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修白倒是坐得规规矩矩,双眼微阖,一脸沉重,不知道想些什么。秦佳茜忽然伸手,在孟修白脸上抓了一下,“你想什么?”
孟修白捉住这只调皮的手,“听话一点,宝宝,我在想很重要的事。”
秦佳茜来劲了,“什么重要的事?”
孟修白把她的劲头按下去,“不是什么大事,等我理清楚再告诉你。”
“…………”秦佳茜翻了个白眼,“神神叨叨。”
回别墅时,孟修白特意让司机开到前面,看了一眼女儿住的地方,里面没有开灯,大概是睡了。回了卧室,秦佳茜去浴室洗漱,孟修白还没有动,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其实想过让安保部去调露台的监控,但三思过后觉得不妥,这事动静闹大了,对女儿的清誉有损。孟修白喝了酒,思维其实不太清明,他强迫自己静下来,好好盘一盘这桩事。
孟修白满脑子都是那道低沉的声音,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绝对不可能听错,那声音一定就是弗雷德里克。
弗雷德里克……德国人。德国人?德国!孟修白脑海里逐渐形成了一个可怕的逻辑环,有没有可能……这个德国人就是女儿在德国认识的那个Shimu?
如果把Shimu和弗雷德里克联系在一起,那一切诡异之处就能完美地对上。
Shimu的三围身高和弗雷德里克几乎一模一样,弗雷德里克偏偏要在金西的赌场里打出那样惊天的流水,弗雷德里克一个德国人,突然跑来要和他合作,还提出如此优待的条件,还有女儿的生日宴,也是弗雷德里克主动提出要参加……
秦佳茜洗完澡,换了舒服的睡衣,一出来,发现孟修白这个呆头鹅还在那发呆!她当时就走过去踢他一脚,“还在发呆!”
孟修白被这一脚惊到,他忽然想起妻子的手机上有女儿别墅外围监控,“你是不是有崽崽别墅的监控?”
“是啊,做什么?”秦佳茜狐疑。
“拿来,宝宝,给我看看。”
孟修白心跳加快,这一定是父亲的直觉,他直觉今晚那个和女儿吵架的男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偷偷去找女儿。
秦佳茜满脑子问号,还是嘀嘀咕咕地把监控调了出来,拿给孟修白,“喏,你看吧,能看出什么鬼。”
孟修白把监控往前调了一个小时,刚好是温楚昀送宋知祎回家的时间点。果然,监控画面里多出一台迈巴赫,紧跟着,迈巴赫上走出一个男人,还有两条大狗。
一行人在门口发生了冲突,温楚昀很快就开车走了,然后这个男人跟着宋知祎进了别墅里面。
孟修白怔怔地看着,忽然,他气急败坏地站起来,秦佳茜的这台备用手机都摔了个底朝天。
男人攥着拳头,发出低低怒吼:“弗雷德里克——!!”
一旁拿精油涂抹身体的秦佳茜着实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大半夜的,老公发疯了?“孟修白,怎么了?”
下一秒,秦佳茜看着孟修白就这样冲了出去,“喂!喂!你去哪啊!?”
她直觉事情不妙,赶紧站起来,没走两步,余光看见地上的手机,屏幕上还在播放着监控视频,她捡起来一看。
那张美艳漂亮的脸逐渐凝固,秦佳茜指着屏幕,自言自语:“这、这、这不是那个外国佬!?”
黑灯瞎火,俊男靓女,干柴烈火,秦佳茜脑子全是画面,动态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崽崽怎么比我胆子还大啊!!这是结婚的男人啊!再色也不可以!!”
秦佳茜尖叫起来,抓起一旁孟修白脱下来的外套,胡乱披在身上,连跑带爬地跟上孟修白的背影,“孟修白!你别冲动!别冲动!”
“你回来!孟修白!”
孟修白充耳未闻,只是脚步飞快地往外走,像是着火。下楼梯,疾风般走到玄关,眼见着打开了门。
他一定是要冲到女儿那里。
秦佳茜心想坏了坏了坏了,她鞋都来不及换,踩着拖鞋跌跌撞撞跟上去,“喂——你等等我——哎呀——”
“我脚崴了啊!”
孟修白猛地顿住脚步,立刻折返,快步跑到妻子身边,“哪里崴了?宝宝?”
秦佳茜当然是装的,但不影响她抬手一巴掌敲在孟修白头上,把他打醒:“我不说我崴脚,你还在那发疯!你要干什么?冲过去杀人吗?!这里全是住的客人!”
