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州的脸色只有在面对叶清语时稍稍缓和,面对她亲哥时,没有丝毫转圜之地。
岑溪然知道大哥的脾气秉性,她懒得救她哥了,让他被大哥丢出去吧,该长长教训。
他这张嘴,活该。
她扯着亲哥的胳膊向外拽,“清语姐,我过几天再来找你玩,我带我哥去看外公外婆。”
眼见人要离开,叶清语忙说:“溪然你不用这样。”
傅淮州没有开口挽留的意思,眼神明晃晃写着‘快滚’两个字。
岑溪然不敢逗留,“清语姐、小之槐拜拜。”
叶清语说:“拜拜,你们慢点。”
煤球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在她们脚边转圈。
雪后初霁,远处公园泛起粼粼波光,空气中裹挟着冷冻的风。
与屋内的暖意不同。
傅淮州护住姐姐,赵之槐放下心,“姐姐,我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兼职,我要去上班了。”
叶清语疑惑,“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赵之槐解释道:“有人临时去不了,我正好有空,帮忙顶上,反正工资高,闲着也是闲着。”
叶清语说:“行吧,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下班时间告诉我,我去接你。”
赵之槐拎起包,“好,姐姐,再见。”
热闹退场,似演唱会散场。
刚刚的欢声笑语仿佛黄粱一梦。
屋内的温度与他们之间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傅淮州靠在餐桌边,一直看她的脸,不知在看什么。
叶清语手指顿住,视线乱瞟,“傅淮州,远来是客,这样赶走是不是不太好?”
她心里有一点点的不舒服,很快自我消化,别人说的是实情。
傅淮州静静看着她,黑眸中有探究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男人平声问道:“叶清语,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懂事?”
叶清语指尖微微收紧,抬眸和他对视,眼神清亮,“我没有,我就是觉得没有必要。”
她只知道他是岑溪然的哥哥,傅淮州的表弟。
今儿是第一次见面,算不上认识他,为了他的话生气,完全不值当。
况且,别人没有说错。
傅淮州抬腿走上前,“还是说你根本不在意。”
男人挡住钻进的太阳光线,颀长的身影落在她的身上。
冷冽气息肆无忌惮侵蚀她的鼻腔。
叶清语抬起头,似是不解,“我需要在意什么,难道不是实话吗?本来就是无所谓是谁,纠结的意义在哪里。”
傅淮州蓦然笑了一下,“好一个你不在意。”
这个笑里多少带了点‘无奈’的意思。
叶清语一愣,转而温吞道:“傅淮州,我很感谢你为我说话,但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换成秦清语李清语王清语,结果有什么不同吗?
假如没有任何意义,纠结无谓的假设只会给自己添堵。
很显然,傅淮州并不这样想。
是因为实话伤人吗?伤谁了呢?
这个问题问倒了傅淮州,男人一时哑然,他脸色微变,想不到怎么回答。
是啊,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叶清语见他缓和了神色,温声说:“大年初一,你少生点气,况且人只是说了实情。”
“你还为别人说话。”傅淮州气极反笑,“实情也不能当你面说,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叶清语歪头笑道:“那你也不能生气,你没听过吗?大年初一生气,一年都会生气。”
傅淮州皱眉,“什么谬论?”
叶清语慢悠悠说:“老祖宗留下来的,傅总好好记着啊。”
傅淮州颔首,“是,听太太的。”
总算解决不大不小的插曲,叶清语舒了一口气,捞起手机查看信息。
岑溪然:【清语姐,你还好吗?大哥消气了吗?我哥就是那样,嘴毒的很,情商也不高,我揍过他了。】
叶清语:【不生气了,而且我真没在意。】
岑溪然:【清语姐,我悄悄问,你和大哥就没感情吗?相处几个月了。】
叶清语:【我和你大哥现在的状态好得很,我很满意。】
岑溪然:【那就好,大哥不会像前姨夫那样始乱终弃的,能看出来,大哥很护你。】
叶清语:【对,他人很好。】
她对傅淮州父母的事有好奇,但当事人没有开口,终归不好八卦。
叶清语站着累,她不爱坐沙发,盘腿坐在毛毯上。
傅淮州在她后面坐下,拿出手机不知在忙什么。
岑溪然:【清语姐,你想出来滑雪吗?就我和我哥两个人不好玩。】
叶清语:【可是我不会。】
岑溪然:【大哥会,让他教你不就好了。】
叶清语:【他教我算了吧,肯定很凶,说不定还会骂人,而且我明天要回老家。】
岑溪然:【那等你回来,我来教你。】
叶清语:【好。】
傅淮州突然插话,“我教你,她那三脚猫技术,我怕你受伤。”
叶清语捂住手机回头瞪他,“你怎么又看人手机?”
傅淮州幽幽然,“屏幕这么亮,我又不是故意的。”
谁信呐?
叶清语果断拒绝,“不要你教我,你很凶,还会骂人,心里伤害不比身体伤害威力小。”
傅淮州上半身向前倾,贵气逼人的脸凑到姑娘面前,“我骂过你吗?”
叶清语点头,“骂过。”
男人追问:“什么时候?”
叶清语:“现在。”
傅淮州微勾唇角,“叶检察官,也会空口断案啊。”
叶清语振振有词道:“正在进行时,不是空口。”
她警告他,“不准再看了。”
姑娘挪到另一边,和煤球聊天。
“煤球,你看和你长得像不像啊,都是黑色的小猫咪。”
“喵”、“喵”,煤球被她传染,欢喜得很。
还是小朋友心性,一个指甲看了一下午。
翌日,叶清语叮嘱赵之槐一长串消息,踏上回家的旅途。
婚后第二个春节,初二回娘家,她才有了结婚的实感。
一路高速通畅,大雪被清扫干净。
只有小麦地里有没化完的雪。
煤球乖巧坐在她的腿上,对外面的一切稀奇得很,和小婴儿似的,扒在车窗向外看。
叶嘉硕在楼下接他们,“姐,姐夫,你们回来了啊?”
叶清语问:“子琛哥呢?”
叶嘉硕说:“不知道,早上就没看到人。”
他不得不承认,傅淮州礼数周全,后备箱和后排座位全是礼品,给足了他们家面子。
叶清语拦住傅淮州,“猫等会拿,这些先拿上去就行。”
“好。”三个人分成两趟,拿完礼品。
叶清语拉着叶嘉硕进了厨房,开门见山问:“你是不是也知道子琛哥的事?”
叶嘉硕装傻,“什么事?”
叶清语板起脸,“你别和我装。”
知弟莫若姐,根本瞒不下去。
叶嘉硕一五一十透露,“知道,他让我好好照顾你,怕你为了长辈凑合将就过,怕你受委屈,怕傅淮州欺负你,叮嘱了我好大一堆,还把他房子的钥匙给了我,让我交给你,说如果你哪天吵架了,也有地方去,说即使他不在南城,他也是你的后盾。”
叶清语鼻头泛酸,对面的玻璃反光,刺得她眼睛好疼,“我不会的,我不会凑合更不会将就。”
“可能你们觉得我们没感情过得会不开心,但我觉得很开心,婚后的生活也比我想得要好千倍万倍,万一发生了原则性问题,我不会委屈自己,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你和子琛哥在我身边,可他怎么要走了呢?”
叶嘉硕说:“那就好,那子琛哥也能安心去执行任务。”
叶清语问:“他哪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