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漫不经心地,故意贬低:“一个很会吃喝玩乐的土豪。”
宋知祎毫不犹豫:“那我喜欢!”
时霂心神一凝,很严肃地看向宋知祎:“小鸟宝贝,你喜欢吃喝玩乐的男人?”
当然,所有爱吃喝玩乐的人她都喜欢,这些人都是她家酒店的优质客户!宋知祎假装看不懂,只是点头:“对啊,我喜欢会吃喝玩乐的男人,不会娱乐的男人没有魅力。”
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宋知祎在心里默念三声。
时霂滚了滚喉结,再一次想起小鸟吐槽德国男人的那些发言。
他是一个只会爬山的无趣的德国男人。
他眼神黯了黯,没有说什么,只是无声地把宋知祎搂得更紧。
随着礼宾来到邮轮内部,这里面很大,能同时容纳上千人。邮轮一共十三层楼,设计非常豪华,牺牲了一部分载客功能,改造成大型水上乐园和超豪华免税购物商场,除此之外还拥有数个宴会厅,餐厅,娱乐场,影院等等各项设施,完全是移动的海上城堡。
宋知祎体验过邮轮旅行,那是她高二时放暑假,爸爸妈妈还有小姨一起带她和谢迦应坐豪华邮轮去澳大利亚度假。
但邮轮上举办的晚宴,她还是第一次参加。
家里人从不带她去这种狂欢底色的晚宴,尤其是孟修白,对邮轮晚宴深恶痛绝。
在邮轮上举办晚宴,毫无疑问是要开去公海,至于大费周章开去公海是要做什么?自然是有一些法律和道德允许之外的娱乐活动,只有在公海上才能玩得尽兴。
当船只驶入无人管辖的公海,绅士淑女的面皮都会褪去,变成狂欢致死的艳鬼。
先是被引入一间休息室,有两名穿白袍的阿拉伯裔侍应生捧上木盒。宋知祎不解,打开来发现是面具,做工精致,熏染了淡香,女士的面具内部还贴心地缝上软海绵,防止蹭花妆容。
时霂拿起面具,替宋知祎戴上,当蕾丝完全遮住她过分漂亮的脸蛋时,他这才安心。
这里坏人太多,她又太美好,需要他严阵以待地保护起来。
“为什么要戴面具?”宋知祎不理解,歪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精心耗费两个小时的妆容居然要遮住。
时霂长指灵活地系上蝴蝶结,“因为小鸟太美了,需要被藏起来。”
宋知祎抿住唇,并不接话,休息室里很安静,能感受到一股异域暖香在浮动。面具戴好,时霂绕到她身前,端详着她已经被藏严实的美丽。
“所以你想把我藏多久呢?”她一直低垂着视线,忽然抬起来,直勾勾地迎上时霂。
她双眸柔软得像蜜糖,但眼神却莫名含着一丝冷漠,时霂怀疑自己看错,面具的关系吧,面具让他捕捉不到更细微的面部细节。
他还是内心一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一句的的确确戳中了他最心虚的地方。
“当然是等到晚宴结束,小鸟,今晚是假面晚宴。”时霂微笑,漫不经心地错开目光,拿起另一张面具,覆上自己的脸。
休息室出来,穿过长廊,很快就抵达主宴会厅。表演已经开始,清一色的金发复古女郎,穿着丝袜和暴露的小短裙,在迷醉的灯光下热情摆动肢体。戴着面具的精英男女穿梭其中,有不少搂抱在一起,开始忘我而投入地亲吻。
这是上流社会的晚宴,只不过不是所谓的精英上流式,反而有点下流,但毫无疑问,这才是真正的不加滤镜的上流晚宴。
换句话说,原来这是淫趴!宋知祎大脑尖叫。
若是被爹地妈咪知道她来这种地方,那她就完蛋了!虽然但是,宋知祎还是好奇,一双眼睛雷达般偷偷扫射,生怕错过什么猎奇的场面。台上的女郎表演结束,换上了一群穿着真空马甲的肌肉猛男,黑皮白皮黄皮应有尽有,各个都拥有健美的块状肌肉。
宋知祎眼珠睁大,下一秒,一只沾着木质香调的大掌横过来,温柔却强势地覆盖,挡住所有视线。
“小鸟,不要东张西望。”时霂淡淡提醒。
他眼底冷漠,掩住不悦,若是知道加里卜的晚宴全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是决计不会参加,更别说还把小鸟一起带来。
宋知祎扒开时霂的手掌,想继续看,那手掌牢牢地贴住她的面具,另一只手拖住她腰肢,让她不用眼睛也能走路。
“时霂,你挡住我看表演了!”
