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宣漾下班了。
虽然走出大厦时,外面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但从时间来看,这个点下班还是算比较早的。
宣漾琢磨着,拜托谢星岚帮忙买礼物,也该请她吃顿饭。
她在路边等车时,拿着手机给谢星岚发消息。
谁知消息还没编辑好,倒是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宣漾正发消息,一时没反应过来,手快接通了。
手机里顿时传来一道陌生的男音:“你好,请问是宣漾宣小姐吗?”
宣漾有些狐疑,但又怕是律所的哪个客户,礼貌笑回:“我是宣漾,请问您是?”
男人也很客气:“宣小姐你好,我是周氏集团董事长周厉海的助理,我叫文胜。”
自我介绍完,文胜继续道:“我们周董想请宣小姐吃个便饭,方便问一下您现在的位置吗,我派人去接您。”
手机这头的宣漾愣怔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以及所代表的是谁。
她张了张嘴,看着面前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有些发紧:“啊,我就在周氏集团附近的君达律所。”
宣漾颅内高速运转,盘算着应对方案。
听文助理的意思,这顿饭她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逃不掉的。
周荡的父亲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选项。
所以宣漾很快镇定下来,给文胜报了具体位置,结束通话。
她转头就给周荡发了消息报备。
这次周荡没有秒回,许是在忙。
宣漾思量几秒,没给他打电话。
打算先去见一见,自己试着应付一下。
半小时后,宣漾被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接走,前往这片商业圈的中心广场。
那边有许多餐厅饭店,但劳斯莱斯最终去的目的地却是远离人群喧嚣的一家僻静私房菜馆。
如果不是坐车过来,宣漾很难知道在人来人往的商业区闹市边缘,还有一家四合院形式的私房菜馆。
它就像是坐落在喧嚣尘世的一处世外桃源,地理位置隐蔽,环境清幽雅静,装潢格调处处透着雅贵不俗。
倒是很匹配周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
宣漾到地方后,之前给她打电话的文胜亲自来接的人。
文胜是个年近半百的清瘦男人,戴眼镜,看上去斯文秀气,微笑时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但他一开口,那冷沉的语气,却让人觉得威严,那双藏在镜片下的眼睛,看人时也透着晦深的精明和犀利,仿佛能把人一眼看透。
宣漾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长辈的威严,不禁有些担心一会儿见到周荡的父亲,是否能招架得住。
“宣小姐不必紧张,周董只是想和宣小姐随便聊几句。”文胜阅人无数,洞察力也非凡,早就感受到了宣漾的不安。
他带着人往阁楼上的包房走,温声安慰了一句。
宣漾暗暗深呼吸,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很快,文胜带她抵达一间包房门口。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住脚,侧身让道,绅士地为宣漾推开了包房的门:“宣小姐自行进去吧,周董已经等候多时了。”
包房门被推开的这一刻,宣漾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感油然而生。
但事已至此,她已无路可退。
干脆暗暗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迈进屋去。
……
包房的门被文胜轻手轻脚带上了。
室内陈设古香古色,连灯饰都是仿古的设计,色调偏暖,柔和温暖。
宣漾从翡翠珠帘缝隙间看见了临窗的身影。
隔着一段距离,她仍旧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渗透出来的威严和气势,那是久经商场浸润出来的从容深沉,叫人难以捉摸,难以猜透。
宣漾不由抓紧了单肩包的带子,下颌微抬,镇定地走过去。
翡翠珠帘被她拨动,轻轻撞击出声响。
临窗落座的周厉海闻声侧首,眼窝深邃的双目不怒自威地看向她,眼神像雷达一样,将宣漾扫视了一番。
那目光自带威压,短短一截路,宣漾却迈得沉重艰难,压力山大。
直到近前,宣漾才停下,颔首欠身,清清浅浅打了声招呼:“周伯伯,您好,我是宣漾。”
