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去做什么呢?去发疯?去忏悔?去乞求原谅?还是去把她绑回德国?这只会让小鸟厌恶他。
而且他连小鸟喜欢的宽厚胸膛都没有了,如果小鸟需要他哺育,他能拿什么?拿出一排排骨惊吓她?
他已经知道了小鸟在哪里,小鸟不会飞,她就好好地在这里,有了工作,有了家人,有了她的宫殿,她的王冠,她会很好很好。
那她也值得拥有一个最好的Daddy。
时霂的理智战胜了疯癫,他决定制定一个周密的,万全的,妥帖的计划。不论是入境中国,还是恢复身体,还是出现的方式,还是如何让小鸟的家人接受他,都需要一番谨慎筹谋。
他只有唯一一次机会来到小鸟的王国,他不能出任何纰漏。
哈兰一惊接着又是一喜,“您……想通了?”
时霂点头,凝视着远处的蓝天白云,他即使成了这幅样子,依旧有着不会跌落的从容和高贵,“你说得对,哈兰,她的家人的确对她很好,我不会让她在我和家人之中做选择。”
一个好的Daddy不会制造麻烦,而是解决麻烦。
Daddy爱他的小鸟,那就会让小鸟得到世间最好的一切。
第44章 献给国王
一晃过去数月, 又到一年农历新春。
新年永远是澳城最热闹最繁忙的时候,城市喜气洋洋地迎接着大量内地而来的游客,金茜旗下的所有客房都在春节前一个月全部订满, 度假村内的各个餐厅都人满为患,连吃顿火锅都要排队叫号。
尤其是金西酒店,三家度假村里, 这家年代最久远,是老派豪华的代名词, 和另外两家主打高奢顶奢的酒店相比,价格相对较低,但这次,金西酒店的套房价格已经直逼金茜花园, 依旧全线售空, 日期排满到了元宵节后。
去年年中, 宋知祎空降到金西酒店当副总, 主导了酒店整体翻修更新。翻修阶段酒店都在停业状态,为了赶在这个春节重新开业, 宋知祎可以说是废寝忘食, 上进到孟修白更害怕了, 一度想把这个项目换人来做。
孟修白希望女儿能挑起重担, 可女儿废寝忘食地挑重担,他简直是看不下去, 心疼。
基建项目辛苦又繁琐, 不止要把控时间和成本,还要在预算内把每一笔钱用到最精。各种材料的选择,装修风格的定稿,家具装饰品的订购等等, 到了施工阶段,更不能松懈,要监工要巡查,还要和施工方协调博弈,可以说非常锻炼人。
宋知祎才二十二岁,没有公布身份就直接任职握有实权的副总裁,还能调度总部下批的七个亿专项资金,一开始自然引起了各方猜测,不过时间一久,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基本上默认了这个小姑娘就是董事长的亲女儿,不然董事长发疯了要启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女仔?
宋知祎知道大家私底下都把她当关系户,吹捧她的同时心里并不服气。
孟修白当然听到了风言风语,他身处上位要有上位者的气度,不可能因为这些口舌之纷出面,只能去开解宋知祎:“爸爸让你主导这个项目不止是因为你是我女儿。你脑子年轻,审美好,又不会在钱上玩名堂,比一些思维固化的中年人强很多,他们的确很有经验,但就是太有经验,反而不清爽,你年轻并不是缺点,你明唔明,崽崽。”
宋知祎点点头,非常实诚地说:“我没有觉得委屈,爹地,我本来就是关系户啊,我还是集团最大的关系户!他们说的没错。”
孟修白沉默:“……………”
“我老老实实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我不管他们怎么说。妈咪这么厉害了,还不是有黑粉。”宋知祎想得通,因为没办法啊,她爹就是董事长,总不能把自己爹给换了。
别人爱说就说吧,她只要不丢父母的脸,当一个努力的关系户,也还不错。
“确定?没人给你难看吧。”
“没有!我给别人难看还差不多——不对!我也不会故意为难别人。反正大家一起努力工作赚钱,最好谁都不要给谁难看。”
女孩的眼眸格外柔软,不是脆弱的软,是慈悲的软。
她内心太丰盈,甚至有一抹神性。太美好人只有两种结局,更美好,或者陨落。
孟修白望着这样美好的女儿,忽然心间好酸,他简直无法想象女儿总有一天要交男友,要结婚,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男人配得上这么美好的女孩,何况这样老实巴交的性格,在男女关系上简直是太好被欺负了!
孟修白一想到未来可能有哪个臭小子欺负自己女儿,他就止不住血气上涌。
他可是一直记着那个Shi mu!别给他逮着!
