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的面容狰狞起来:“你这个恶魔——”
时霂直接挂断,揉了揉眉骨,椅子转回来时,对上女孩眼巴巴的注视。
她歪着头,像极了一只疑惑的雀鸟。大概是乖乖等了他许久,终于等到他转回来,她眼睛亮了,扬起甜美的笑容。
时霂让她过来,宋知祎立刻放下书,三两步跑跳到他跟前,毫不犹豫地爬上他的腿。
这里俨然成了她的专属席位。
德国的秋冬很冷,天色暗沉,雨水也多。偏偏宋知祎怕冷的厉害,这样一来,她就特别爱贴着时霂,钻进他怀里。
时霂的怀抱自带驱寒功能,还能不定时触发弹射功能,应棒棒地抵住她,让她萌动又潮湿。
说起来,她真的很想知道时霂的这里长什么样。可惜时霂不准,每次都禁锢住她乱动的手,像威严的君主。
他们已经接了很多次吻了,有时候要断断续续吻上半个小时,吻到她失神发呆,对方也低喘着,手臂上的肌肉都鼓胀起来,可他的手掌还是非常绅士。
其实不必如此绅士。有些刻意而为了。
宋知祎倒是希望他能做点什么,心里那股湿漉漉的水汽,光靠接吻好像不能解决。
她会渴求地眼巴巴地望着时霂,对方只是微笑,装作不知道。
“刚才那人是谁啊,大吼大叫,肯定是个丑八怪。你以后不要接他电话了。”宋知祎一坐上来就把鞋踢了,跳进他怀里,轻车熟路。
时霂摸摸她的脑袋,“是的,一个很丑陋且没有素质的人。”他不想和她说扫兴的人,话锋一转,问她想不想出去玩。
“去哪玩!”宋知祎眼睛更亮了,手指捏住时霂的领带。
昏迷醒来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赫尔海德庄园,很少出去,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时霂把她的手包进掌心,从指尖开始揉捏,再到指根,掌心,“后日,去汉堡。顺便带你见我的祖父祖母,他们会举办一场结婚纪念晚宴。”
原来时霂有家人!
这座庄园很大,大到连客房都有六十七间,却只有时霂一个人住。其他住在这里的人全是为庄园服务的工作人员。
宋知祎问过时霂的父母,他只说,他们住在其他地方。
“想去吗?”时霂漫不经心地在她掌心的粗茧上磨过。
这是一双漂亮的少女的手,白皙修长,仿佛一折就碎,但握上去就知道绝非如此。相反,这手的骨头极硬,劲劲儿的,掌根前部,拇指内侧,以及虎口处都布满了一层茧,尤其是用力时,力气大得惊人。
她能凭自己的力量勒住black和peach两条大狗,这两条狗加起来足有一百五十斤。
宋知祎自己并不知道,每当她被吻狠了,都会揪住时霂的衣领,控制不住力道时,会将他勒得微微发窒。这种窒息越发激起对方的侵占,于是更深更狠更重地返还于她的唇齿。
时霂不是不懂,常年玩枪的人会在这几个部位长茧,拳击会让关节变硬。
不止是手,她浑身每一寸都蕴藏着强大的力量,就连身体素质也比普通人好上数倍,那么重的伤,一周就能恢复得生龙活虎。
“太棒了太棒了!时霂!我爱你!”宋知祎雀跃地在他脸上吧唧一口,“我非常愿意和你的祖父祖母一起吃汉堡,我要吃芝士烤肉汉堡,再配一杯冰可乐。”
宋知祎馋垃圾食品已经很久了,虽然她不懂为什么汉堡配可乐如此销魂的美味会被时霂称为junk food。
吃汉堡……
时霂朗声笑起来,“小雀莺,你上课不认真。”
“我上课特别认真,老师教的我都记下来了!”宋知祎狡辩。
“学会了顶嘴的坏孩子。”时霂伸手扣住她的下颌,惩罚性地捏了捏。
“后日带你去汉堡吃汉堡,但你需要学着独立用德语点餐,我不会帮你,听懂了吗?”
