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真的没事了,她放下心,手托着脑袋,开始打盹。
老式车厢经过一节节铁轨,椅背放下的小桌子随之起起伏伏,磕得下巴有点疼。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身边人说,“不舒服就靠着我睡。”
“不用……”
手肘一个打滑,脑袋往下一磕——
没磕到桌子上,身旁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借着力道让她靠在了自己肩上,无处安放的脑袋终于有了依靠。
沁着乌木沉香的气味环绕身侧,隔绝了车厢里复杂的气味,被这份熟悉又安心的气息包裹着,她渐渐睡着了。
车厢里的喧嚣人声都随之远去,她做了一个模糊的梦……梦到外婆躺在病床上,她飞扑过去,想喊外婆,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鸟,没了说话能力,围着外婆飞来飞去,委屈得只能啾啾啾一直叫,被护士发现了,要把她赶出去。
她猛地一下醒来。
睁开眼,夜幕降临大地,火车的鸣笛声悠长,伴随着有节奏的咔咔声,车到站了。
她回过头,沈总垂眸看着她,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他浓密的睫毛浮着一层暖光,“刚想喊醒你。”
林玉意识到自己竟然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个多小时,有些不好意思,那若有似无的沉香气味似乎还环绕在身侧,令人沉迷。
自从那夜之后,她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怕自己会沉迷,却又无法抗拒被他吸引。
下了火车,赶到县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外婆静静躺在病床上睡着,护士说情况稳定,第二天早上脑部CT出了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医生推测应该是老年人体力不济才会晕倒,提醒要避免过分操劳。
看起来是虚惊一场,到了这时候,林玉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虽然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天,但是外婆本人坚持要出院,最后谁也拗不过她,只能给她办了出院。
从县城回村子,又是一路颠簸,远山村是个小地方,坐车2个多小时才到,从公路口进村还有几里路,因为山道滑坡,车开不进去了。
绕路进村,又得走十几里地,还好村委会的人得到消息,开着小三轮来接。三轮沿着颠簸的土路往村里开,路两旁是夹道的大山,植被繁茂,山青水蓝。
这确实是沈远舟来过最偏僻的地方了,到了村里,才得知外婆的住处还在村后头的山上,村干部小赵提出要送他们上山,被外婆拒绝了。
小赵把林玉拉到一边,“奶奶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在山上不方便,村委会做了几次工作,让她搬到村里来住,怎么说都不肯,你劝劝她。”
林玉:“我尽力……”
她不知劝过多少次了,外婆每次都说,“不去,除非等我死了把我抬下去。”
外婆是个主见极强的人,她就想住在山上,谁也劝不动。
小赵又看她身边的沈总,其实刚才进村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个男人,卓尔不群的气质,跟他在村里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是我朋友,姓沈。”
“沈哥好。”
小赵刚来村里没一年,有见谁都喊哥的习惯,他听人说林玉在大公司工作,猜想这位是不是她的同事。
掏出手机,想顺便加个联系方式,解锁手机后,发现还停在视频播放页面,之前看的视频自动播放,还没来得及退出,视频自动跳转到下一个。
“沈氏集团总裁沈远舟获评十大青年企业家……”
视频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容貌英俊,气场十足,关键是,这张脸看起来很眼熟。
他看看视频,又看看面前的沈总。
看看沈总,又看看视频。
“这个,沈哥……这人跟你长得好像。”
“是我。”
“乍一看还以为是孪生兄——就是你?!”小赵一嗓子破了音,反应过来后倒抽一口凉气。
拿着手机的手颤抖,沈氏大名鼎鼎,是国内家电行业的龙头,沈氏集团总裁,居然会出现在村里,他居然见到活的了!
作为一个刚毕业就来村里实习的大学生,得知对方身份后,紧张得手足无措起来。
“沈、沈哥……不是,沈总……”
“加个联系方式?”沈总主动道。
“诶!”
小赵受宠若惊,手忙脚乱调出界面,加上了好友。
等一行三人上山去了,小赵还在看着手机愣神,刚才的一切不是做梦,他不仅跟沈远舟说话了,还有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他下意识截了个图,想发给朋友炫耀一下自己认识了名人,想想又觉得这样不好,他毕竟没征求人家同意,还是自己留着虚荣一下得了。
收起手机,忽然想到一件事——沈氏总裁,为什么陪着林玉回老家看她外婆?他跟林玉是什么关系?