如今社会发展了,风气浮躁了,男人也越发诡计多端了。本事没多少,心眼子比筛子还多。孟修白必须更加严格,谨慎把关女婿人选,还要制定最万全的方案,确保女儿在婚姻关系中永远是上位者。
宋知祎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亲爹地为她操碎了心,她大胆地运用自己这颗年轻脑子,重新定位了金西酒店的风格,请来了某奢侈品牌的时尚总监来操刀设计,将过时的土豪风摇身一变为东方老钱复古风,增加了浓厚的艺术气息。
内部酒红深金的主色调也改为了香槟金搭配优雅的暗粉。
餐饮招商也经过了大调整,剔除了许多在内地开设过大量门店的连锁餐饮品牌。毕竟度假村最大的客户群还是来自内地的游客,他们来到澳城就是想吃点特别的,玩点特别的,要是一来度假村发现全是和他们本地商场一模一样的连锁餐厅,那还有什么意思?
增加的则是更为精美,也更小众的特色餐厅,其他家度假村都没有,宋知祎为这些餐厅减免了两个月的租金。
在奢侈精品店上也做了调整,没有一味强调高奢,毕竟奢侈品店每家高端度假村都有,就算一股脑全部引进,也激不起什么水花。何况近几年奢侈品销量下滑,客人都看腻了。
宋知祎更偏爱招商那些ins和小红薯上很火,但内地却少有门店的轻奢品牌,譬如来自澳大利亚和越南的设计师女装品牌,另外增设了几家高质量的童装。
她观察来酒店的客人很多都是拖家带口,那大人在娱乐场赢钱了,给孩子消费几套漂亮衣服,简直是再顺手不过。
总之一系列的调整都让孟修白非常满意,金西酒店也如期赶在春节前开业。
为了加强中奢的调性,宋知祎还单枪匹马地找上CDR集团副主席,靠着超厚的企划书和真诚的心(实际上一半靠奶奶易思龄在背后大力支持)达成了与顶奢珠宝品牌蕤铂新推出的年轻副线品牌的合作。
今日是元宵节,珠宝大秀就在金西酒店的花园举办。秀场早在两天前就布置好了,开放了小部分公共区域,很多游客来此打卡拍照。
宋知祎一大早活力满满地起床,撸铁后肩背线条流畅得像ps过,不到九点,就来到休息间做造型。
今天大秀邀请了许多明星、时尚达人、有知名度的名媛、以及许多隐藏的有钱客户,媒体也是一大堆。宋知祎将在这场活动上公开亮相,作为度假村的副总裁,坐在前排看秀。
这是她首次公开亮相商业活动,又是她的主场地,拍摄过的照片还会发布到社交媒体,宋知祎有点小紧张。
造型师很喜欢她,不停地夸她,并且真诚强调她比今日来的明星都更有气场。
宋知祎睁圆了眼睛,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依旧是微圆的鹅蛋脸,下巴不尖,反而有一点点小钝角,非常有辨识度。
她最令人羡慕的地方是头骨,做发型都不需要特意加高颅顶,颞区饱满,显得一张脸非常精致。这种头就适合梳大光明,后脑勺盘个低髻,随便别一簇盛开的鲜花,都不需要刻意造型。
宋知祎第一次梳这种发型,感觉自己像一颗大汤圆,“真的很有气场吗?我怎么觉得我像汤圆。”
她早上吃的就是汤圆。
造型师笑岔气,“等换了礼服和高跟鞋,气场就出来了,知祎小姐,你这么漂亮的颅骨,是最上镜的!”
“是因为我妈妈的头骨长得好。”宋知祎笑起来。
接下来化妆的时候,宋知祎让助理调出新闻播报,她现在每天都会看半小时新闻,国际的国内的都有。
【全球央行联合释放流动性信号,黄金价格持续走高……】
【中东局势加剧紧张……】
…………
【德国总理率德国各龙头企业高管组成商务代表团访华……】
宋知祎一直很乖的脑袋在播报这条新闻时动了一下,偏过去,看向电视屏幕,几十秒新闻快讯,很快就跳到下一条新闻。
宋知祎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乖乖坐好,让化妆师化妆。
大秀举办非常顺利,宋知祎表现得很好,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既有年轻女孩的亲切,又有上位者的气场。失忆的小鸟都能在欧洲老钱聚集的晚宴上发出老钱的笑声,更何况现在是回到了王国里的宋知祎。
一袭缀满亮片碎钻的暗粉色礼服矜贵又可爱。宋知祎经过这一年的洗礼,已经逐渐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但她依旧保留最纯真的部分,没有拔苗助长,为了强调权力感而故作姿态。
这样的宋知祎在名利场上完全是大杀器,大家会不受控制地亲近她,喜欢她。
开秀之前,宋知祎和蕤铂的新任总裁,以及CDR集团的副主席陈慕洲先生握手,留影。
陈先生在聊天时告诉宋知祎,蕤铂是他母亲倾注了毕生心血的品牌,这一次的大秀他母亲陈薇奇女士原定要来参加,可惜行程冲突,无法到达现场。但母亲让他转达祝愿,祝愿宋知祎能让金茜越来越好。
宋知祎扬起笑容,一双眼睛明媚而自信:“谢谢陈先生愿意选择我们金茜,也谢谢夫人的祝愿,我们都会越来越好!”
