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大嗓门问姜芸叶:“弟妹你那么好的底子,干啥不去参军?你要是参了军,说不定现在都跟程维山平起平坐呢!”
女兵中有能力者稀少,竞争没他们男兵激烈,程维山他媳妇要是当了兵,说不定以后比程维山职位还高呢!
姜芸叶默了默,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当年她爹姜可忠从战场九死一生断臂退伍,吓坏了她母亲,她母亲临终前逼她发誓以后不许参军才闭眼。
或许是从姜可忠那儿承袭来的,她从小格外向往部队,因为母亲遗愿,所以她只敢打打擦边球去武装部当个编外当当,后来又进一步做了女民兵队长,如今当上军嫂,离梦想军营更近了。
“军民不分家,军嫂也是部队的一份子,一样能为部队做贡献。”姜芸叶义正言辞说着。
“没错!”姜芸叶这话儿说得好听,赵洪听得心花怒放开心。
他与方光海对视一眼。
方光海无奈点点头,试试吧。
赵洪立即做下决定:“行,弟妹你说咋办咱就咋办,有啥问题尽管提,老子想办法给你解决。”
姜芸叶喜出望外,立刻提出困难:“团长,养猪种菜的地址需要你批准。”
这有啥,赵洪大手一挥表示问题不大。
“军营到处都是泥巴土,尤其是后山脚那里还有一大片荒地,你们看着办。养牲畜的地方……嗯家属院和训练场交界有排平房,平时用来放杂物,我回去让人改改就能用。”
“好的!”姜芸叶欢喜的在本上划去“选址”二字,继续商讨:“下面我们来商量资金,团长,不知道团里能批准多少经费购买种子和牲畜?”
“啊……”赵洪猝不及防卡了壳,他只是个带兵打仗的大老粗,经费这种事一向是方光海在管。
“政委,咱们能拿出多少钱?”赵洪扭头问方光海。
“不多。”方光海答得含糊。
其实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账面上能动用的钱少得可怜,一直拆了东墙补西墙,他现在都在考虑要不要先挪用一部分准备贴补战士伙食的钱……可这话方光海哪好意思说哦,当着人家属的面,说出来都丢人,好好的一个几千人部队,穷得差点当裤子。
不愧是多年的老搭档,赵洪一看方光海的样子就知道口袋瘪瘪手里没钱。
他思索几秒,沉重开口:“这样,先把上半年补贴战士们的伙食费挪出来采买,等过两天我去师里问师长要种子钱,他要是不给我就赖着不走,吃他的用他的,我反正不要脸,有本事他也不要脸,看谁比得过谁不要脸。”
“咳咳……”方光海口水一呛,咳嗽震天,连忙拽拽赵洪的衣角,使劲使眼色提醒:这还有家属在呢,给自己留点面子。
赵洪不为所动挥走方光海的手,大着嗓门随意嚷:“诶,小姜是自己人,有啥可瞒的。”
这一晃一过,弟妹变成小姜,随意不少,亲切更盛。
方光海:……算了,人不要脸救不回来了!
决定破罐破摔的方光海看向姜芸叶,跟
着赵洪重新唤人:“小姜同志,我回去把账上的钱点点,明儿告诉你。”
“行。”姜芸叶不甚在意,目光转向本上最后一个问题。
“团长、政委,对于我们军嫂的报酬我是这样想的——我打算借用乡下的工分制和城里的工资制结合,给各位嫂子们薪资。
每月按时到班干活者,发放基本工资提高大家参与度;通过大家干活好坏记入公分,根据公分计数发放奖金由此调动军嫂们干活的积极性,防止有人滥竽充数。对了说到记工分,方政委,我想请嫂子担任我们的公分员,负责检验大家干活的好坏。”
赵洪点头表示同意。
姜芸叶看向方光海。
方光海一怔,飞快摆摆手推辞:“不不不你嫂子哪行,她这些年跟着我东奔西跑,一直呆在家属院都多少年没去地里干过活了,哪里还看得出来人家干活好坏,她自己能扛起锄头干起来就不错了,依我看小姜你还是另选他人。”
“政委,你不能看不起嫂子!”姜芸叶眉头一拧,略带不悦:“嫂子为了支持您的工作,心甘情愿呆在后方照顾您,您不能以此理所当然内心贬低她。再者,决定让嫂子担任检查工作我是有考虑的:
首先她在家属院时间最长,又是您的妻子,德高望重,大家心服口服;其次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不能让她跟我们一块儿干重活,安排检查员这个工作,她有参与感,也会获得成就感,这里的每一位军属都不应该被抛弃!”
方光海被突如其来一通说教训得头脑发胀面色通红,窘迫下欲言又止:其实……他也就是谦虚谦虚。
姜芸叶可不管方光海是真拒绝还是假谦虚,在这儿商量大事呢,哪有功夫猜心思,她扭头望向赵洪:“团长政委你们放心,我会和大家推选出几位军嫂一起配合检查工作,不会成为一言堂。”
方光海嗫嗫应道:“那行、那行。”
赵洪看了个热闹,一脸幸灾乐祸说:“家属的事小姜你做主,有什么难题尽管说。”
姜芸叶点点头,也不客气直接请求:“团长,麻烦您通知军嫂丈夫,知会他们告知各自家属明天集合开会。这是军嫂们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可能需要借助团里通知,也显得比较正式,等这次过后军嫂会议就由我们自己组织,不会再麻烦团里了。”
赵洪用力一捏拳中气十足说:“小姜你放心,军民一家亲,军营一家人,这本来就是军中事,我给你们腾出一间会议室咋样?”