时霂圈住她腰肢的手掌往下几寸,很轻地扇了一下她的屁股,“小鸟,不要看这些东西。这不是你该看的。”
宋知祎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能欣赏肌肉猛男舒服舒服,又被时霂管着,心里更烦。他凭什么管他,他一个收到淫趴邀约的男人能是什么好男人吗?
他不会还以为她是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听他的单纯小鸟吧!
“为什么我不能看,就要看!”她有点不高兴。
“听话,宝贝。你想看男人的身体,回房间了Daddy给你看好吗?”时霂只能收起强势,温柔地来哄她。
才不要看他!不要!
“我要看表演!”宋知祎倔犟起来,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地去掰。
她力道大,对人体关节的构造非常熟悉,恢复记忆后,这种熟悉更是熟烂于心。她忽然就发起狠来,时霂感觉腕心被狠狠一蛰,痛感几乎蔓延至小臂。
“小鸟……”他嗓音沉下来,硬生生把这种痛压下去。
那只强势的手掌终于松开,垂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伤心。
其实手臂的痛不算什么,是心脏的痛带给他沮丧。他亲爱的小鸟为了看别的男人恶心淫/荡的身体而卯足力气和他对抗。
时霂接受不了这种叛逆。他想惩罚这只不听话的小鸟,抽打她的屁股,让她吃到教训,可惩罚如果换来她更大的叛逆,那将是两败俱伤。
时霂不愿意相信,他可爱的小鸟来到了叛逆期。还是说,小鸟开始慢慢融入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羽翼下的小雏鸟,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品味,所以开始嫌弃他这个Daddy了?
他只是无趣的德国男人………
身旁的男人沉默下去,也没有再管她,宋知祎反而没了心情,瞄了一眼时霂。
鼓噪的音乐和热辣的舞蹈掀起场内的高潮,迷幻的蓝光笼罩着他,面具遮盖,看不见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淡,让所有热闹都无法靠近他。
宋知祎抿了下唇,有些别扭,干巴巴地问:“……我刚才是不是弄痛你了。”
时霂偏过头,对她微微一笑,“没有弄疼我,别放在心上。Daddy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
“哦。”一时间,宋知祎的心情也低下来。
这种低落简直是莫名其妙。明明弄痛时霂,不论是弄痛他的身体还是弄痛他的心,都应该理直气壮,不需要任何愧疚,这个男人是害她爸爸妈妈忧心了一个多月的罪魁祸首。
宋知祎几乎鼻酸起来,她的确不是一个善于玩弄感情的人,那就快点结束吧,快点结束吧,她在心里默默念着。
最后再陪时霂过完这个圣诞节,她会回到港岛,他也会继续回归他原有的生活,就让一切都回到原点,也让一切都结束吧。
穿过宴会厅,迷醉的灯光终于褪去,侍应生带他们来到只有vip客人才能进到的内场,软包门敞开的瞬间,清新的海风微微拂来,取而代之是明亮的、上流式的矜贵做派。
里面的客人不多,零零散散,都没有戴面具,露出了本来的样貌,同时也遮住了本来的欲望,所有人都是矜贵的,优雅的。
时霂牵着宋知祎走进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我亲爱的弗雷德里克!你终于肯光临我的邮轮!”一位穿白长袍,头顶一块布的男人走过来,他摊开左臂摆出拥抱的姿势,另一只手则牵着一头悠闲踱步的成年母狮。
是狮子。宋知祎好奇地睁大眼,她并不害怕,反而是时霂有些紧张,母鸡护崽般把她挡在身后,“加里卜,把你的宠物拿远点。”
加里卜笑了两声,目光暧昧地打量着宋知祎,随后吩咐侍从把他的宠物牵走,“好吧,不过我的宠物非常温顺,它不会伤害任何人,尤其是像Aerona这样漂亮的淑女。”
宋知祎也默默打量着这个阿拉伯男人,一种曾相识的熟悉感破土而出。
她是不是见过这个男人?