孟修白呼吸都焦躁,这句话把他的理智稍稍拉回来,他压低嗓,明显含着焦急:“那是个有妇之夫,结婚的男人,他、他和我们女儿共处一室……天啊……我真要弄死他……”
“你冲过去,万一他们没穿衣服……呸呸呸……”秦佳茜呸了一声。
孟修白沉默,他深吸气,“这样,宝宝,我们先过去,我就站在门外,你去开门,如果什么都没有,我们就偷偷回来,如果有,你让他们把衣服穿上,我再进来。总之,今晚绝对不能让他们……”
夫妻两计划好了,彼此看了一眼,心里都翻江倒海地,一路快步来到宋知祎的别墅前。
秦佳茜咬唇,心一横,走上台阶去开门。孟修白则背过身,他仰头看着夜空,双手合十,默念着:“神明保佑,保佑我的女儿没有昏头,神明保佑……保佑……”
秦佳茜屏住呼吸,按下指纹锁,门悄无声息开了。
里面一片黑暗。
宋知祎和时霂正忘我投入地接吻,突然,灯亮了,四周灯火通明起来,宋知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时霂比她更快,沉醉涣散的眸陡然如野兽般清醒,他立刻回头,看见一个呆若木鸡的女人站在那。
“…………妈咪?”宋知祎人都傻了。
时霂来不及思考。秦佳茜尖叫了一声。
孟修白还在临时抱佛脚,听到这声尖叫,整个人都僵了,他声音发颤:“穿衣服没……”
秦佳茜:“穿了………”
孟修白对着苍天鞠躬,“那就好那就好……他们在做什么?是不是只是在聊天?我转过来了?”
“他们在亲嘴……”
“……………”
“死扑街,敢勾引我女儿!”孟修白突然转过来,怒气冲冲地杀进去,宋知祎整个人都呆住了,看着自己满脸阴沉的父亲像一阵疾风。
时霂拦在宋知祎面前,整理着凌乱的衬衫,他保持冷静,微笑:“岳父大人,别冲动,我和——”
孟修白一拳无情地揍在时霂脸上,“谁是你岳父大人,做你的春秋美梦。”
第55章 鸡飞狗跳
时霂这一辈子活到而立之年了, 仅仅挨过三个人的揍——小鸟,小鸟表弟,以及小鸟亲爹。
孟修白这一拳狠戾无比, 绝对是时霂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挨揍史里最劲霸的一击。
时霂下意识去护着宋知祎,甚至都没来得及站起来,以至于下巴硬生生挨了一拳, 耳朵里都听到了一声骨头撞击的声音,脑中一阵天旋地转。
“……爹地……”宋知祎完全被这一拳给吓傻了, 她哆哆嗦嗦地发起抖来,牙齿都在打架,大脑更是空白一片。
时霂嘴里涌出血腥味,他到这时还分出心思, 转头对身后的宋知祎安慰, “Daddy没事。”
孟修白:“????”
宋知祎脸色红白交替, 茫然地张了一下唇, 她喊的是爸爸啊……
孟修白彻底气炸了,指着时霂的鼻子怒吼:“死鬼佬!你要当谁爹地!啊!那是我女儿, 是我女儿!”
孟修白又是一拳挥过去, 力道完全没有收敛, 是往死里揍的那种, 以至于他的拳头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指骨都发麻了。
什么贵宾豪客, 什么欧洲老钱, 什么超级富豪,都特么给他往边靠,他孟修白年轻时苦到了那个境地,穷得连一只烧鹅都拿不出钱给妹妹买, 他都没怕过谁,更没惧过命运。
这德国佬简直是欺人太甚,怎么,难不成以为他孟修白会畏惧他的身份地位,连女儿都卖给他吗!?
其实到了孟修白这个年纪,这个地位,挥拳动粗是一件特别跌份的事,和上流社会推崇的矜贵优雅背道而驰,可孟修白什么都不想,他就想亲手痛揍这个金毛小子,就跟当初痛揍他妹夫一样,不,这个金毛洋鬼子比谢琮月更可恶!
这男人一年前就在德国骚扰他的女儿,现在结婚了还不罢休,穷追不舍跑来澳城骚扰他女儿!
孟修白算是明白了弗雷德里克为何日日都打扮得那么风骚,就是来勾引崽崽的!
