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奚粤:“后面那是你男朋友吗?来找你的?”
奚粤想说,是,目前还处在闹分手的阶段。但想起迟肖说的,不能把分手挂在嘴边,这太伤人了,就改口说,正在闹别扭。
“怪不得,我昨晚听到你房间里有声音......”
奚粤一惊:“什么声音!”
汤意璇说:“就聊天的声音啊,不然你以为什么......”
说完和奚粤对视一眼,俩人一起低头笑。
奚粤是不好意思,尴尬的笑,汤意璇则是觉得奚粤太好玩了。
奚粤挠挠耳后,脸上挂不住:“没有,不是,真没有......”
“嗯嗯嗯我知道没有。”汤意璇说完,笑得更厉害了。
后面,冷继鹏却笑不出来,有些心不在焉。
他对今天早上突然出现的男人充满了敌意,因为感觉到了被压迫,被比较。
虽然没人拿他和谁比,但,大男子主义和好胜心在折磨他。
尤其是当那男人走进一家餐厅,听奚粤说,他是开什么餐饮公司的,年纪轻轻,生意做得不小。
如果此时此刻在网上,他一定会铺开键盘评论一句:不就是靠爹妈吗?有本事这辈子三无开局,看看几斤几两啊!
汤意璇在很多事上钝钝的,但或许是演员的天赋,她特别能领会别人的情绪。
她其实昨天就察觉到了冷继鹏想向奚粤靠近的心,于是找了个机会对冷继鹏说,那是奚粤的男朋友,是有名有份的男朋友,你别瞪了,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不要搞得不开心。
心思被戳穿的冷继鹏脸上更挂不住了。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不知道,应该不久,好像是在腾冲认识的?缘分天定嘛。”
冷继鹏更加挫败,旅行认识,一见钟情,这不是他想要的剧情吗?怎么就换主角了呢?
“那也无所谓,”他说,“我看他们像在闹别扭,而且刚认识不久,感情未必特别好。”
汤意璇吓一跳,看向冷继鹏的目光多了点难以置信,心说你咋想的呢?
“他长了一副小白脸,一看就撑不起来门户的样儿,”冷继鹏悄悄说,“你不觉得?我感觉外貌上,我比他强点。”
这下汤意璇更觉得冷继鹏心态太牛了,牛到她都分不清是不是在开玩笑。于是拍拍他肩膀:“家中无镜?小解亦可啊!”
冷继鹏根本没听懂,还在自言自语:“他们又没结婚。”
汤意璇很无奈:“我们要做个道德的人。”
“哦,我闹着玩呢。”
汤意璇说你最好是。
......
一行四人,上午去了木府,下午去了古城南边的忠义市场。
汤意璇对逛市场没什么兴趣,嫌晒,嫌塑料棚总是撞脑袋,她惦记着晚上要再去篝火那,她还要跳舞,太解压了。
奚粤挺享受的,她越来越爱云南的菜市场,迷恋这种穿梭在奇幻世界,采摘物产的感觉。
渐渐地,换了位置,她和迟肖走在了前面,汤意璇和冷继鹏走后面。
冷继鹏一直盯着奚粤的背影瞧,等到拉开了些距离,他和汤意璇说,他就是控制不住,很欣赏奚粤这样气质的姑娘。
什么气质呢?
你看她,为了遮阳买了顶大草帽盖在头上,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蹲下来,在小摊前,拿把菜摸一摸,拿个水果闻一闻......
她的裙摆在地上散开,像是一朵纯净的花。
“安静,内敛,温柔,眉眼里还有些忧伤......”
冷继鹏文艺病发作,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迷了,可一个转眼,看见迟肖也蹲下去,蹲在奚粤旁边,贴着奚粤耳边说了句什么。
几乎是瞬间,那个安静忧伤的姑娘就不见了,奚粤动作特利索,一下就把自己的裙摆搂起来,站起身,追着迟肖就跑,还拿手里的东西丢他,边丢边骂着什么。
年轻的一男一女,在本地老人聚集的菜市场上演一出穿梭追逐,像是一阵风,从平缓的水面上猛烈划过,留下涟漪阵阵的尾巴。
奚粤的裙摆飞了起来,随着她不顾形象地奔跑,始终也落不下去。
“......”
