往下看。
“对不起我实在太兴奋了。”舒萌拉开椅子蹦到林栖月床下,举起手机给她看,“我三个月前买的棉花娃娃终于到了!”
林栖月扫了一眼,惊讶道,“这么长时间。”
“这还算快的呢,”舒萌十分激动,“月月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拿快递?”
林栖月想着反正下午也没事,就答应了。
通往快递站的路上有一条校内主干道,两侧是翠绿的松柏,林栖月和舒萌在路边边走边聊天。
忽然,一个黑影唰一下闪了过去,林栖月问,“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舒萌也愣了下,“好像是个人。”
两个人同时回头往后看,那道黑影又唰一下飞了回来。
速度慢了些,林栖月这次看清了。
是个男生,脚底踩着一个黑色滑板。
很酷。
注意到他们的目光,男生缓缓在她们面前停下来。
他笑了下,晚风吹起碎发,露出洁白牙齿和光洁的额头。
林栖月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全被秦朗看在眼里。
她像是透明的,一朵洁白的花骨朵。
秦朗笑的时候也有两颗虎牙,显得无害且亲近,“要试试吗?”
他的声音随着风飘进两个人耳中。
舒萌满脑子都是快递站里的“老公”,对滑板的兴趣可以说是聊胜于无。
男生说话时是对着她们两个说的,说完却自然而然把目光落在了林栖月身上。
舒萌注意到林栖月有几分兴趣,便凑到她耳边问她“月月你想玩吗?”
如果林栖月想玩的话她可以陪着玩一会儿,毕竟这个男生她们都不认识,是不是坏人也不好说。
滑板上有几道流畅利落的线条,显得威风凛凛,林栖月又看了眼。
滑板,也是她童年时期尝试的各种兴趣爱好之一。
跟其他众多兴趣爱好一样,以她的三分钟热度而告终。
如今,看到这个滑板和刚刚潇洒飞过的影子,林栖月又隐隐产生了兴趣。
不过,倒也不用现在试,她在陪舒萌去快递站呢。
“不用了,谢谢。”林栖月拉住舒萌往前走,朝男生笑了下,“祝你玩得开心。”
秦朗没有强求,迈上滑板,跟她们挥手告别。
“你真的不想试试吗?”舒萌问。
林栖月摇摇头,“我好久没玩了,我怕撞树上。”
舒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诶对了,我们学校好像有滑板社,回头我给我找找海报,你不是之前还不知道加入什么社团吗?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这倒给林栖月提供了一个新思路,林栖月弯起眼睛,“好呀。”
。
李高峰扫了眼桌上的蓝色文件袋,没打开看,在见到这个传闻中的小周总之前,他一直以为他是个挥霍父辈资产的纨绔二代。
在见到他后,这个观点也没有被动摇。
相比他的父亲,他的气质更加冷淡,只是太年轻了。
即便是状元又如何,突出的文化课成绩对于一个成功的商人来说是锦上添花,比如周时颂他爸。
但对于一个刚毕业的高考生来说,只能是大学的敲门砖。
用成绩来谈生意,只能是纸上谈兵。
云升科技从成立至今已经五年,五百万的数目并不是一个小金额,他不禁感慨周董对独生子的溺爱程度。
他喝了口茶,茶杯落在大理石桌面上,很轻的一声。
“小周总。”他的视线从蓝色文件袋转移到对面少年脸上。
周时颂坐在他对面,手指在膝盖上颇有韵律地轻敲着,跟茶室里的琵琶乐曲融为一体。
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他的骨相过分优越,以至于让人第一眼就被这张脸捕获,很难注意到他漆黑平静眼眸中暗藏的危险。
李高峰对这种漂亮皮囊的小孩没太多兴致,他一直认为他把收购当儿戏,几百万也只是他手中微不足道的筹码,这当中具体的利润、成本他根本没有算清,只是浮在表面,用这个筹码当做他进入集团的垫脚石正合适。
假如被收购,第一步就是裁人,李高峰早就看明白,到那时,黑纸白字上的条约早已不受限制,主权已经丢失,又谈何自主管理?
将自己的心血这样拱手让人,李高峰虽然爱钱,也不是这样爱的。
“小周总,你是个聪明人。”李高峰笑了下,镜片底下闪出精明的光,他开门见山,“前几次谈判,应该能猜出我并非对于价格不满意。”
如此直白,周时颂并没有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他轻笑一声,“李总是对于我不满意。”
李高峰连忙道,“这哪里敢?小周总年少有名,一表人才,作为盛康接班人,肯定大有所为。”
周时颂不置可否,他抬抬下巴,示意蓝色文件袋,“为什么不看看呢?”
李高峰自然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盛康承诺云升被收购后仍然保留其一定的独立性,不会随意裁减人员,中断其研究,即便是一个完全不懂合同的人来看,这些条约对于云升这个处于经济危机中的小公司来说都是具有极大吸引力的。
他仍然不为所动,“天下没有免费的馅饼。”
微光从少年狭长眼眸中倾泻而出,他身体前倾少许,微微一笑。
这一瞬间,李高峰突然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几分周董事长的影子。
比周董更危险的。
“当然。”周时颂道,“我看中的从来不是你这个小公司,一个公司能运行起来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是人才,也是人心。云升的初创团队不错。”
他意有所指,李高峰醍醐灌顶,他换了个坐姿,更为正式,他突然明白了,他想错了。
这个少年,不,可以说是年轻男人,收购云升,完全是他一手策划的,他看中的是云升的人。
金融风暴后,盛康将目光放在实业资源上,金融什么说到底也是一场泡沫,不是作为基础,逐渐壮大的实业经济为盛康接下来的迅猛发展奠定了根基,之后,又站在时代风口,开始进军互联网行业。
上一代创始人历经二十几年波折,希望这艘大船能够在时代的浪花下行驶得更加平稳。
所以在AI科技兴起时,盛康并没有特别积极地入场,而是在观望。
这究竟是一块肥肉还是一团泡沫?
周时颂显然认为是前者。
他想要的,是云升的人。
云升
科技是校园创业,李高峰在哈佛留学时,和几个有着同样理想的中国留学生创立的。
几个AI领域的顶尖人才聚集在一起,很快云升科技逐渐发扬光大,然而,资金和人才缺一不可。
如果是单纯的谋求回报的投资,李高峰会欣然接受,而周时颂的目的竟然是让云升的人为己所用,成为盛康的人才。
李高峰浑身发冷,看向少年的那道目光也缓缓发生变化,起初那里面带着一丝不屑,现在这这一丝不屑消失了。
典雅茶室里那曲《高山流水》登上高潮,面前的茶也快凉了。
“的确,”李高峰强行笑了下,“我们是同事,也是朋友。”
少年换了个舒适坐姿,往后靠了下,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一旁的金色屏风上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颚线。
他又劝说,“真的不看一眼文件袋吗?”
李高峰仍然无动于衷。
他有些烦躁。
不知为何,这个少年让他产生了未知的恐惧,也许来自他漆黑深邃的眸子。
“那好吧。”周时颂无奈地叹口气,这个语气,倒是多了几分孩子气,像是准备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