周厉海穿了身藏蓝色的定制西装,常年自律健身,使得他身形挺拔正气凌然,看上去保养得当,很显年轻。
他打量宣漾时,表情很淡,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神情从容,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宣漾才听见他老人家平缓地开口:“坐吧。”
宣漾没敢犹豫,在他老人家对面的位置落座,顺势把包放在了背后。
她吞咽一下,抬眼迎上周父沉静无波的目光:“您找我是为了我和周荡领证结婚的事吧。”
这种高压环境,宣漾不想多呆,所以她主动开门见山,省去了寒暄铺垫的环节。
周厉海倒是没想到,有些讶异:“的确是为了这件事。”
宣漾:“您既然选择联系我,想必是已经在周荡那边碰过壁了。”
周厉海挑眉,沉暗的双眼掠起一丝不悦。
宣漾假装没看见,继续道:“如果您是来劝说我的,那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第20章 -020- 我老婆永远是我老婆。
-020-
周厉海本以为, 宣漾看上去温柔斯文的样子,应该是个软柿子。
却没想到他还什么都没说,她就已经绵而不软地一通拒绝过来。
态度看上去还挺坚决。
包房里寂静片刻,周厉海慢条斯理给自己沏了杯茶。
热腾腾的水汽化成轻烟腾升飘散, 茶叶的清香甘甜也慢慢在空气中浮荡开。
周厉海捻着青花瓷茶盏的盖子拂了拂漂浮的茶叶, 没再看对面的宣漾:“我知道, 要你现在放弃周太太的身份很难。”
“但我认为,你应该先听听我开出的条件。”
宣漾坐得笔直,身形秀挺,气质清艳又带点恬静的温柔感。
如果单论外貌和品行, 周厉海对她无可挑剔。
奈何宣家的门第差了些,而且宣漾还只是宣家的养女。
“据我所知,你和周荡结婚,并非是因为彼此相爱。”周厉海沉声, 威严的目光又落在宣漾身上,山一样沉重, “在此之前, 你还在和陈家的儿子谈婚论嫁, 不是吗?”
宣漾有些语塞。
本来和周荡商量好的说辞,此刻在周厉海面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就感觉人家早就看穿了一切, 无论她现在如何否认和狡辩,都只会像是跳梁小丑,演技拙劣。
宣漾也实在无法厚着脸皮说出她和周荡其实早就暗度陈仓, 爱的死去活来那些假话。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周厉海见状, 将一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给她:“这里有一份补偿协议,你可以看一下。”
他胜券在握地审视宣漾,“你很聪明, 借着陈家儿子,攀上阿荡,从宣家养女摇身变成了周太太。”
“你也确实有几分本事,能让我儿子为你神魂颠倒,甚至一意孤行娶了你。”
周厉海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带着几分世故:“但是宣小姐,感情这东西是最靠不住的。”
“阿荡他现在喜欢你,对你正上头,愿意为你和家里作对,这很正常。”
“但你又怎么知道,他对你的热度能维持多久呢?”
“一旦爱意消散,你们之间这场错误的婚姻,还能继续下去吗?”
宣漾安静听着,有些诧异于周董事长竟然真以为周荡对她情根深种。
也不知道他联系周荡时,周荡说了些什么。
竟然能让他老人家如此深信不疑周荡对她是有真情的。
就在宣漾思绪打岔的片刻,周厉海那些假设的未来已经说完了,紧接着他话音一转,进入了正题:“这份补偿协议里,有给你的补偿款。”
“只要你同意和阿荡离婚,马上就会有一笔巨款打入你的账户。”周厉海沉声:“我知道你在宣家的处境不好,有了这笔钱,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后半辈子的生活几乎不愁。”
“但你要是执意想进我们周家的门,那我只能告诉你,不被长辈接受的婚姻,肯定没有你拿了这笔钱消失,自由自在来得潇洒快活。”
宣漾不傻,能听出周厉海这番话里的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就如同她当初为了劝说陈星跃解除婚事一样。
可谓铁了心的。
宣漾也明白,婆家对她不满意,就算周荡愿意和她相敬如宾,将来的日子她也不一定好过。
这若是笔买卖,她肯定毫不犹豫选择拿钱走人。
但这不是买卖,而且她也答应过周荡,婚后要好好过日子。
所以哪怕外界阻力再大,宣漾也不能背叛自己的盟友。
除非将来有一天,周荡先背叛了她。
“抱歉,周伯伯。”宣漾敛了思绪,平静镇定地看向周厉海,“虽然您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但是我答应过周荡,绝不会抛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