去年,在金茜娱乐场的贵宾厅,孟修白曾经亲自陪同过一群从中东来的大豪客,据说就是阿联酋的王室成员,这些头顶一块布的土豪出手极为阔绰,不把钱当钱,赌桌上更是豪迈,签礼码动辄几亿几亿。
那次接待阵仗非常大,同时出动了娱乐场的好几位高级公关,全程陪同服务,又是劳斯莱斯又是游艇又是直升机,连厨师是从法国顶级料理屋请来的,她当时放暑假回国,碰上这事觉得很有意思,偷偷跑去贵宾厅观战,那晚流水打出了二十多亿港币,娱乐场光是抽佣就赚了一个亿。
宋知祎紧张起来,手有些僵。
时霂以为她怕狮子,很轻地捏了下她的手,用中文低声说了句别害怕,狮子不会伤害到她,随后用英语向加里卜介绍,“我的妻子,Aerona女士。”
“这位是加里卜王子,他的父亲是阿布扎比的酋长。”
加里卜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做派却是标准的英伦式,他行了一个绅士礼,“Aerona,你好,我是加里卜,是弗雷德里克的大学同学。”
“你好,加里卜王子。”宋知祎定住心神,确定对方不可能见过她,镇定地伸出手和他打招呼。
加里卜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宋知祎被陌生男人吻了手背,也没有任何躲闪,反而笑盈盈地,这抹笑容让时霂内心的阴暗蠢蠢欲动起来。
时霂告诫自己,这只是正常的社交礼仪。
可加里卜就是个卖油的阿拉伯土豪,学什么西方贵族吻手礼!他们真主安拉同意他乱吻别人妻子的手背吗!?
这小鸟,居然也不躲开,难不成是看加里卜长得还算个人样?加里卜闻起来是一股老钱做派的沉香味,可那是因为他每天都熏大量的香料,还做了除腋臭手术!
“加里卜,可以了。”时霂制止加里卜继续行贴面礼。
加里卜哈哈一笑,打了个响指,“好了,弗雷德里克,别紧张,我是要服侍主的男人,不会做任何违背教义的事。”
“倒是你,你的主同意你娶这么可爱的东
方小妻子吗?”
时霂:“天父已经同意我与Aerona结合,不用你多嘴。”
加里卜耸肩,“那是,你每年上供那么多彼得献金,你的主不同意才怪。”
他和小鸟的结合是因为爱,是因为合适,不是因为彼得献金。时霂冷眼睨过去。
加里卜哈哈一笑:“在这里就别戴面具了,取下来吧,让小淑女也取下面具,戴着多不舒服。”他招呼着时霂往里走,“快来,我们一起玩点好玩的。”
时霂把面具取下,随后要为宋知祎取下面具,宋知祎用手按住,摇头,“我不想取……”
“那就不取。”时霂低头在她面具上亲了一下,“不舒服了再告诉我,好吗?”
邮轮早已驶出了港口,来到波斯湾深处,这里正是地图上的阿拉伯海。夜色已经降临,海上的明月宛如偌大的玉盘,海鸥自由盘旋,海浪波光粼粼,今夜注定不眠。
走出包厢,来到甲板,宋知祎才明白加里卜口中好玩的是指什么。
露天的甲板上摆了几张赌桌,客人们围着下注,玩牌,场面非常火热。这里的荷官皆是高眉深目的性感东欧女性,制服非常大胆暴露,和澳城正规娱乐场里的大妈大叔荷官完全不同。
时霂眉头就没松开过,眼见这番场景,越发后悔带宋知祎过来。他的妻子虽然已经二十五岁了,但因为失忆这个特殊因素,使得她还是一只需要人保护、引导、教育的小鸟,他有必要担起父亲的职责。
没有那个老父亲会愿意带孩子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场所,又是情色歌舞,又是狂。嫖。滥赌。简直是教坏孩子!
时霂牵起宋知祎的手,刚想语重心长一番,宋知祎一溜烟就把手抽回去,“我先去看看,不用管我,你自己玩吧,时霂。”
她一转身就扎进眼前这个缤纷多彩同时罪恶渊薮的世界,白天鹅的裙摆也仿佛染上了色彩。
她终究要被染上色彩。
她不是他能定义的。
时霂感受到手心的热量一滑,就消失了,那种患得患失和多愁善感再次笼罩他。他咽下这些情绪,抬步跟上去。
宋知祎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就站在外围,神情专注地观牌。场上是一种叫“三张牌”的游戏,鉴于不是标准且正规的赌场,荷官洗牌和发牌都是手动,而不是机器,洗牌的手法倒是花样百出,不亚于一场观赏表演,洗牌过后,荷官邀请下场的玩家一一切牌。
这局有四个玩家,一对情侣,一位戴大金链的黑人,一位穿风衣的美国中年男人,还有一位戴着墨镜的金发老太。
宋知祎视线灼灼,敏锐地察觉到,那个中年男人趁着切牌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换了牌。围观的客人没有谁看出端倪,牌局有条不紊地继续。
这是公海上的私盘,出千很常见,骗也好,诈也好,动手脚也罢,只要不被发现,随你如何玩。宋知祎微微一笑,果不其然,那位作弊的男人底牌是三张J,轻而易举地赢下了奖池中的所有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