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叶清语手臂垂在两侧,没有回抱他,她莞尔一笑, “傅淮州, 我想去洗澡, 今天流了很多汗。”
她的口吻平静如水, 没有薄怒和难过, 只有惯常的懂事。
她越大度, 傅淮州越难受。
“我去了。”
叶清语垂着眼睫,离开他的怀抱,绕过男人的身体, 径自走进衣帽间。
傅淮州没有追上她,同样没有拉住她。
她反锁玻璃门, 背倚靠在上方, 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用应付他。
只是,心闷闷的,好似被人捶了几下。
她是蜗牛吗?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钻出自己的壳, 因为一次冷战,缩回壳里,不敢再出来了。
叶清语放下睡衣和内衣,脱下脏衣服,冲掉多余的不重要的乱想。
傅淮州怔然走进卧房,扯掉领带。
男人望着浴室,哗啦啦的水声传了出来。
不逼她,两人维持表面友好,实际冷战的状态。
但逼她越狠,她藏得越深,退得越远。
眼下仿佛成了死局,麻绳胡乱缠在一起,怎么都解不开。
在他深思之际,叶清语推开浴室门,喊他,“傅淮州,你进来吧。”
他胳膊和肩膀的伤口没有长好,仍需要她帮他擦上半身,下半身可以冲洗。
傅淮州坐在小凳子上,视线游走在她的脸上,姑娘一脸认真。
叶清语专注擦身子,小心翼翼避开伤口,轻声说:“抬胳膊。”
“转个身。”
她没有多余的话,不看他的脸、他的眼。
今天完全没有对视,一次都没有。
只不过,有些部位,叶清语依然会不经意间瞥见,曾经让她面红耳赤的部位。
依然勃.起。
叶清语借换水的空隙,偷看傅淮州的脸,面色无恙。
应是没有喜欢,生理需求能够忍耐,所以昨晚推开了她。
天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结果,真正被羞辱的人,是她。
不必再自取其辱,奢望‘喜欢’这种东西。
“好了,衣服你自己可以穿了吧。”
叶清语如平常一样,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未等傅淮州回答,先一步离开浴室,带上房门。
男人回:“不可以。”
无人等他,姑娘已消失在眼前。
傅淮州从浴室出来,听见她喊他,“来抹药。”叶清语手里拿着凝胶,坐在床边等他。
洗澡、抹药,尽职尽责。
乍一看,与之前无差,他们自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傅淮州垂眸望她,姑娘表情平平,鼓起脸颊吹向他的伤口,棉签沿着伤口轻轻上药。
只是,藏在眉宇间的哀伤,被他察觉。
“抹好了。”叶清语盖紧药膏,放进柜子中。
傅淮州扣上睡衣,凝视她的眼,沉稳道:“我们谈谈。”
叶清语手指顿在两侧,眼神闪烁。
片刻后,缓缓答应,“好啊。”
傅淮州和她对视,“抱歉,昨晚和今天早上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和你置气。”
叶清语挽了淡然的笑,“没关系,你不是忙吗?我理解的。”
他不是道过歉了吗?这又是何必。
男人对她的回答似是不满意,眉峰紧锁。
两人面对面坐着,隔了两拳的距离,彼此眼中的倒影看得清清楚楚。
叶清语放慢了呼吸,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傅淮州温声说:“叶清语,我不逼你,如果哪天你想说,我会一直在,始终是你的后盾。”
顿了顿,“关于夫妻义务,我等你想明白,而不是草草开始,我不是不想,更不是不愿碰你。”
做.爱不应始于吵架,应始于心动和想要。
“好。”
叶清语垂下眼帘,“那个……”
傅淮州皱眉,“想说什么?”
“没有。”
她想告诉他钱建义和陶成认识,除此之外,调查没有结果,等有确定的进展再说吧。
至于对方不配合她的事,不必告诉他。
叶清语换个问题,“陶成的事你问了吗?”
傅淮州颔首,“问了,他的确是自愿离职,不过是被自愿,公司发了离职赔偿金N+1。”
叶清语蹙起眉头,“他的账户里有这笔进账,但你说是N+1,金额对不上他的工资。”
她查过陶成的入职年限,也圈出来他每个月的工资。
傅淮州问:“对不上?”
叶清语掏出手机,找到表格,“嗯,赔偿金钱是到账了,但数额不对,如果我没记错,当月应得的工资都克扣了一部分。”
傅淮州接过去,只扫了一眼,看出端倪。
他不知真实的情况,叶清语并不意外,“你处在高位,对底下的事不了解,或者说,有人故意不想让你知道。”
她继续说:“也许不止一例,每个人离职的时候少一点,积累在一起,不是一个小数目,现在不给赔偿金的公司很多,很多人不愿意仲裁,拿到钱就不错了,不会太计较。”
傅淮州下颌线紧绷,“我知道了。”
叶清语说得在理,他不会过问每笔离职赔偿金的发放情况,除了中高管,普通员工离职报不到他这里。
至于怎么操作,又牵扯到谁,恐怕不止一两个人那么简单。
毕竟,他一年不在。
或被收买,或早就沆瀣一气。
叶清语抿了抿唇,“案件下一步会移交,幕后黑手抓不到,你多注意安全。”
傅淮州点头,“嗯,听老婆的,不让你担心。”
叶清语强迫让自己不被他的话影响,他习惯逗她,仅此而已。
翌日,下班后,叶清语再次来到福景园,在楼梯口拦住陶成的妻子祝庄洁。
“钱建义现在被抓了,如果他是受人指使,被人蛊惑,供出背后的人,法官量刑上会酌情考虑,他还年轻,一时犯错,有改过的机会。”
祝庄洁语气不耐,驱赶她,“叶检察官,求求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再这样我报警了。”
“抱歉。”
叶清语垂头丧气,她不气馁,“你想想我说的话,有人想把你们当枪使。”
“砰”,防盗门重重被关上。
又吃了闭门羹。
对方不愿意配合,而她没有调查令,稍有不慎会被举报,的确十分麻烦。
不单单是为了傅淮州,换做任何一个人,她都会坚持调查下去。
案件从来不是和稀泥的事,没有调查清楚就草草结案,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叶清语坚持每天过来,一连几日,甚至见不到祝庄洁,反而证实她的猜想。
一定有人和她说了什么,不然何至于排斥至此。
这天,她从小学门口路过,向外一瞥,路边一个小姑娘,背着书包独自回家。
这条道是小路,树木高大茁壮,天黑之后鲜有人走。
她定睛细看,是陶成和祝庄洁的女儿彤彤。
突然,一辆车停下,两个男人下车,径直走向彤彤。
叶清语迅速停车,拉开车门把手,赶在他们之前,护在彤彤面前,“你们要干什么?”
凶神恶煞的男人说:“识相点,别挡道。”
叶清语寸步不让,安慰彤彤,“躲在我身后。”
她不和他们多费唇舌,二对一,她是女性,胜算几乎没有。
眼下只有拖延时间。
叶清语下车之前报了警,派出所就在附近,祈祷警察快点到来。
男人逼近他们,她回头对彤彤说:“跑。”
牵紧她的手向主干道疯狂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