上了村子后山,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走了二十多
分钟,才终于到了外婆的家,坐落在山间的自建房。
屋檐下有个燕子窝,走近就听到雏鸟叽叽喳喳叫着乞食,没一会儿大燕子飞回来了,挂在窝边喂小雏鸟。
小鸟嫩黄的嘴巴张张合合,稚嫩可爱。
回到家里,外婆一进屋就要忙碌,被林玉按住了,“您坐着,我收拾。”
外婆:“我自己——”
林玉:“您要是动一下,我就坐在地上哭。”
外婆动了动嘴皮子,发现外孙女这趟回来比以前强势了,拿出她当时说“我死了再把我搬下山”的架势对付她,只好看着她在屋里忙前忙后。
她坐在竹椅上,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高大男人。
在医院里双方已经认识过了,他一直忙前忙后,贴心照顾林玉,刚才在山下,小赵说他是什么总裁,外婆虽然不了解,也看得出人家身份来历不一般。
不过她一辈子住在山里,不像外面的人那样看重身份,在她面前,沈远舟就是一个普通晚辈。
“小沈,你去菜园里摘点豆角,晚上做腊肉炒豆角吃。”
“外婆——”林玉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
“你别管。”
外婆看向沈远舟。
沈总点了点头:“好。”
见他脚步沉稳的去了,外婆微微点了点头,态度倒是挺好。
林玉打扫完了屋子,惦记着沈总被打发去了菜园,悄悄从后门出去找他。菜园里种了不少东西,豆角藤在深处,要进去难免弄得一身脏兮兮,沈总那一身,少说也要几十万,弄脏了没地方洗,而且她实在很难想沈远舟这样的人,在菜园里摘菜的样子……
深一脚浅一脚进了菜园,绕过刚种的两行辣椒和茄子苗、新搭的南瓜藤,看到前方的男人,一眼看过去,先看到宽阔的肩背,衬衣往下收窄,漂亮的腰线,他的身高站在陇上,竟然跟豆角架一样高。
看着他的背影,林玉还有些不真实感。
沈远舟竟然真的跟着她回了老家,一路挤火车坐三轮,没有一句抱怨,而且一直在照顾她的情绪。林玉从他身上感觉到了强烈的安定感。
也许是她的视线存在感太强,沈总回过头,“怎么过来了?”
林玉:“我偷偷过来的。”
说完不由尴尬,这话说得,好像她和沈远舟有什么偷偷摸摸的关系一样……
沈总唇角微挑,“一起摘?”
“好啊。”
篮子里已经有不少,不过晚饭三个人吃,还是多摘一点好了。
林玉走到他旁边,和他一起摘豆角,盛夏的风微微吹拂,吹过林玉的长发,也吹过沈远舟的衣领,像这样一起在田间忙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好像老夫老妻,细水长流……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赶紧打住胡思乱想,“这些够了。”
沈远舟嗯了一声,“这有个蜘蛛。”
“哪儿?”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林玉看到叶片上的长腿蜘蛛,正往她的方向快速爬动过来。
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往后一退。
没想到脚下有颗小石头,被硌了一下,眼看要摔,被沈总及时拉了一把,摔是没摔了,但迎面扑进了他怀里。
霎时,熟悉的气息包围,更尴尬的是,她的脑袋撞上了对方柔软的胸肌,感觉微微弹了一下……
脸上瞬间涌上热意,她埋头在沈总胸口,尴尬到不想抬头面对。
“没事吧?”
他的声音透过胸腔的震动传来,像一阵麻痒传遍全身,林玉抬起头,声音像蚊子哼哼,“你劲太大了。”
“抱歉。”
“干嘛要让我看蜘蛛呀?”她又说。
“没什么想法,就是想叫你。”他说,“没想到会吓到你。”
“我以为它要跳到我身上了。”
见她站稳了,脸上红晕渐渐消退,沈总缓缓松开手,“回去吧。”
林玉提着篮子往回走,脑门上好像还残留着胸肌的触感,耳根的热度一直退不下去,走下土垄,一抬头,看到外婆站在菜园门口,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了。
林玉:!!
救命!
外婆不会看到了吧?她该不会以为自己和沈远舟在菜园子里搂搂抱抱吧?
林玉简直想挖个坑原地把自己埋进去。
从菜园里走到篱笆边,短短一段路,仿佛走了一万年,磨磨蹭蹭走到门口,外婆什么都没说,让他们走了。
林玉暗自松了口气,心想外婆也许是刚刚才来,没看到什么?这样一想,又不禁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喜悦。
沈总注意到她生动的小表情,唇角持续上扬中。
晚饭是沈远舟做的,他自告奋勇下厨,外婆在旁边指点,腊肉爆香,油脂四溢,放入焯水的豆角、小米辣,味道喷香。起锅后放蒜米,接着腊肉的油爆香青菜,厨房里充斥着浓烈的肉香气。
上桌前林玉就在流口水了,等各自落座,沈远舟对外婆说:“厨艺不精,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