孟修白气得一拳又一拳,浑身散发着凶狠戾气,拳头砸进时霂的骨头里,发出恐怖的声音。时霂完全没有还手,只是躲避重点部位,他站着比孟修白还要高出一小截,年轻强健的体魄体能也绝对不输孟修白,但此刻他就是单方面挨打。
“……爸爸!爸爸!不要打了——!”宋知祎看着时霂挨揍,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她又不敢上去劝,因为她现在腿都软了,她好怕自己也被揍一顿。
她偷偷背着父母和男人接吻,还准备做那事……但是再不上去,爸爸就要把时霂打死了!
宋知祎眼睁睁看着时霂跪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捂住腹部,因为疼而痛苦地皱起眉。
她尖叫起来:“时霂——!”
孟修白深吸气:“你果然就是那个Shimu!”
他不忘隔空安慰女儿,“崽崽,别怕,他欺负你,爹地替你撑腰。”
秦佳茜机灵地绕过打架现场,丝毫没有劝架的打算,她一把拉住宋知祎,二话不说就掐了一把宋知祎热乎乎的脸,装作很凶的样子:“你要做什么,崽崽,你爹在气头上,你让他揍,有妇之夫居然勾引黄花大闺女,到谁家都该挨打!”
秦佳茜回头对孟修白喊道:“孟修白,你别打脸啊!听到没,你别打脸!”
秦佳茜还是有点心疼那张脸,她是明星,骨子里就对容貌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当然,对别人的容貌也是,这德国佬的顶级容貌,打坏了那可就太浪费了!
孟修白边揍边回妻子,额头的青筋鼓着,他冷笑,“揍的就是这张脸,结婚了还敢勾引我女儿!我这当爹的今晚就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我也代替你那倒霉的妻子一起教训你这个风流花花公子!”
时霂什么都没有说,也不解释,只是挨打。
外头吵得闹哄哄,把家里的狗啊猫啊鹦鹉啊全部惊醒了,三只猫都从卧室里跑出来看热闹,冬瓜在那汪汪汪。
今夜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从没这么乱过,宋知祎彻底心碎了。
她哇地一下嚎啕大哭出来,眼泪比炸开的水龙头还要夸张,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了了,哭着大喊:“不要打了爸爸!时霂没有勾引我,和他结婚的人是我!我和他结婚了!哇——我错了——要打就打我吧——!”
终于,压在她心头一整年的秘密宣之于口,以这种鸡飞狗跳的方式。说完,宋知祎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她还有一种解脱、轻松的感觉,这种轻松让她越发放声痛哭。
孟修白凶猛地一拳定格在空中,他整个人都僵住:“???”
秦佳茜也呆若木鸡,“……结、结婚?”
夫妻二人两两相望,彼此都要昏厥过去。他们几个小时之前才为女儿庆祝二十三岁的生日,现在告诉他们,他们连恋爱都没谈过的黄花大闺女,结婚了?
孟修白头顶涌上一阵淤血,他踉跄了一下,是时霂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这个挨了他一顿狠揍,嘴角渗出淡淡血迹的年轻人绅士地扶住他,对他恭敬地:“岳父大人,您小心。”
孟修白:“………………”
时霂扶稳了孟修白,确认了这位身强体健,揍起人来比熊还凶猛的岳父大人很好,这才快步走到宋知祎的身边,他抽了两张纸巾,温柔地擦去宋知祎的眼泪,低声哄着:“别哭,宝贝……don't cry,everything will be fine,okay?”
宋知祎哪里能不哭,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绝望地摇头:“不会好了。完了。全完了。我讨厌你。”
爹地妈咪这次不会原谅她的……光是这样想着,宋知祎就难受得要命,眼泪哗哗流。
看完热闹,暹罗和布偶打了个哈欠,一前一后回卧室继续睡觉了,唯有埃及佬还睁着一双绿眼睛,高贵地蹲坐在楼梯平台,机灵观察着所有人。
孟修白去了花园里抽一支烟,迈出去的时候脚步还带着虚浮,秦佳茜陪女儿去卧室换衣服,卸妆,重整仪态,时霂则安静地站在客厅,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双蓝眸放空着,有些失焦。
重新回到客厅,宋知祎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规规矩矩站好,不敢看坐在沙发上的爸爸妈妈。时霂走到她边上,和她一起罚站。
头顶巨大的粉色水晶灯照着他们,场面滑稽,又狼狈,但毫无疑问,他们的的确确是一对璧人。男人高大英俊,挨了一顿打也不损优雅,姿态依旧挺拔从容,女孩耷拉着脑袋,露出一点莹白如玉的下颌,两人都是修长的身型,一个健壮精悍,一个轻盈匀称,就连那头灿烂的金发和瀑布般舒卷的巧克力色长发也很配。
秦佳茜暗暗观察,注意力已经完全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