姜芸叶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赵团长心情舒畅,越看姜芸叶越顺眼:瞧瞧,他手底下的兵眼光就是好,一娶就娶到个宝。
“程维山,即刻通知所有军官现在开会。”赵洪挥袖站起,威严命令。
“是。”
送走三人,姜芸叶悄悄松开汗湿的手。
不得不说,第一次面对团长这样的大领导谈事,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好在,领导为人随和,自己准备充分,最终结果很好!
……
带着满腹疑问进门,收下满心欢喜离开。
出了院门,赵洪笑眯眯地拍拍程维山肩头调侃:“怪不得你以前不肯娶妻,感情是不入你眼,嗯眼光不错,值得表扬!”
程维山愉悦地翘起唇角,比夸了自己还高兴,面带满分骄傲。
方光海眼角含笑,跟着一块儿赞扬:“小姜同志是不错,心思缜密,有条有理,考虑周全,是个领导者,不过就是说话直接了点……”
方光海说着说着不由苦笑。
赵洪听得眉头一皱,想了想,扭过脸认真说:“诶政委,你就是为人太谨慎,我老早就想跟你谈谈了,咱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血性汉子,做事问心无愧就好,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外头任他妖风狂作,咱风雨不动安心发展部队,遇事想东想西,反而容易畏首畏尾让人抓住把柄。”
方光海神色一滞,过了半晌,缓缓点头。
——
又是一个不眠夜。
第二天,所有军嫂接到开会通知,各自纳闷诧异之际,却不知一六二团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大改变!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在自家男人的带领下,军嫂们第一次踏入团办公楼的会议室,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既拘谨又新奇。
王大妮回头无措地望望止步门外的周方田,发现别家男人也一样留在走廊不进来,心里更紧张了,她想挨着姜芸叶坐,可到处寻摸一圈,没看见她人。
屋里悉悉索索响起嘀咕声,毫不知情的军嫂们惶惶望向政委媳妇苏兰,有胆子大点的直接出声询问:“苏嫂子,你知道领导把我们叫到这里是啥事吗?”
昨晚上方光海回家跟苏兰简单说了下,又把姜芸叶请她担任的公分员的事告诉了她,所以苏兰是知道今儿要干嘛的,不过,此事合该让姜芸叶跟大家说。
苏兰装糊涂地摇摇头,含糊其辞:“我也不知道,咱一会儿听听,总归团里不会害我们的。”
军嫂们稍稍有被安慰到。
九点整,外头播报铃准时响起,姜芸叶踏着铃声昂首迈步进入会议室。
身后——是不放心过来帮撑场面的赵洪。
赵洪走向主位,抬手示意窘迫站起的军嫂们坐下,然后开场白:“各位军属上午好,今儿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有事相商,下面有请姜芸叶同志给我们讲话,大家欢迎!”
“啪啪啪啪……”
赵洪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把声势给姜芸叶造得足足。
怔愣几秒,下头紧跟响起不明所以的掌声,虽然大家心里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不妨碍她们跟着一块拍拍手凑热闹。
掌声停下,赵洪出乎意料的让出位置,退到门外并带上门,把空间留给军嫂们自己。
硕大的会议室瞬时安静。
第20章 立军令状
会议室十分安静,军嫂们茫然地望着姜芸叶,相互之间忐忑对视——
这是要干嘛呀?
在大家的密切注目下,姜芸叶沉稳走上主座,随后环视下头坐着的十五个军嫂。
很好,人都到齐了。
姜芸叶清清嗓音:“各位嫂子们好,今儿把大家喊来,是有一件关乎我们生计的大事相商……”
“大事?什么大事!”
“不知道呀,听着好吓人……”
“……”
几个胆小军嫂交头接耳,姜芸叶反手敲敲桌面,“咚咚”两声,虽然声儿不大,却让屋里人无端感觉压迫。
底下很快消了声儿,不过往主位去的视线越发好奇了。
迎着众人带点催促的焦灼目光,姜芸叶也不卖关子,开口说:“嫂子们都听说物资车过不来的事吧,团里物资匮乏告急,大伙儿平时也在讨论如何节省度日,可咱们再怎么省,能省出什么?亏得了自己,能忍心去亏孩子……”
坐在最边边的马芳芳看着上头大放异彩的姜芸叶,心里头酸水直冒,插话打断:“说了那么多,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啊,妹子你这是准备干啥呀?”
“是哎……”
军嫂之间相互感染,本就无组织无纪律的一群人立马不配合起来。
姜芸叶眼神一肃,扫向引发骚乱的马芳芳,眸光冷静不怒自威,直把她看得心虚躲避对视。
“大家安静。”姜芸叶冷声制止,继续刚才未说完的话:“各位嫂子,节流终究是个下策,想办法开源才能解决问题根本。常言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军营物资不够,我们为何不自己挣出一条生路来?”
从没想过自救的在座军嫂们满心困惑,比刚才还要迷茫……
“可咋挣啊?”
“不知道哎!”
“不是有团里兜底嘛,看这架势咋还牵连
到我们身上?”
姜芸叶耳尖听到此问,看向那位军嫂,认真纠正:“嫂子,我们身为军嫂,严格来说也属于团里一部分,团里有困难我们没办法独善其身。”
军嫂被看得讪讪,小声反驳:“可我们一介妇人能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