位于易北河畔的汉堡,是德国的第二大城市,这里桥水交织,海鸥盘旋,火车穿梭,晚灯绚烂,红砖尖顶的古老教堂星罗棋布,充满了浓郁的艺术气息。
发达的港口贸易、高新行业的聚集又让这里一度成为德国百万富翁最多的城市,被视为富裕的代表。
就像一位西装革履,腔调十足,同时又冷淡、低调的贵族绅士。
准确来说,汉堡才是时霂住得最久的城市。
他十二岁之后就从慕尼黑搬到了汉堡,和他的祖父——赫尔海德家族的话事人,海因里希先生住在一起。直到他二十四岁从牛津毕业,回国接手银冠集团,才重新回到赫尔海德家族的发源地,也是曾经的领地,巴伐利亚。
两台低调的黑色奔驰越野往汉堡市中心的阿斯特湖驶去,中途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停下,这里有一家网红汉堡店。
“去吧,勇敢的小鸟。记得打开你手机的Applepay,贴上结账机就好。会用吗?”时霂为宋知祎打开车门。
宋知祎点点头。
时霂给她买了新手机,注册了WhatsApp,办了银行卡,并存了一笔钱当做她的零花。她不知道具体有多少钱,一次都没用过,也没兴趣想知道,她其实对社交网站更有兴趣,发布照片就能获得很多小爱心,特别有趣,但时霂不准她在社交网站上发自己的照片。
好吧,不准发就不准发,她可以给别人点击小爱心。
她握住自己的新手机,独自下车,勇敢地走进汉堡店,操着一口磕磕巴巴的德语,在金发碧眼帅哥的注视下,害羞地点了十个汉堡、六份炸鸡、四份大薯,一杯可乐。
奔驰停在街边,时霂端坐在车内,目送宋知祎进店。
等了一刻钟,她拎着大包小包出来,笑容很甜,喜气洋洋。
女孩怕冷,穿着厚实的奶白色羊绒大衣,高筒棕色羊皮靴,颈部戴了一圈山羊绒围脖,轻盈的毛尖随风摇曳,簇拥着她巴掌大的脸盘,玉雪明媚的眼睛令阴霾的深秋都明亮了起来。
时霂勾唇,下车,接过她手里的食物,这一大堆东西可不轻,“怎么买这么多,宝贝,你吃的完吗?”
“吃得完吃得完。”宋知祎边说边爬上车,车厢开着暖气,温度一下就上来,
她热得解开羊绒围脖。
“你不是要带我去见你家里人吗,哈兰说你家里人多,我就多买了一些,想给他们也尝尝。这家的汉堡评价特别好,这个是给哈兰的,这个留给巴里大哥。”
时霂面容柔和,看着她分派汉堡。
真是一只热情的大方的善良的小雀莺,自己爱吃,还不忘其他人。
“你家里人会喜欢吗?我买了好多口味,有猪肉的,香肠的,三文鱼的……你看,好多好多!”宋知祎拿给时霂看。
时霂微笑,“会的。他们会非常喜欢。”
宋知祎笑起来,顺手掏出一个猪肉汉堡,扒拉开包在外面的锡纸,迫不及待咬上一口。
热乎乎的芝麻面包胚,浓郁到流出来的芝士,搭配焦香四溢的烤猪肉,还有秘制黑胡椒酱料,一口下去特别满足。
她喟叹着,没空说话,对时霂比出一个大拇指。
时霂抽出西装左胸口袋的手帕巾,为她擦掉唇角的酱汁,“狼吞虎咽的小家伙,你看上去像饿了三天的小猫崽,我得反思,是不是没有喂饱你。”
宋知祎咽下去,腼腆一笑,接下来都很淑女地,小口咬着汉堡,当时霂闭目小憩时,她才大口猛炫。
十分钟后,奔驰抵达时霂的祖父海因里希先生的别墅。
这座漂亮的白色现代化建筑就坐落于阿斯特湖西侧,是汉堡繁华的中心地段,也是汉堡鼎鼎有名的富豪区。
别墅被茂密的苹果树和樱桃树包围,拥有私人码头和停机坪,能欣赏整片蔚蓝清澈的湖水,并将对岸的市政厅广场尽收眼底。
赫尔海德家族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家族聚会,局限在血缘、姻亲的家庭成员,偶尔会邀请社交圈内亲近的朋友。这次的聚会格外隆重,因为赫尔海德家族如今的话事人,海因里希先生和他的妻子将在几日后举办金婚纪念晚宴。
时霂到的不晚,也不算早。庄园内已经停了七八台车,清一色的黑色奔驰,四周还有数名配备枪支的黑衣保镖。
宋知祎本来一点也不怕,到这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她躲到时霂身后,“怎么有这么多车啊……”
比她想的还多,十个汉堡还剩七个,根本不够啊。
时霂安抚地拍她手背,随后又紧紧握住,温热的掌心非常坚实,“别怕,宝贝,我会在你身边。等会你讨厌谁,或者谁让你不舒服,那就不要理他,直接来告诉我。”
“不能瞒着,记住了吗?”