冷继鹏的表情一言难尽,僵在脸上。
汤意璇也买了个遮阳帽,是小孩戴的那种,塑料的,奥特曼图案,还带小风扇。
她在一边看着冷继鹏的表情,憋笑要憋疯了,看来这冷继鹏还真是没和女孩子相处过,又或者是,他太自信,也太自我,坚信自己所看到的就是全部了,不懂人人都是多面棱镜,太阳一照,一个棱面有一道光彩。
你不能光喜欢她的安静和忧伤啊,你得明白她的安静不是常态,要搞明白她忧伤的缘由,还要接受偶尔的出格和疯狂,她也有好奇,也有好胜心,也有蛮横的时候。
爱情真是一道谜,如果人生是试卷,那它就是附加题,需要一点点天赋。有些人,一生未解出真爱的谜底,也不妨碍他卷面高分,度过安稳顺遂的一辈子。
虽然可能觉得少了点什么。
因为钻研这附加题的过程是很有趣的,酸爽,幸福,苦涩,满足......千回百转的滋味都在其中。
汤意璇目光缓缓向上,看向远处天际,隐约的轮廓起伏,好像是什么山,可惜被一层云彩遮住了。
“想什么呢?”冷继鹏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但他什么也没瞧见。
“别吵,我在思考,”汤意璇望着远方,悲从中来,“我这么懂爱情,怎么就不能有好导演看看我呢?我真的好想演一部恨海情天的剧啊,给我个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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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奚粤追着迟肖跑远了。
再一回头,身后人头密集,已经看不见后面的俩人了。
都怪迟肖。
刚刚她在菜摊前流连,迟肖蹲下来跟她说:买点水果呗。
买呗。
听迟肖那意思,还以为是要她帮忙一起付账呢,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却看到了隔壁摊,色彩鲜艳的水果,摆得非常漂亮,还有那个她吃过一口都险些被齁到失声的“金西梅”。
老板看奚粤带着帽子穿着漂亮裙子,是游客打扮,就开始推销,一边装袋子一边夸奖奚粤:俏生生呢。
迟肖歪头看向奚粤,也讲了句云南话,说是,俏生生,憨出出。
奚粤听不懂老板说话,她还能听不懂憨?
所以顺手就把刚买的清香桔往迟肖身上丢:“你不憨,你憨到冒泡了都。”
......
迟肖说休战吧,这菜市场人多,施展不开,回头咱们换个地儿再战。
丽江平均海拔两千四,不算特别高,但对常年生活在平原的人来说也需要适应,加上奚粤感冒初愈,跑几步就不行了,弯腰撑着膝盖说:“休,休,休战。”
于是两个人找了个小摊儿坐了下来,喝凉虾。
大米做成的白色的凉虾,在红糖水里,还真像活的,塑料袋装的一块钱,塑料杯装的两块钱,奚粤慷慨解囊,插了个吸管在上头,递给迟肖:“来,姐姐请你。”
迟肖说你呢?你不喝?
“我喝不完一杯,喝你剩下的就行。”
“......”
迟肖哪还敢动,递了回去,说你先喝吧。
奚粤也不客气,接过来,猛地一吸,嚼嚼嚼,大半杯就没了,舒服一声叹:“爽!”
迟肖无语,起身,给自己又买了一杯。
喝完了,也歇好了,两个人决定往回走,回去找找汤意璇他们。
人多,有老人背着小背篓,耷拉出来的菜叶子频频往奚粤脸上撞,她左躲右躲也躲不及。
迟肖朝她伸出手。
她抬手,没牵,拍了一下:“美得你!”
下一秒却直接挽上了他的手臂,脑袋一歪,靠着他肩膀,慢慢往前走。
迟肖把头扭向一边。
奚粤累了,所以假装没看见他脸上的笑,也懒得追究。
她嘴上说没原谅,待考察,但今天早上出门时,戴上了迟肖给她做的那个扎染花朵的耳饰。
主要是很配今天的裙子。
翡翠镯子没戴,还是一样,怕碎了,现在手腕上是水晶手串。
迟肖指腹划了划那粉水珠子,哼笑了声:“小毛就是个半仙儿,可能一半都够不上,水晶珠子倒是挺好使的。”
奚粤假装听不懂,转移话题:“哎,我今天看到一句话。”
“什么?”
“大意是说,不论你在什么年纪第一次来到云南,你的人生从那一年开始就定下了,以后的余生,你都会控制不住,频繁地往云南跑,云南山高水长谷深,总有你还没去过的地方。”奚粤说,“我觉得说得特别对,我以后可能也会这样。就像冷继鹏,他喜欢丽江,就总来到丽江,一个丽江他研究这么多年都还没研究完呢。”
奚粤想和迟肖讲讲她来到丽江后的最新感受,那就是,人为什么会喜欢旅行?真的只是在自己生活的地方呆腻了,想去别人呆腻的地方看看吗?
“我觉得原因有两个,一是,旅行会让人和人在短时间内,迅速建立亲密感,因为吃住都在一起嘛,”奚粤说,“再就是,旅行总会带来未知和新鲜感,新鲜感又会带来心跳,人是激素动物,会痴迷这种心跳。”
迟肖捏了捏她的手:“现在呢?有吗?你说的心跳。”
“这啊?菜市场啊?”奚粤给出答案,“有啊,虽然逛了太多市场,但永远会出现我没见过的菜。”
迟肖眉眼一耷:“我是说我!”
我!现在的我还能让你有新鲜感么?
奚粤了然,决定安慰一下:“当然也有啊!”
“那以后呢?”
“多远的以后呢?”奚粤说,“我也不知道,但大概率会有。”
奚粤想到了一个很贴切的比喻,问迟肖:“你玩过马里奥吗?”