结束大秀,宋知祎拎着裙摆,回到休息室,中途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
也是今日来看秀的郑承宇。
其实宋知祎早就注意到了他,因为想不注意都难啊!这男人衬衫领口开这么低,还穿了一套风骚的钉珠丝绒西服,矜贵地坐在那,额头上简直写着——请来看我的大胸肌。
“知祎,好久不见。开始人多不好打扰你。”郑承宇不动声色地把衬衫调整了一下,“恭喜你啊,事业蒸蒸日上,已经有霸总风范了。上次见你还是在赛马会吧,这一晃都半年了。”
宋知祎根本没有察觉到他费尽心机的小动作,只是礼貌地看着他的眼睛,“是啊,好久不见。”
郑承宇滚了下喉结,随后鼓起勇气,挺起胸:“你看我现在怎么样!”
宋知祎一下子就懵了。这弄啥啊?这家伙怎么就挺起胸来了?
郑承宇也觉得挺羞耻的,但他这半年都活在阴影里,兄弟全都笑他哪根筋搭错了,怎么一休息就泡健身房撸铁,这强度也太夸张了。
苦战了半年,终于有了成果,郑承宇今天必须走出这道阴影。
他一笑,脸颊有两个酒窝,“别不好意思看,我就想让你看看,我这半年练得怎么样。”
“……练什么?”
“胸肌啊!”郑承宇拍拍胸脯,“你上次嘲笑我没肌肉,穿不了这种衣服,你看,我刻苦练了半年。”
宋知祎眨眨眼,这才挪到他的胸肌上,又眨眨眼,这才想起是有这么回事,那日在赛马会她很不礼貌地提醒了对方身材不好别穿低领,但她回去就把这事忘掉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那句话对男人来说有多大的杀伤力。
宋知祎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比出大拇指:“郑少爷,你现在不是排骨了,是标准薄肌!”
郑承宇瞪大眼:“我这还是薄肌呢?不对,我之前特么……是排骨?”
说着说着,两人都笑起来,像两个大傻子。
郑承宇平时是有点骚,但除了骚以外,是个很实诚的年轻人,他直说了:“不瞒你说,我之前是对你有意思,知祎,但樾叔说你不可能看上我,你爸也不可能看上我,让我别丢郑家的脸。我后来想了想,也确实,我们家的男人都是滞销货。就算你喜欢我,你爸也会把我丢进维港喂大鱼,我就不冒生命危险了。但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平时出来吃吃饭啊,聚聚什么的,我们长辈关系不错,到了你我也别断啊。”
宋知祎笑得抹掉眼泪,点头:“反正你不追我就行,做朋友当然没问题。到时候你多照顾我们酒店生意!”
“必须啊!我以后让我朋友都来你家场子。”郑承宇心满意足了,他拍拍胸脯,“再给我一年,我可以练得更大!”
宋知祎再次大笑出声,她满脑子大大大大大奶奶,笑归笑,也真是好久没见过男人的奶奶了,她忽然有些心酸,心酸没两秒,她大骂自己是大色猪,不再胡思乱想。
和郑承宇说了拜拜,宋知祎继续往电梯厅走,保镖英姐尽职尽责跟着她。酒店来来往往客人很多,也有不少参加活动的宾客、模特、工作人员。宋知祎拎着裙摆,保持着仪态,并没有注意远处正缓缓走来一位身量极高的男人。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真丝衬衫,直筒长裤,戴一顶优雅的巴拿马草帽,鼻梁架着一幅超大黑色墨镜,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身低调的全黑,纽扣规矩地扣到最顶,没有任何裸露,连长相也完全看不出来,但身材实在是太过性感,肩宽窄腰大长腿,目测一百一以上的胸围完全令人尖叫,再加上高贵的气质,挺拔的仪态,这一路引起许多注目。
男人单手插着裤兜,很冷淡地朝前走,当他的横轴坐标和宋知祎有一瞬间平齐时,微微偏了下头,随后又不动声色地转回来。
宋知祎其实是没有东张西望的,但这道过于抢眼的黑色身影还是进入了她的余光,因为身高和角度,她瞥过的是这个男人的胸膛。
妈妈啊,真是好大啊!郑承宇看见得自卑三年!
宋知祎不敢露出异样,赶紧加快步伐,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磁场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改变,她心脏突然撞进来一种温柔又强烈的气息,令她不自觉打了个颤。
她停下脚步,顿了数秒,回过头,什么都没有。那个黑衣男人……也不见了踪迹。
“怎么了,小姐。”英姐问。
宋知祎摇头,“没什么。”
是她想多了。已经一年没有任何消息了,她不该再有什么涟漪。
尤其是这种黄色的涟漪。丢她爹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