宋知祎虽然不理解时霂为什么要这么说,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前来接待的中年男人是海因里希先生的生活秘书莱昂,男人长的非常Germanic,高高瘦瘦的。他显然和时霂很熟,两人交谈了几句,宋知祎的德语水平还没到能听懂本地人日常对话的程度,只听懂对方唤时霂为弗雷德里克少爷。
与赫尔海德庄园的华丽庄重不同,这座别墅是非常现代化的,有透明敞亮的落地玻璃,几何形沙发,造型摩登的灯艺,还有各种抽象派、后现代主义的画,餐厅的长桌已经摆放好餐具、酒杯,一眼望过去,大概有二十多把椅子。
可想而知,今晚是多么热闹的家族聚会。
莱昂还有许多工作,很快就失陪。客厅里人少,只有几个孩子围在摆满糖果饼干巧克力的小圆桌旁,看见时霂进来,纷纷有礼貌地喊人,有几个跑过来围住他,给他巧克力。
“这几位是我侄子侄女,那位是我的弟弟。”时霂为宋知祎介绍,顺便把收到的巧克力放进她的口袋。
宋知祎惊讶地张大嘴,被时霂称作弟弟的男孩是一群孩子里最小的,这样说来,那几个比他大的孩子要喊他叔叔。
“他看上去明明是最小的。”
“嗯,他才四岁。”
“那你这位叔叔肯定很年轻,才生出这么可爱的弟弟。”
时霂哈哈一笑,“这是我父亲的孩子。”
他把宋知祎张成圆圈的小嘴捏回去,“我们不是一个母亲,不用太惊讶,也不必理会,宝贝,这种事以后还有许多。”
他还有六个同父异母的弟妹,和三个同母异父的弟妹。听上去有很多兄弟姐妹,有很多很多家人。
宋知祎尚懵圈,就被时霂牵着走出了别墅。
别墅的后花园非常巨大,连着阿斯特湖畔,有一座古典优雅的草地网球场。时霂的几个堂兄弟去了湖上玩帆船,其余人则在打网球。
远远就听见网球场传来富有节奏的击打声,宋知祎眼睛亮了亮,催着时霂快些走。
她是个爱看热闹的。
球场上两个女孩正在激烈交战。
其中一个身形非常高挑,金灿灿的长发扎成马尾,这么冷的天,她只穿一条运动背心配百褶网球裙,自信地展露出身体线条,动跳间非常靓丽,像一道绝佳的风景线。
女孩们实力不分伯仲,周围的观众都非常紧张,直到那稍显高挑的女孩猛地一记高压球,强势的力道和角度逼得对方无能为力,最终赢下了比赛。
索菲亚在自家人面前输了球,懊恼地跺了跺脚,“黛西!说好的姐妹第一比赛第二呢!”
黛西笑起来,“你玩桨板时也没让过我。”
索菲亚眼睛尖,隔老远就看见站在遮阳伞下的时霂,她跳起来挥手:“弗里茨,快来!只有你治得住黛西!”
这一喊,大家都回头望过去。黛西顿了顿,示意佣人递来毛巾,擦掉脸上的汗水,又理了下头发,这才回头。
看见了时霂,自然也看见站在他身边的宋知祎,众人都惊讶不已,彼此交换眼神,大家显然都知道那些沸沸扬扬的八卦,但谁都没有想到,时霂会把人带来家族聚会。
时霂的小叔威廉率先走过去,张开双臂,“亲爱的侄子,好久不见,最近过的好吗?”
时霂礼貌地回抱对方,“还不错。”
“这是你的朋友吗?让我猜猜,一定是来自日本,看上去就像可爱的日本娃娃。”威廉笑着打量起宋知祎。
宋知祎听懂了这句德语,很不高兴地瘪了下嘴。
这人说些什么呢,她哪里就像日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